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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城门没多久，身后漆黑的夜空竟然慢慢亮堂起来。
众人回头一看，原来不知何时百姓们都聚集在城门口，他们手里或是举着火把，或是提着灯笼，一齐朝着队伍离开的方向跪了下来。
凌霜华思考片刻，让队伍暂时停下原地休整，他自己则翻身上马，准备掉头回去。
“公主，让我跟你一起吧？”云枕寒站在一旁，仰头看着马上的凌霜华。
“不用，本宫去去就回，你先休息一下。”凌霜华安抚般地笑笑，拿过一盏灯笼，驱马离开。
一点亮光在黑夜中闪烁，很快凌霜华就回到城门口，他下了马，对着跪倒在地的百姓朗声道：“诸位请起吧。”
“公主的救命大恩，下官与百姓们没齿难忘。您请再留几日，让我们也尽尽自己的心意。”丹宁太守恭敬道。
“如今丹宁城已经重焕生机，本宫再留下来也是无用。且与其说是本宫救了大家，不如说是云枕寒云统领和大家自己救了自己。若不是你们坚守到最后一刻，本宫就是带来再多的药材与太医都发挥不了用处。”
丹宁太守听公主的话语，明白公主是打定主意要离开了，因此没再坚持：“那公主，请再允许下官和百姓们送您一程吧。”
凌霜华洒脱一笑：“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各位还请留步吧。”他说完便转身上马，调转缰绳往来时的路奔去。
身后响起层叠的声音：“恭送公主......”
燕鸣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棵大树的树梢上放哨，远远地看到一星灯火靠近，公主的身影渐渐显露。
“云哥，我看到公主了，你准备上马，咱们一会儿就出发了。”燕鸣低头朝下面喊道。
被燕鸣催促的云枕寒正懒洋洋地靠坐在树根底下，一只手偷偷伸到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自己渐渐酸痛的腰。
眼看凌霜华到了，云枕寒才故作无事地站起身来，一手拽过缰绳要骑马。
凌霜华在云枕寒面前勒住马，以眼神示意他不要逞强，并开口对燕鸣道：“驸马昨天晚上睡觉落枕，今天就不骑马了，和本宫一起坐马车。”
“啊......对，”云枕寒慢慢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脖子都转不过来了。”
“云哥，看样子你这还挺严重的，公主带来的太医们就在队伍后面的位置，我去把他们叫来给你瞧瞧吧？”燕鸣说着就要转身。
这一看太医不就暴露了吗！云枕寒急忙开口叫住燕鸣：“不必不必，这点小伤小痛就不麻烦人家了，我睡一觉就好了。”说完他松开缰绳，姿势不甚潇洒地往马车上爬。
爬到一半，云枕寒的腰突然一软，幸好被跟上来的凌霜华不动声色地托了一把，才没跌个仰倒，在燕鸣和众士兵的面前丢脸。
马车里的座位上只有一层薄薄的草垫，云枕寒一坐上去，就听到自己的腰部发出一声抗议的“咯吱”声。
随后上来的凌霜华看到云枕寒一瞬间的皱眉，关切地问道：“可是有不适？”
“没有没有。”云枕寒急忙摇头，不想让公主为自己担心。
他俩此刻坐的是凌霜华来的时候坐的马车，当时凌霜华忧心云枕寒，一出京城便弃了马车，骑马赶来丹宁城。这马车本来就是做个样子，里面的装饰别说不甚精细，简直就是潦草至极。莫说有什么稀罕物了，连个基本的软垫或者暖炉都没有。
还没等凌霜华说话，马车的轮子约摸是碰到什么小石头了，猛地颠簸了一下。
“唔......”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云枕寒喉咙里冒出来，他连忙抬头，掩饰般地冲凌霜华笑了笑，“马车晃了一下，不小心咬到舌头了。”
凌霜华没作声，他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出声叫停了队伍，拉着云枕寒下去，上了后面朱隼坐的那辆马车。
二人一上来，就看到朱隼正窝在软垫上看话本呢。旁边小火炉上温着热茶，散发出融融的暖意，好不惬意。
原来燕鸣知道朱隼是读书人，走之前又将他乘坐的马车好好布置了一番，软垫茶几小食话本一应俱全。
“和你换换马车。”凌霜华开门见山，懒得跟朱隼客套。
“换马车？为何？”朱隼眼睛都要瞪大了，殿下可不是这等贪图享受......不是，殿下可不是这等身体柔弱的人啊。
“驸马腰疼，你这辆坐着舒服。”
