平日里还能和自己谈谈心的叶抒,此刻却只能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一旁,赵缚也说不清楚,他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或许,等叶抒醒过来了,会埋怨自己吧。
可他也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谁让叶抒想要离开自己呢?
他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心仪之人,哪怕同为男子,他也从未想过要放弃他。
可是叶抒却一边说着理解他尊重他,最后却拿剑指着他,说要离开他。
他根本都不敢想,若是自己离开了叶抒,该怎么办。
“阿抒,你说,我们为何会闹到如此地步?”赵缚垂下眼睫,淡粉色的薄唇轻启,“你别怪我,要怪就只能怪当今的局势,我已经付出这么多了,若是因为儿女私情功亏一篑,百年之后到了地下,我的族人们都不会原谅我。”
他说了这么多,却并得不到叶抒的回答。
可尽管如此,他仍旧甘之如饴。
有个能倾听他说心里话的人就好了。
哪怕,他给不了自己任何回馈,对赵缚来说,也已经不重要了。
“你说你为何要这么犟?明明我都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不喜欢林幼南,这只是权衡利弊下才做出来的艰难抉择,只要你我相爱,这些都不重要不吗?”
“阿抒,我已经只有你了。”赵缚只要一回想起那日,叶抒闯进营帐内,拿着剑指着他的场景,他的心脏便狠狠揪疼了起来,“可你竟然要走,你总是不能坐下来,同我一起心平气和地解决问题,你总是要用离开来威胁我,阿抒,我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了。”
如果他不这么做,叶抒得知真相的当夜便会毫不犹豫地离开自己吧。
他在心中庆幸,庆幸自己对叶抒足够了解。
否则他根本都不会命陈则去寻这迷药。
“阿抒,你真狠心。”赵缚说着,又开始埋怨起叶抒。
“你知不知道,你拿剑指着我时,我有多伤心?我和你在一起以来,从未做过任何辜负你的事情……”他顿了顿,俯身将侧脸贴在了叶抒的胸前,听到他微弱的心跳声后,这才缓缓开口,“虽然这件事,的确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可你也不能,就因为这个,就和我一刀两断吧?”
……
赵缚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说着这些天来,他内心的煎熬,也同他分析着如今的局势如何,更是将他从小经历过所有不公平和受过的苦难都说了一遍。
叶抒还沉浸在药效为自己编织的美梦中时,隐约感觉到耳边有什么人,在同他诉说着什么。
那人的经历,真是苦不堪言。
从小便失去了母亲,而父亲又妻妾子嗣众多,根本就不愿分出一点爱意给他,他就这么在尔虞我诈,提心吊胆之中,在身边的人忠心耿耿地保护下活到了如今。
他想要报仇,想要夺权,可他又遇到了更大的困难,他有心仪之人,可想要达成目的,就必须要舍弃心爱之人,迎娶一个他根本就瞧不上的女子为妻。因此他的心上人和他决裂了。
……
听到这,叶抒不由得在心中狠狠唾骂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负心汉。
那道声音还在嘀嘀咕咕的,说个没完。
叶抒觉得有些烦了,他强撑着想要睁开双眼,可眼皮却好似灌了铅一般,沉重到根本就睁不开。
“阿抒……”
叶抒听到有人喊他。
他想要回应,可却怎么也张不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而原本正围坐在一起,陪他烤火的师弟和师妹,也在顷刻之间化为云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叶抒有些慌了神,他连忙起身,寻找师弟师妹们身影。
但却有一道无形的气墙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怎么也走不出去。
耳边的声音还在不断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地唤他“阿抒”。
是谁?
