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和尤杨在一起只是一场胡闹吗?!”做姐姐的恨不得跳起来打他。
“胡闹?”沈铎讽刺地笑了一声:“随你怎么想吧。”
沈之虞还想再说些什么,下一刻,沈铎便关掉了他们的通话。
这时候再问是不是胡闹又有什么意义,沈铎在淅沥雨声里漠然闭眼。
当他们在公寓里声嘶力竭指责彼此的时候这段感情就已经走到了尽头,他的爱人都哽咽着说后悔了,他还需要做什么徒劳的挽救呢。他甚至都因为难以置信而又问了一遍这到底是不是他的真心话了,得到的答案依旧只有尤杨那一声咬牙切齿的肯定。
胡闹也好深思熟虑也罢,旁人想怎样看待他和尤杨的婚姻都无关紧要,他能做的事情只有满足对方最后的要求。从前他们的确相爱过,他也是抱着白头偕老的心去接受那枚素圈的——即使回过头来再想,或许它只是尤杨不愿亏欠他的理由,因为就在他们去珠宝店的前一个月,他订了一只雅克德罗送给尤杨当生日礼物。
他的爱人从来不愿亏欠谁,感情如此,物质上更是如此。
家庭、朋友、职业规划,为人处世的观念甚至是对待婚姻的看法,他们之间其实早已存在种种矛盾,而这些矛盾并不能被他一昧的迁就退让所解决,比起沈之虞所说的胡闹,他们的婚姻也许更像是他一厢情愿的勉强。
勉强到头,再深的爱也会消磨殆尽。
大洋彼岸的沈之虞气得扬手摔了一块镇纸。
宁予桐宁予桐,永远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小少爷,但凡提到他姐弟俩就没办法往下聊。这么多年过去,她以为沈铎早将他忘得一干二净了,毕竟他拥有了安宁平静的生活甚至是愿意携手一生的爱侣,他的种种表现都让沈之虞觉得他从那段痛不欲生的日子里走出来了,但时至今日她才发现自己的想法大错特错,即便在纽约时纵情沉溺声色犬马,可沈铎的心里始终记挂着他的故人,他那来不及告别就匆匆分离的外家弟弟。
沈之虞实在不明白宁家小少爷能有什么价值。
她记不清他是何时出现在沈铎身旁了,在她的记忆中,他不过是一个在半山长大的世家子,生得漂亮,又因了身为家中老幺的缘故而备受母亲宠爱——若只是这样倒也罢了,叫她反感的是他对沈铎的依赖,她晓得他是早产,还有娘胎里带来的隐疾,幼年时便病痛不断,可按道理看顾他应当是自家人的责任,明明前头排着三个哥哥,他却事事都只要沈铎一人。
在沈之虞因公回国暂住那段时间,她亲眼目睹了暴戾乖张的弟弟是如何对待一个毫无血缘的小孩子,聚会时替他剥虾拆蟹不说,闹起脾气来还能端着饭碗跟在他身后跑,一旁的宁家姆妈倒成了摆设。平日里未曾见过他对谁心软的犟种,偏生宁予桐一皱小脸儿就没辙,蹲下来掰着指头耐心同他讲道理,讲不通也不生气,抱树懒似的抱着人哄,似乎一定要把那孩子哄到眉开眼笑不可。
沈之虞那时根本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堂堂的沈家三少爷,低声下气伺候人算什么事儿,若不是沈煜钦一再劝她别跟小孩子计较,她几乎要当面质问宁予桐凭什么将她弟弟当奴才使唤。
体弱娇气,又怕生,每每见她就警惕地往沈铎身后躲,从前拿命威胁他还不够,现在又要来破坏伴侣间的关系,有哪个当姐姐愿意看见自己弟弟的心拴在这样不成器的小东西身上。
可如果说他爱他,沈之虞却也是不信的。她还记得六年前带沈铎出国的前一夜,沈家大宅场面混乱,管家和佣人拉着老爷子,保镖们将三少爷制在地上,父子俩几乎要将房梁都吵翻。沈铎那时才十八岁,反骨一犯,四五个保镖都险些压不住他,他不愿意走,还非得到医院守着昏迷不醒的宁予桐,但他去了又能怎样呢,徒劳之外还保不齐要叫宁家人索命。沈之虞好声好气劝了半天也不管用,最后火气一上来,她在客厅里指着他鼻尖骂,不走可以呀,想把命赔给他是吧,只要你现在告诉我你爱他,我二话不说就放你出门!
