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领命离去。
香炉萦绕,衣饰精简的后妃正坐在席上,素手拨弦,却是心不在焉,脑海里想起奶嬷嬷复述的话,眉头微蹙,宫中有变?可那沈言,又为何要向她示好。
“咚。”柔嫩的指腹不慎擦过琴弦,发出刺耳的声响,“哒。”血丝渗血,滴落在琴身上。
“娘娘!”一旁伺候的宫女忙不迭地抽出干净的手帕,捂住伤口,没等她叫人拿药来,出门探听消息的宫女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不好了,娘娘,圣上,圣上他遇刺了!”
眸光微动,清丽脱俗的脸上仍是冷淡,她低头,看着被洁白手帕包裹的手,隐隐晕开了血花,若有所思,“来人,更衣。”
*
经过太医的全力救治,圣上自是救回来了,却也是伤了身子,至于是哪方面,太医们含糊其辞,不由令人遐想。
更有一琐事。病的迷糊了,圣上嘴里还喊着沈卿,要沈督主随侍,若非后来珍贵妃侍疾,挂在嘴上的沈卿,变成了珍贵妃闺名。这流言蜚语恐怕就变得更加香艳起来。
得了应允,沈言离宫,刚踏出圣上寝宫,便碰到了流言蜚语中的另一个当事者。端庄得体的女子缓步走来,气质清贵,眉眼疏离,身边簇拥着一众宫女,正是圣上珍而慎之的珍贵妃。
双方见礼,目光碰触了一瞬,擦肩而过。相安无事。
关于谋逆之事,事关废帝,便也草草给西厂提督陶杌定了罪,当做是前朝遗民反叛,盖棺定论,又以此与突厥人互相攀扯,扣上突厥挑拨离间的帽子。
大抵是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圣上是彻底放开了桎梏,比起曾经的瞻前顾后,现在却是越发独断专行,关于突厥压境一事,从前还想着议和,现在只想叫突厥好看,若不是身体欠佳,看样子还真想相仿先帝御驾亲征。
事情以猝不及防的转折收场,还有诸多后手都没安排上,亏他还找了疑似未来阁老的程季节。
身心疲惫,沈言关上房门,那混账,想到对方出乎意料的行事,他揉了揉发疼的额角,之前还是任人索取的可怜人儿,怎的回了一趟季家,竟就做出那样的事情。
不忘收尾,掩去废帝之子和季山河之间的关系,将季家摘出去。
至于别的。
他自己也有些说不清楚,主动起来的小将军。
本以为是意乱情迷,压力之下的放纵,无疾而终的欢愉,没成想,山河好像,认真了,我也……
指尖触碰到脖颈,青痕已经消了,可也能想到对方是多么用力,想要在他身上留下印记。
摇头,又否定了这样的答案,便只当做报复,心里微颤,却又奇异般感到了心安,这般报复便就太轻了。若是他的话,定是要*回来的。
什么李代桃僵,豢养死士,一时不慎,便会满盘皆输。阴谋诡计,算计人心,终归乃小道,就算是他,不也……
脱衣的动作一顿。
罢了,他只想暂且睡上一觉。
越过屏风,门窗关上的房间昏暗,帷幔落下,影影憧憧,冷清的寝室里燃起了极淡的冷香,仔细闻起,仿若多了一点甜腻的果香。
脚步微顿,倦怠疲惫的眉眼徒然一震,放眼望去,隐约看见空荡的床上躺了个人,四肢被束缚在床柱上,罕见蜜色的肌肤,衬着身下柔软的床褥,像放置在丝帛上质地脂润的蜜蜡。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沈言想扭头就走,往后他做他的戍边将军,我便也做着圣上既信又忌惮的宦官,或者,监下囚。
不应该再有那么多瓜葛。
太危险了,这样的关系。
一旦认真……
但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双眼无法挪开视线,他对我而言,永远有致命的吸引,一出现,我的目光就无法逃离。
就算是这样明目张胆的试探,好可爱。
修长纤弱的手指拨开了帷幔,垂眸,便对上了男人刚毅冷峻的脸,黑眸微亮,看着他的眼神不加掩饰,灼热幽深。
撑着床沿,俯身,低头,吻上那双狼一般的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显然对方亦不如面上那般镇定强势,嘴唇掠过笔挺的鼻梁,略带伤痕的侧脸,舔,细致温柔,却是有意无意地掠过干涩的嘴唇。
“嗯呃,沈言。”不满足于这点和风细雨,迫切想要得到全身心的爱意,绑在床头的双手微挣,却因捆得太紧,无法动弹。
季山河眉眼紧蹙,罕见着急,沈言看在眼里,闷笑出声,额头抵着肩膀,身体颤颤。柔软的额发落在胸前,越发难忍,季山河声音沙哑,别过头,耳尖发热,“你不是最喜欢,我的胸膛,摸……”支离破碎。
不要这样,折磨我。
助兴的熏香发挥了作用,早已情动的男人已是满头大汗,嘴唇干涸。
笑容微敛,心里微疼,沈言摸了摸男人被汗水浸湿的额发,十指没入发间,撩起,光洁的额头暴露在眼下。他挑起男人的下颌,对上那双迷蒙的双眼,“你无须这样讨好我。”
低头,噙住口干舌燥的嘴唇,无声叹息,“我的小将军。”
谁知,这一句温柔缱绻的小将军,竟是点燃了季山河心中的怒火,迷醉的双眼骤然狠厉,温顺的羊羔掀开了伪装,猛地撕咬着眼前的猎物。
唇齿间沁出了血腥气,盛满怒火的双眼盯着眼前那张清俊文弱的脸,心里像被撕裂了一样疼痛,之前花言巧语,说我惹人怜爱,无时无刻不在索求,如今我强忍羞意,放下尊严,把自己送上门来,你却不屑一顾。
回家?我哪有家?