叶抒心中疑惑。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可那道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
他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叶抒重新站了起来,用力地捶打着面前挡住自己去路的气墙。
他也不知拍了多久……
直到他所处的房间,突然地动山摇,一切都在快速地崩裂,而他也因为来不及躲闪,而掉入了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之中。
……
叶抒猛地睁开了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等他缓过神来后,映入眼帘的布局装饰,都让他感到无比的熟悉。
他侧过脸,便和坐在床沿,好整以暇盯着自己看的赵缚视线相撞。
不好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如同走马灯一般,一幕幕重现。
他看向赵缚的目光,也由一开始的迷茫,逐渐冷静、冷淡,直到他眸子里,再也没有了一丝光亮。
第233章 你还是学不会服软
赵缚见不得这样的眼神,他宁可叶抒恨他。
他也不能接受他用这种看待陌生人的眼神看着自己。
只是一件小事罢了,根本就影响不到他们之间的感情的,可叶抒偏偏不愿意放过他。
一想到叶抒要离开自己,想到他对自己失望心死,赵缚便再也不能压制自己心中的怒火。
他双手紧紧扣住叶抒的肩膀,强迫他和自己对视,并咬牙切齿地威胁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讨厌这样的叶抒。
他感受不到叶抒对自己的感情了。
一点也没有了。
见到过他爱自己的模样,如今的叶抒,赵缚根本就接受不了。
赵缚明白,因为此事,他已经失去了叶抒的爱。
承认了这一事实后,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用刀子狠狠地剜了一般,意识深处也逐渐开始荒芜,就好像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叶抒如今早已看透了赵缚的为人,连对他的爱,也一并收了回来。
眼见威胁无效,赵缚也放软了语气。
他央求道:“阿抒,我求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的脸被火光映得一半猩红,一半被暗夜深埋。
那双眼睛里,蕴藏着无限的悲痛。
他俯身,像从前那样,靠在叶抒的怀里,将头埋在他的脖颈处,轻轻蹭了蹭。
可蓄满了眼眶的泪水,却在感受到他的体温和身上熟悉的气味时,忍不住悄然滑落。
他将脑袋埋在叶抒的颈窝里,低声抽噎着,滚烫的眼泪在他细软的头发上洇开,透过发缝滴落到脖颈处的皮肤上。
湿湿的,黏黏的。
“阿抒,我们和好可以吗?”
带着哭腔的嗓音格外的惹人怜惜。
换做从前,赵缚哭成这样,叶抒早就已经没了脾气。
可如今,他再也等不来那个轻轻拍着自己后背,温声细语哄着自己的叶抒了。
他在快速地失去他了。
想到这,赵缚心中的难过愈发地不可收拾了。
可哭够了后,他又恢复了平常的冷峻疏离。
那双冰冷的眸子,仿佛没有焦距,黯深的眼底,此刻也恢复了平静。
乌黑浓密的头发散在耳边,因着方才崩溃大哭过一场,此刻脸上的泪痕还未彻底散去,脸上也黏着好几绺头发。
赵缚抬手,动作矜贵地将泪痕轻轻擦拭干净。
“阿抒。”他轻声唤他的名字,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微微眯起的眸子里闪烁着野兽捕食的锐利。
叶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他的手上,赫然紧握着一条金灿灿的镣铐。
“你想做什么!”叶抒如临大敌地死死盯着他。
赵缚笑得一脸坦然,将手中的镣铐轻轻晃了晃,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轻声说道:“当然是,将你永远都留在我身边啊。”
不等叶抒开口骂他,他又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好一番爱抚过后,意犹未尽地开口说道:“我的好阿抒,你既已与我互许终身,此生你便别想再从我身边逃走了。”
“赵缚!你这个疯子!”叶抒挣扎着,想要起来,可他一运功,却感受到浑身都处于乏力的状态,就连他的内力,也不知为何,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根本就使用不了,叶抒发自内心地感到一阵恐惧,他质问道:“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是!我是疯子,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我是条疯狗了吗!阿抒,是你招惹我的,我给过你机会的,是你一意孤行,非要离开我,我也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