一旁的老爷子叫她这话惊得暴起,但刚要拍案就被她怒喝回去了。她盯着弟弟又厉声问了一遍:说啊,你到底爱不爱他?!
沈铎被保镖死死摁着,眼神凶狠得能将她千刀万剐,可他最终还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倘若一开始就深爱他的话,沈铎那时早该说出来了。沈之虞恨恨想,不说那便是不爱,性命相胁夺来的感情,宁家那小东西也真敢要。
沈家长姐仍然无法宽心,却也选择沉默未将事情告知父亲。
相比她的担忧与焦虑,宁家人似乎逐渐接受了现状,宁予桐还是那副乖顺讨巧的模样,养病养得格外认真,医生看着,药膳也吃着,成天不是和许靖舟一起琢磨未出世囡囡的乳名,就是钻进后厨陪特地请来的保姆阿姨尝试新菜。
他仿佛成了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就连秦峥特意来告知沈铎要离婚的消息,他也权当事不关己,只在电话里答了一声算是知道了,搞得秦少董拿着手机在办公室里和秘书大眼瞪小眼,还以为自己打错了号码。
大约在八月底,山间还未见凉的时候,宁家把老太太接了回去。将近一个多月的观察期之后她被医生准许出院,只是依旧要留心,也得多费看护的功夫,毕竟她年事已高又诸病缠身,一时间难以迅速恢复如前——但总归她是撑过来了,这尚且算是吉兆。
出院那天一大家子照例都去接,宁家小少爷亲自推着轮椅陪母亲下楼,又在车上为她拢了一件披风。老太太和他并肩坐着,不瞧人,就单单将他的手捏在掌心里,母子俩好半天都没说话。
老太太到底如愿了。
幼子坚守着他们的承诺,几乎一直在家里待着,晨起便能同母亲兄嫂一块儿吃早饭,多数时候是一碗熬得糜烂的热粥,吃完了就回卧房歇息,猫崽子一样缩在躺椅上翻画册,翻着翻着就眯眼打盹儿,一睡便能睡上两个多钟头。等到午时佣人把药膳送过来,叫醒了他,他又能去找许靖舟来解闷儿,一面捏着鼻子往嘴里灌药汤一面考他功课,都把人问蔫儿了还乐不可支,眉眼弯弯咧嘴坏笑,要不是那露着小尖牙的模样怪可爱的,许靖舟简直能气得上手揍他。
总归辞了颐品传媒以后宁家小少爷是清闲了,也只有这时候他才真正从重重工作中脱身,不问利益纠葛去赴一桩邀约——自打他回到半山以来,派贴其实日日都有,只是他单允了这一张——请他的人是颐品传媒的当家花旦乔曳,正经来说他们是上司下属,但乔曳私下其实同他还有交情,约莫是三年前了,她息影多年后再度回归,工作刚有起色就被上一任东家威胁去陪酒,在饭桌上,是宁家小少爷替她解围,又一意孤行将她的合约谈了过来,为此颐品赔付了一笔巨额违约金,他还被当时在任的董事们刁难了好一阵。
幸运的是宁家小少爷没有看走眼,不出两年,她就争气地为颐品拿下了圈内颇有分量的奖项。
他们之间存在恩情施舍,但这不全是宁予桐答应邀约的理由,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她很懂事,在他没有任何示意的情况下推掉了睿思的电影剧本,所以他理当去见她一面。
乔曳知道他身体不大舒服,原本只打算和他喝杯下午茶叙旧,说完话就将人送回去,但宁家小少爷倒无所谓,在电话里问了她的行程,再一琢磨,便像凑热闹似的对她说要去探班。
乔曳有些惊讶,可却也欣喜答应了。她最近接了一份高奢品牌的珠宝代言,要在室内片场拍摄一套宣传图,开工的时间是午后两点钟,宁家小少爷近三点的时候到了,一身黑色卫衣搭着牛仔裤,穿得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一样生嫩,入场后就被乔曳的经纪人接住了,怕影响她的工作状态,两人便一道站在僻静角落里聊天。
大概又等了半个钟头,乔曳提着裙摆来寻他,见他被经纪人逗得正开心,笑吟吟同他打了招呼,又大胆伸手逗弄他的耳垂,娇嗔说:“老板,你这样我还拍什么广告呀?”