正如我承受的苦难都是替人受难,所得功名利禄亦是为人嫁妆,便是你零星的偏爱,也只是因为我是小将军?
我应该习惯的,我应该麻木的,我应该奉献自己的一切。
但是,唯有你,你说过的,你可以是……
你应该是我的。沈言。
胸膛起伏,心情激荡,眼角竟渗出了泪意,混杂着升腾的汗水滚落。
心里痛苦绝望,情动的渴求也消散殆尽。
“沈言,你混蛋。”呼吸紊乱。
犹带闷声的怒斥,明亮的双眼暗淡下来。
“山河。”察觉到男人的异样,沈言呼吸一滞,“我不明白。”无意识地舔了舔嘴上的伤痕,微疼,他擦拭着男人脸上的汗珠,低头,噙住嘴唇,衔口吮舌。
“你在担心什么?”
你明明什么都不用做,我就已经……
“嗯呃。”喉咙滚动,脖子后仰,双手紧绷战栗,又被冰冷苍白的双手压住,十指相扣。
“啵。”嘴唇分离,季山河嘴唇微张,呼吸急促。
修长冷白的手指抚摸着男人的侧脸,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落在脸上,徒增几分凌乱桀骜,大拇指摁住薄唇,眸色一暗,低头,又是密密麻麻的亲吻。
“嗯哼。”
越束越紧的双手止不住挣扎,紧挨的床柱发出轻响。
季山河睁眼,朦胧的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越是无法触碰,越是渴求,不同于以往被迫承受,他终于也承认,我喜欢,这种独一无二的偏爱。
偏浅的双眸倒映出他失控失神的模样,柔软的长发披散,落在他的身上,容貌清瘦俊雅,身姿颀长,很美,每次很恶劣的想看我抗拒又沉沦的模样,手段百出,根本招架不住。不经意间痴迷偏爱的眼神,很美。
鼻尖滑落的水珠,病中脆弱凄美,生气恼怒的蹙眉。
“很美。”
“你也,很可爱。”无法克制地亲吻着脸侧,掠过耳廓,轻碰耳垂,咬住脖颈。
冰凉的手指摸索着绑紧的绳索,不小心掠过手腕的青痕,“嗯。”蜜色的肌肤不由微颤抖,指尖顺着绳端一抽,绑住双手的绳索落下。
得了自由的双臂有些僵硬,扶着栏杆,仍悬在头顶。沈言直起身,轻轻拉过并不瘦弱的手臂,揉了揉紧绷的肌腱,“呼。”温热的呼吸拂过被绳索勒住的青痕。
一阵战栗。黑眸微睁。
“下次不要绑起来。”感受到手臂恢复了柔韧,沈言换了一只手,捏了捏,垂眸,看向直勾勾盯着他的人,眼尾下压,“我喜欢你抱着我。”
摸了摸男人的头发,“别伤害自己。”
犹豫了一瞬,便也放纵了自己的情绪,嘴唇轻吻着有些粗粝的指尖,“因为,我会心疼。”
将手摁在心尖。灼热的温度传来,冰冷的心脏好像被融化了一样。
指尖微颤,纵然触手冰凉,心也是热的。有时候,季山河觉得自己太好哄了,只要,他愿意多说几句好听的,哪怕是谎言,我也认了。
又酸又涩的感情涌上心头,“小将军,你知道,我不是小将军。”真正的小将军,已经死了,而他,只是延续季家荣光的替代品。
高大健硕的男人双眼放空,低声道,“一个卑贱的死士。”
竟也有了不该有的感情。
“所以,不要把我当成小将军。”说完,季山河又有些后悔了,凭的疯狂肆意,也是因为沈言喜欢小将军,如果他不是……
想到对方拂袖而去,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脱了个干净的身子有些冰冷,后知后觉感觉到了羞耻,身体不由蜷缩起来。
直到,冰冷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脸,一手搂着他的腰,把他拉了起来,唇齿触碰,“唔。”绵长的深吻,双眼倒映着彼此的身影,没被束缚的手下意识抱住眼前的人。
“无论你是谁……”
“我渴望拥有你。”温热的嘴唇贴着耳廓。幽冷如泉的双眼微阖,歉意又迷恋地埋首侧颈,轻吻,小将军他,好像被我,弄坏了。
这是不对的,等你拥有了更美好的东西,你就知道,冻死前的热意,溺死前轻盈,绝望生出的爱意,都是虚幻的假象,为逃脱痛苦恐惧的本能。