腰疼？是在开玩笑吗？你不知道你的驸马之前一个人连杀了十几名杀手，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溅到的事情吗？哦，这是初来赈灾时候发生的事情，凌霜华好像确实不知道。
看凌霜华的语气和表情，朱隼知道对方不是在和自己商量，而是在通知自己，只得答应：“知道了，那我能拿走一个软垫吗？”
“不行。”凌霜华断然拒绝。
“为什么？”朱隼很不理解，“这里有两个软垫，你身体好不用坐，正好他一个我一个。”
“垫两层更舒服些，”凌霜华挥挥手，“快下去，回了京城我让人给你缝七八个软垫子坐。”
赶走了朱隼，凌霜华冲云枕寒招招手：“腰不舒服还要硬撑，是不是又严重了？来，本宫帮你揉揉。”
云枕寒听话地走过去，趴在凌霜华腿上，享受他的按摩。
公主温热的掌心抚在劳累过度的腰上，按压的力道恰到好处，舒服得云枕寒时不时溢出一两句舒爽的呻吟声。
云枕寒哼哼唧唧地享受了半天，呻吟声却慢慢变了调。
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本来昏昏欲睡的云枕寒睁开半阖上的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那手掌好像有点儿太往下走了......云枕寒红着脸反折过手臂，将凌霜华滑到自己屁股上的手拿起来，重新放回到自己腰上。
不是云枕寒不想让公主揉，只不过他现在是趴在公主腿上的，公主要是再继续下去，小“云枕寒”就要起立和公主的大腿挨在一起了。马车上毕竟不是封闭私密的地方，公主的性别是天大的秘密，还是要谨慎些为好。
第四十八章 梦境
【树木和宫墙的后面都拉出灰暗细长的影子——只除了云枕寒。】
刚回到京城，公主就要去面见皇帝述职。云枕寒左右无事，便说送莫清回御药房，之后顺便在宫门口等公主。
御药房当值的正是那日太子来时代替莫清当值的小医官。一见到莫清，那小医官便叽叽喳喳道：“莫清，你可算回来了，前段时间太子还来找过你。”
太子来找过莫清？云枕寒奇道：“莫清，你还认识太子？”
莫清摇摇头：“认识谈不上，下官知道太子，但是太子与下官并不相熟。”
顿了顿，莫清又转头询问那小医官：“不知道太子找我所为何事？”
“唔……”小医官想了想，“之前丹宁城爆发疫病，太子来拿了很多草药，说是为公主去赈灾准备的。他还问是不是有一位姓莫的医官，我说你去赈灾了，太子就没再多说什么了。我还以为你认识太子呢，不然咱们这里医官这么多，太子怎么会单单问你呢？”
云枕寒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划过：“你说太子来为公主拿了很多草药？”
“是啊，”小医官点点头，“是太子亲点了好几味药材的名字，有一味白蒺藜产地在南方，咱们这御药房也没有太多，差点儿都给搬空咯。”
莫清也赞同道：“当时我新研制出的药方里正好要用这味白蒺藜，丹宁城的库房里所剩不多，我找了几种别的药材代替，效果都不好，没想到公主带来的药材里正有这一味药，数量还不少，这才解了燃眉之急。”
“可是，”云枕寒疑惑道，“公主说他带的那些药材是京城的太医按照常用药材准备的呀。”
莫清给云枕寒解释道：“这味白蒺藜并不常用，所以丹宁城和御药房才没有准备太多。想来可能是太医院中有太医指点过太子，待我改日去太医院拜访，看看是哪位太医与我有相同的想法。”说到讨论医术，莫清眼睛都亮了不少。
“你说得对，或许是哪位太医给的建议，毕竟太子并不精通药理。”云枕寒被莫清说服，放过了心中一闪而过的异样感觉。
“时候不早了，那你忙着，我先走了。”云枕寒给莫清挥挥手，转身离开。
怕公主等自己，云枕寒一路上紧赶慢赶，可还是在宫门外看到独自站立的公主。
“公主，等久了吧？”云枕寒不好意思道。
“无事，本宫才出来一会儿。”凌霜华伸手贴了贴云枕寒被风吹得冰凉的脸颊，“你莫要跑这么快，仔细身体。”
“我身体好着呢，公主都忙完了吧？”云枕寒捉住公主放在自己面颊上的手，皱眉道，“公主说谎，你的手都没热气了，定是站了许久，我帮你暖暖。”
“忙完了，”凌霜华不介意云枕寒戳破自己小小的谎言，“那就麻烦驸马帮本宫暖手了。”
“不麻烦不麻烦，那......那咱们现在回家？”云枕寒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凌霜华。
“好。”凌霜华笑了笑，跟着云枕寒的脚步走。
方才云枕寒帮公主暖手，这会儿却忘了放开，而凌霜华仿佛也没有想起来。二人的袖子紧挨在一起，下面的两只手十指相握，他俩就这么慢慢走回云府去。
......