宁予桐没闪避,撩起颊边的碎发,侧着头露出耳垂上的东西任她近前打量个够——这颗耳钉是宁家小少爷无意间翻到的,金玉底托衔着一颗浑圆泽润的珍珠,品相极好,只是他母亲妆奁里的旧物太多了,找不出另一只来凑对。所幸小少爷并不介意,他有一张好皮相,自然戴什么、怎么戴都有底气,珍珠上耳,黑发白肤,即便站在拍摄现场的角落,他照旧美得骄矜又突兀,霸道得几乎要把底下艺人的风头都占尽了,无怪乎乔曳要来嗔怨。
“好看吗?”他凑前去,眨着眼睛等她夸奖:“我母亲的首饰。”
乔曳俏皮地拍了拍他的脸颊,配合说:“不能再好看了。”
宁家小少爷这才满意地点头,递上手扶她朝休息室走。
似乎是早先知会过的缘故,片场的休息室里没有其他人。满满一桌子的下午茶都是为宁家小少爷准备的,乔曳年长他许多,又结过婚,因此待他像自己的半个孩子,从前挂着颐品传媒掌权人的头衔时宁予桐还有意识与她保持距离,现下没了这层约束,他们相处起来也随意。
乔曳不动那些花样繁多的点心,光是端着一小杯咖啡看他吃。家里的餐食大多健康,养病时叫后厨送份糖羹都能被念叨,也就是在外面宁家小少爷才尝得到一点甜头。他们聊得很泛,乔曳拍完代言就要进组,远赴澳洲摄制新电影,据说这是她那位老主顾帮忙牵的线,最近他在国内处理公事,因此乔曳得空便去作陪。
宁家小少爷拿了一块糖霜厚实的小蛋糕正要往嘴里塞,听了她的话随口问:“面子不小,什么来头?”
乔曳没仔细说,只是报了姓氏,又反过来问他认不认识。
宁家小少爷窝在沙发里嚼蛋糕,腮帮子鼓得像只花栗鼠一样:“……我没接触过。”
既然不知道那便也不适合往下说,乔曳放下咖啡抽了一张纸给他擦嘴,正要另起话头,休息室的门却突然被打开了。宁家小少爷和她一道循声回头,只见她的经纪人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瞧那模样似乎是刚从会议脱身,一手挽着西装外套一手去解衬衫扣子,似笑非笑地对替他开门的经纪人说:“哪家少爷排场这么大,需要我的人去接待?”