可是,忍不住想得到更多。
如果更温柔一点,你是不是也会更留念一点。等你彻底清醒,无论是愤怒,憎恨,还是想我大卸八块,甚至是强*回来。
欢迎,不胜荣幸。
可你选择忘了我……
或许,那才是对我的惩罚。
两人紧紧相拥,交颈并头。
“呼。”嘴唇轻啄。冰凉的手臂穿过腋下,攀上宽阔的背脊,轻轻拨弄垂在脑后的发丝。
好痒。
靠在男人的肩上,双手也忍不住掀起对方的衣摆,宽厚的手掌摸了摸微微突起的肩胛,唇齿碰到微凉的耳垂,呼吸浅浅,“你好瘦。”
“噗,你好结实。”沈言大笑出声。
胸膛微颤。季山河也忘了所有不快,忍不住笑了起来。
稍稍能理解为何沈言喜欢靠在他耳边说话,耳厮磨鬓,有种隐秘安心的感觉,独属于二人的亲近。微弱的热意涌上心头,收紧了怀抱。
“我心悦你,沈言。”哪怕你没那么喜欢我。
第087章 东厂督27
“将军,时辰到了。”便是查明了真相,副将因着自己误会了主将,差点害得小将军锒铛入狱,心里有愧,便也提前解甲归田,换上子侄来从军。
来的也是个牛高马大的汉子,叫更生,十六岁,就已身高七尺,站在那里,颇有震慑力。年纪尚轻,还当不了事,季山河看他还算机灵,便点了当随从。
谨记叔的叮嘱,更生看了看蒙蒙亮的天,小声提醒道。
“嗯。”季山河应了一声。双眼仍注视着城门的方向。
列阵完毕的士卒轻装上阵,因着季将军以性命担保,手下士兵绝不会参与谋逆一事,一切皆因受人蒙骗,立下军令状,定要活捉突厥王,戴罪立功,才让圣上开恩。
便是这样,小将军也因保管虎符不慎,仗责三十,罚俸三年。
士卒们又是愧疚,又是感动,精气神一上来,竟也有了些许虎狼之势。
挂帅出征,便能从其他卫所征调士卒,名义上能统军十万,时隔多年,他也隐约碰到了父亲所及的最高处,无论是领兵,还是活捉突厥王,一切都是莫大的挑战。
沈言。
摸了摸挂在后腰上的弯刀,眸光微动,复又坚定。
“将军。”不走不行了。更生再次提醒。
又等了等。始终没等到想见的人。骑在马上的男人收回视线,难掩失望。
“走吧。”
城楼之上,清瘦颀长的身影立在跺墙前,双手拢袖,目送着一行远去,军队最前方,头顶的红缨鲜艳夺目。
就在那道耀眼的身影,即将离开他的视线之际,骑在马上的人蓦然回首,锐利的目光似准确无误地望向他的方向,沈言没有动弹。
季山河便也看不到一片衣角。他直觉冲着那片方向,扬了扬手里的长.枪,缨穗摇晃,最后便也消失不见。
“一路顺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沈言撩起耳边散落的发丝,望着城外的天空。
活着回来啊,小将军。
微风卷起了男人的低语,廖若无痕。
*
断断续续又撑了五年,宋稷已是油尽灯枯,缠绵床褥,那天风和日丽,是个摘柿子的好天气,他突然感觉到浑身轻快了起来,趁着精神尚可,他叫来了后宫嫔妃。
为立太子,他封了珍贵妃为皇后,二皇子,便也成了嫡子,虽然有些对不起长子,但他还是早早地封了藩王,只待及冠,便迁出去。
轮到他时,他也终于明白了当初父皇为何如此迫切,想要将所有东西教给他,冷酷无情的人也不由生出几分慈父心肠,实在是,不放心啊,他们还那么年幼。
早知道有那么一天,他陆陆续续安排了诸事,交代了一些琐事,便也就散了。
“梓潼。”
已然行礼,准备离开的皇后没有听见,倒不如是没反应过来,半晌,她脚步微顿,转身,神色冷淡,“是,臣妾在。”
听到动静,缀在后头,等着圣上留她下来叙话,却听到了那两个字,梓潼,唯妻也,淑妃神色复杂,难掩失望,干脆快步走了出去,华美的珠钗触碰,发出轻响。
“你还怨朕吗?朕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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