云枕寒睁开眼，入目是朱墙黛瓦，亭台楼阁。不远处那金碧辉煌的大殿十分眼熟，因为云枕寒曾经代替过师父去那里上朝。
奇怪，自己不是在睡觉吗？怎么会置身皇宫之中？云枕寒很是迷茫，他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可以随意飞来飞去。
不远处有个正在洒扫的小太监，云枕寒飘过去，正落在他面前。只是那小太监仍旧自顾自地做事，仿佛完全没有看到云枕寒一般。
云枕寒伸出手想拍拍小太监，没想到那只手在挨到对方肩膀的时候并没有碰到实物的触觉，而是直直地从对方身上穿过去了。
同时那小太监打了个哆嗦，嘴里嘀咕道：“嘶，怎么突然这么冷呀。”
小太监加快了打扫的速度，不一会儿就离开了。而云枕寒呆呆地站在原处，他伸出自己的双手仔细地看。
那是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皮肤不算太细腻，指尖和掌心内有好几枚剑茧，还有一些深深浅浅的疤痕。云枕寒用力握拳又松开，不敢去碰一碰旁边的宫墙，看自己是否还是会穿过它。
漫长的沉寂中金乌渐渐西移，那柔和的夕阳洒下最后的光亮，树木和宫墙的后面都拉出灰暗细长的影子——只除了云枕寒。
地上被灿金色的阳光铺满，一览无余，包括云枕寒脚下，他低下头，没有看到自己的影子。
有什么在云枕寒眼前一闪而过，掉落的酒樽，黑红的污血，因为中毒而显露出青色的面孔……云枕寒想起来了，自己似乎是已经死了。
远处有动静响起，一抹明黄色的身影慢慢走近，身后跟着两名太监。
那是凌霜华，准确地说，是身为皇帝的凌霜华。
之前扮做公主时候，凌霜华总会将眉毛描细，给嘴唇涂上朱红色的口脂，看起来明艳疏离。
如今的凌霜华穿着一身明黄色绣五爪金龙的龙袍，头顶带着十二旒白玉珠的冠冕。没有了刻意的妆容修饰，那张原本雌雄莫辨的脸变得更成熟了一些。如今的他褪去遮掩，锋芒毕露，变成了一个尊贵俊美的男人。
奇怪了，难道重生一事只是自己的幻想？实则自己还是一缕飘荡在尘世的游魂？
云枕寒努力向凌霜华靠近，想让对方发现自己，可是公主身上有龙气护体，他这等小小的魂魄根本近不了公主的身。还没等云枕寒凑近公主，就像碰到什么阻碍一样，让他不能再前进半分。
紧跟在凌霜华身旁的主管太监开口询问道：“皇上，时候不早了，一会儿回了寝殿您可要翻牌子？”
就算隔了好几步路的距离，云枕寒还是能看到公主无甚表情的脸放松了一瞬，露出一抹温柔：“不翻了，今晚还是去皇后宫中。”
皇后？谁是皇后？公主什么时候娶妻了？云枕寒先是疑惑，又自嘲般地苦笑，自己身死的时候公主刚刚登上了皇位，看现在公主的面相，离那时应当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凌霜华身为一国之君，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那些大臣们定不会让皇后之位空缺。莫说皇后了，这后宫中恐怕不知道还有多少位妃子呢。
云枕寒远远缀在凌霜华后面，跟着他进入了一座华丽精致的宫殿内。
“皇上。”还未进去，就听得一个飒爽的女声传出来，接着走出来一位女子，一边挥手一边冲过去挽起凌霜华的手臂。
“当心点儿。”凌霜华好像无奈地笑了笑，没有躲开，任由女子亲昵地拉着自己往内室走去。
明明知道自己只是一抹游魂，无人能看到自己，可云枕寒还是像做贼一样，鬼鬼祟祟地躲在桌子后面，观察凌霜华和他的皇后。
那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活泼靓丽，很是依赖地将头靠在凌霜华肩膀上。
“姝儿，朕说过，无人之时你可以唤朕霜华。”凌霜华以手抚过女子柔顺的黑发。
“霜华，再过十日便是臣妾父亲的祭日......”姝儿斟酌着开口。
“朕知道，你父亲贪污一事是被人陷害的，这案件朕已经派人推翻重审了，定会还他一个清白。除此之外，朕还派人将你父亲的遗骨安置在观音寺中，请了得道高僧为他超度。十日之后朕同你一起去祭拜，姝儿，这下你可安心了？”
“霜华，你真好。”姝儿抬起头，红着脸亲了一下凌霜华的侧脸。
凌霜华眼眸一暗：“时辰不早了，就寝吧。”
明黄色的帷幔落下来，遮住了其中羞人的春光。
......
“云哥，醒醒。”
云枕寒一个激灵醒过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倚着树干睡着了。他昨晚缠着公主胡闹到半夜，今天一大早又来军营训练，体力和精力都有些跟不上。
“燕鸣......”云枕寒伸出手，四指和拇指分作两边，捏住燕鸣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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