在摇晃的烛光下,他缓缓朝着叶抒绽出一个笑容,可眸光却像冬夜里寒冷刺骨的风,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迎着叶抒憎恶的眼神,赵缚动作轻柔地,为他戴上了镣铐,“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这么任由你离开吧。”
“别再白费力气了,你的内力已经被封住了,这对镣铐,也是我特意为你量身定做的。”赵缚贴在叶抒的耳边,朝着他轻轻吹了口气,“阿抒,你看我对你多好。”
“你就安心地留在我身边吧,等我登基了,你便是我唯一的皇后。”
他说着,又吻上了叶抒的唇。
换做从前,两人相爱时,这般亲吻,便是叶抒最喜欢的亲密接触。
可如今他和赵缚,早已物是人非。
和不爱的人接吻,对叶抒来说,是一种折磨。
赵缚吻得极为动情,似是不满足于这般浅尝辄止,他双手捧着叶抒的脸颊,压倒性地撬开唇齿,细细密密的吻,凶悍又急促,带着一丝惩罚的意味。
感受到他在自己唇上辗转,叶抒强忍着心头的酸涩,趁着换气的间隙,狠狠咬住他的下唇,直到一股腥甜在口腔中蔓延开来,他才堪堪松了口。
“赵缚!不要一错再错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抬手蹭了蹭唇上的鲜血,又当着他的面,将唇瓣上的血液舔舐干净的赵缚,强撑着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显得底气足点。
可他这些小伎俩,又怎么瞒得过赵缚的眼睛。
他对叶抒的了解,甚至都已经超过了他本身,更何况他从小便在这深宫之中长大,早已见惯了这些脸色。
所以他一眼便看出,叶抒是在佯装镇定,此时他心中还不知有多慌呢。
“阿抒,你还是学不会服软。”他叹道。
叶抒心头一惊,但又觉得自己都已经把对他的厌恶,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他再怎么样,也不会再将自己留在身边了吧。
他都已经这么说了,看来应该是厌烦自己了。叶抒心想
而且他可是个皇子,他想要什么人没有。
这世间和他差不多,还愿意跟他的男子,只要赵缚勾勾手指,便会有数不胜数的人,心甘情愿地往他怀里扑。
可赵缚接下来的话,再一次刷新了他对赵缚的认知。
“不过没关系,我最喜欢啃硬骨头了。”赵缚笑着说道,“阿抒,你看,我们还真是天生一对。”
叶抒:“……”
他突然觉得,赵缚真的是个疯子,而且疯得很彻底。
他刚才跟他说了那么多,其实都是在对牛弹琴。
只要他不想要放过自己,不管他再怎么挣扎,也都是徒劳无功的。
第234章 做到你不再嘴硬为止
想清楚这一点后,叶抒索性也放弃了挣扎。
赵缚就是个精神不正常,喜欢找虐受的神经病。
他在心中默默叹气,当初怎么就招惹上他这么条疯狗了,如今被骗得连仅剩的一点自由都没有了。
果然“路边的男人不要捡”这条人生箴言,不是空穴来风。
还真让他捡到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在赵缚想要再次和他亲密接触时,叶抒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朝着他啐了一口唾沫。
“早知如此,当初我就应该少管闲事,让你被他们杀了!若是能重来一次,我一定会冷眼旁观!亲眼看着他们将你杀死在那片竹林里!”
曾经相爱的两人,如今却走到了这般地步。
赵缚这十多年来,都没有感受到过温情,好不容易能得到叶抒全心全意的爱,可却因为他的一个错误决定,将心爱之人,从自己的身边推开了。
这对一个在汹涌波涛之中,好不容易抓住了救命稻草的赵缚来说,无疑是将他最后一缕生机也剥夺了。
听到叶抒这么说,他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下,疼得他有那么一瞬,都快要喘不过气了。
他说他后悔救自己了……
赵缚笑着坐直了身子,可笑着笑着,豆大的眼泪却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从眼眶里滑落。
“可你已经救了我,阿抒,若是能重来一次,我只会更早地找到你,将你抓到我的身边。”赵缚抬手死死扼住叶抒的下颌,“你说这些话,无非是想气我,但我听过比这歹毒千万倍的话,阿抒,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赵缚就像是一个恶魔缠着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松手了。
他想要将他也拉入地狱。
可似乎,他早就已经主动地入局了。
主动又心甘情愿地,成为了他这棋局上的一颗棋子。
就在二人僵持之际,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道不重不缓的敲门声,紧随其后便是陈则的嗓音,隔着一道木门,传入了屋内。
“殿下,卑职按照您的吩咐,都买回来了。”
买回来什么?
所以这件事情,陈则也知道……
但叶抒转念一想,又没什么可怪陈则的,他也只是一个小侍卫,又如何能左右赵缚的想法。
只可惜他现在内力尽失,又中了不知什么迷药,导致现在四肢乏力,根本就没有任何逃跑的机会。
赵缚闻言,立即起身往放门口走去。
他很谨慎,只将门打开了一条缝,接东西的动作也很快,接了陈则递过来的食盒后,便快速将门关上了。
叶抒侧着脑袋,看向拎着食盒朝自己走过来的赵缚。
他心头一跳。
140/182 首页 上一页 138 139 140 141 142 1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