经纪人笑得很委婉。宁予桐还疑惑着未动作,他身旁的乔曳已经起身迎了过去,挽着手臂亲昵地贴脸吻了他一记。那男人体贴地为女伴弯了腰,等到他再直起身看向沙发上的宁家小少爷,两人一打照面却都愣住了。
那主顾姓汤,宁予桐想起刚才听到的介绍,汤家的大公子,小少爷认不认识呀。
怎么会不认识呢。他想,倘若乔曳报得出对方的全名,他还未必会冲她摇头,毕竟他在四年前就和这个男人上过床了,也算是旧识么。
再陈三愿:
明天更36章,汤大勺和宁小少的相识过程,全章ntr警告,有车,有下药情节。
第36章 汤靖远,我姓宁
汤靖远会注意到那个人只是一次偶然。
那年深冬刚过,春寒料峭,因了家事的缘故他回国陪外祖母上香,在头一晚有过短暂的团聚之后,又开始马不停蹄赶赴朋友的邀约。推杯换盏的应酬一直持续到了深夜,酒意浓烈,有人却已经订好了下一个寻欢作乐的地点。
虽说汤家的事业重心一直在海外,但是汤靖远与国内的联系不曾断过,所以一听便了然于心,吩咐司机去老地方——他们的“老地方”是B城一家私人会所,明面儿上正儿八经,底下怎么胡来客人们个个心里有数。
汤靖远年轻时就是在这儿得到了他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床伴,比他还小两岁的姑娘,身体柔嫩羞涩得像朵含苞欲放的花儿,叫他蹂躏得支离破碎,隔天领班来问安的时候还打趣,汤公子到底是少年人,血气方刚,换了老手来都不一定受得住。
其实在床事上汤靖远无所谓新手老手,他喜欢反应生涩的雏儿,也乐意被熟练全套的极品伺候,说起来也就是玩物一类的东西,能把人伺候舒坦了就行,因此包厢外陆续送来人的时候他连眼睛都懒得抬,一手夹烟,一手抛弄着钢灰色的打火机,直到一瓶酒进入了他的视线。
汤靖远记不清那瓶酒标的什么牌子,因为让他挪不开眼睛的是扶酒的一双手。
那是很好看的一双手,皮肤白嫩细腻,能看到浅层的淡青色血管,虚扶着瓶身的手指修长干净,甚至凸起的骨节弧度看起来都优雅矜贵。
汤靖远一个打顿,随后很快抬起头来,发现这双手属于半跪在他跟前的服务生。
包厢顶上一束灯光直直打照出这个人碎发下的轮廓,却看不清他的面容。
都彭铛的一声被扣在桌上,汤靖远不自觉坐直了身体,等服务生倒完杯中红酒起身,再仔细一打量,果不其然,小孩儿长得比想象的更漂亮,唇红齿白,低眉顺眼,看着很乖巧。
这类会所对服务生都有严格的规定,他倒完酒便转身退出去了。
食色性也,汤靖远自然不例外。
他在角落里抽着烟琢磨那一身西装马甲收束出来的腰臀曲线,散场之后半点儿都没耽误,直接给经理拨了一通电话,经理在那头交代,小孩儿是前阵子刚招来的,沉默寡言也不爱笑,问起家庭背景来含糊其辞,只知道是附近高校的大学生,出来打工赚学费,他见长相标致便留下来了。
汤靖远问,他叫什么?
“汤少说笑呢,这种地方哪有人报真名?”经理说:“不过我记得这孩子似乎姓宁?”
“行吧。”汤靖远挂掉电话,倒在躺椅里头幽幽笑,正逢他外祖母起夜下楼来,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问,想什么呢这是,几点钟了,还不睡觉。
汤靖远把烟一掐,起身从佣人手里扶过她,孝子贤孙一般认真说,我正准备把公司的事情先放放,多陪您几天呢。
汤公子是想睡那小孩儿了。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以汤靖远的家境来说要养玩物很简单,问题的关键反而在宁予桐身上,经理对这个看起来安静得近乎木楞的小孩儿是否会接受这件事没有把握,因为汤靖远不是会所里第一个盯上他的人,但是除了一些毛手毛脚的小动作,直到现在谁都没真正的动过他,他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机灵。
然而汤靖远并非什么好解决的角色,经理心有顾虑,周一上班的时候特地吩咐领班找了宁予桐过去,小孩儿垂头听训,间或简单的答上一两个字,仿佛不是很在意。经理打量他半晌,最后只能无奈挥手示意他离开。
不出她所料,自打听完消息之后,汤靖远开始频繁出入会所了。
有时候是和朋友来解闷消遣,有时候是陪客户谈生意,时间一久大家也看出了门道,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就是想要那个盘靓条顺的服务生来伺候,换了人还不乐意,什么头牌少爷公主,谁都比不过他跟前这小孩儿,长相身材气质拔尖出挑,尤其那双招子,水灵得像会说话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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