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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太荒唐了，”季怀仁冷哼一声，“孤竟然还梦到阴阳颠倒，牝鸡司晨，皇妹登上了皇位。”
季怀仁话音未落，云枕寒心下大骇。他站在原地未动，而衣服掩盖下的肌肉全部绷紧。此时云枕寒已经可以确定太子也是重生之人，只是没想到太子竟然知道前世最后是公主登上了皇位，而他如今对自己挑破是要如何？
下午进入太子府时为防意外，云枕寒卸下了身上的佩剑，连束发的簪子也换成了发带。或许太子还不知道，柔软丝绸做成的发带也可以勒断人脆弱的脖颈。云枕寒往后略退了一步，实则是封住季怀仁的去路，他一时还没有要杀太子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只是先下意识拦住他。
而季怀仁却一改方才冷峻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云统领，别紧张，若是此刻你手中有把刀，怕是已经在考虑抹了孤的脖子了吧？孤若身死，你在太子府中定不能独活。幸好现在看来，你与孤的目标一致。”
“臣不明白您的意思。”云枕寒依旧暗自紧绷着。
“别紧张，其实孤志向并不在那个位子上，前世孤囿于责任与百姓，要尽心尽力扮演一个合格的太子。若是登上那个位置的是刚愎暴戾的三皇弟，那孤定不会拱手相让。而孤梦到皇妹是个好皇帝，所以想扶持皇妹。云枕寒，孤问你一句，不知你与孤是否同入一梦？”
即使云枕寒知道太子目前并没有敌意，他还是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谨慎道：“若能与太子同入一梦，那当是臣的荣幸。”
“哈哈，看来你还是不相信孤。为了表明诚意，孤再告诉你一件秘密，是有关皇妹的。可能你会觉得惊讶，但是也并不用急着验证。”
“什么秘密？”
“其实皇妹是男儿身。”
“什么？”云枕寒惊讶出声，他已经知道凌霜华是男子，可他没想到的是太子竟然也知道。
上辈子凌霜华杀死三皇子坐上龙椅的时候，还是一副女子的打扮，这也导致云枕寒一直以为凌霜华是货真价实的女人。云枕寒自己尚且如此，没道理先他死去的太子会知道公主的真实性别呀？
而季怀仁并不知云枕寒真正惊讶的原因，还安慰他道：“皇妹......霜华心思缜密，莫说你不知道，就连当时的孤与父皇也没有发现他的性别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太子，公主的性别岂会作假，您这话实在是......实在是......”云枕寒紧皱眉头，似乎并不相信季怀仁的话。
“孤既然能找你来，便没有什么可隐瞒你的。自从孤身故之后，魂魄脱离肉身而出，孤还以为终于有了自由。却没想到魂魄不能离开皇宫半步，只能整日绕着霜华打转，也因此才发现了他的真实性别。霜华能如此隐忍二十余年，心智坚定确非一般人可比。”
“或许，只是因为女子身份不便，所以公主才会女扮男装。”云枕寒尽力想帮凌霜华隐瞒。
“哈哈哈，的确，霜华登基后以男子身份示人，一开始孤也以为这是他作为女子的权宜之计。且男女授受不亲，孤当时虽然不能离开霜华太远，可也知道非礼勿视的道理，所以孤也一直以为霜华是如假包换的女子。只不过......”季怀仁止住了话头。
“不过什么？”云枕寒追问道。
太子笑眯眯道：“不过霜华后来倾心一位姑娘，力排众议娶了人家为皇后，两人如胶似漆，后来那姑娘还怀孕了。看到那姑娘渐渐隆起的肚子的时候，孤总算能确定霜华就是男子了。而这也是孤要找你帮忙的另一件事。”
“皇......皇后？”云枕寒的呼吸有些凝滞。
“是呀，那姑娘哪里都好，只是出身不好，是罪臣之女。当时霜华莫说要立她为后，就算是纳她为妃也惹得那些老臣子极力阻止，可是霜华力排众议，硬是娶了她，这也引得了一些臣子的诟病。不过现在一切还来得及，孤已经查明，她的父亲是被三皇弟冤枉陷害的，你与孤一起，帮忙洗脱她父亲的罪名。”
“是......不知那姑娘和其父亲的名讳？”
“好说，那姑娘叫齐明珠，掌上明珠的明珠，她父亲齐子昭，目前任刑部左侍郎。”
“明珠？太子你是不是搞错了？是叫淑儿吧？贤淑的淑。”云枕寒急忙确认，若是这名字对不上，是不是就有可能说明其实真的只是一个梦？
可惜太子的话打破了云枕寒的幻想：“那就没错了，就是同一人，不过音同字不同，这姝儿是姝丽的姝。而且这是人家姑娘的闺阁小名，一般人是不知道的。难道你也和孤一样，死后魂魄被禁锢于霜华身边了？”
云枕寒没作声，他想起了自己的梦境，不，那并不是梦境，原来是前世发生过的真实的事情啊。怪不得自己找不到“姝儿”，那个名字是闺阁小名，不是人人都知道，不是人人都能唤的。
有一个仆从模样的人推门进来，在季怀仁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季怀仁听罢拍拍云枕寒的肩膀：“看来你今天真是来巧了，那小姑娘齐明珠和人去了马场骑马，孤带你去认一认人。”
“全凭太子安排。”云枕寒努力咽下喉间泛起的酸涩，低头行礼。
二人去了马场里跑马的地方，入目是一片开阔的碧绿草地，有几个小少年正骑着马奔跑。
云枕寒和季怀仁各骑了一匹马，是这马场里最顶级的汗血宝马，只供给皇室里身份尊贵的人。本来云枕寒想推脱，要换一匹次些的蒙古马，可季怀仁硬是要让他骑。太子如此盛情难却，云枕寒又确实见猎心喜，便却之不恭了。
看了半天，云枕寒觉得有些奇怪：“太子， 这里只有几个小子呀？”
“哈哈哈，”季怀仁忍不住笑了笑，“孤总算是知道霜华为什么选你为驸马了。霜华手艺精湛，你认不出来他男扮女装便罢了。这几个小姑娘装扮拙劣，你怎么还是没看出来呀？”
“小姑娘？”
“是呀，闺阁女子不便抛头露面，所以齐明珠出来时都穿男装，用的也是化名，将她的名字倒过来念便是。”
这时碰巧有一个女扮男装的小少年喊了齐明珠的假名：“朱铭祈！你慢点儿，我们追不上了。”
骑马冲在最前方的少年转过头，脸上是飒爽的笑容：“那你们跑快点，我想等你们，我的马儿可不愿意，驾——”说着她又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冲去。
那小少年的面容只显露了一瞬，虽然稚嫩，但是却让云枕寒觉得无比熟悉，毕竟那就是梦里皇后的脸。
太子的声音在失神的云枕寒听来显得有些飘忽：“就是这人，你认清了吗？”
云枕寒点点头：“认清了。”怎么可能认不清呢，那可是公主最喜欢的人。
“认清了就好，接下来就该你上去了。”
“嗯？上去？”云枕寒从失落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不明白太子的话是什么意思。
“铭祈！朱铭祈！”云枕寒听到那群小少年焦急地大喊齐明珠的名字，她们都已经停在原地，而齐明珠还在远处纵马狂奔。云枕寒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齐明珠的马跑得太快了，而且路线歪歪斜斜，好似不太受主人的控制。
“看出来了吗？齐明珠的马失控了，是吃了马钱子造成的发狂，你快去帮她。”太子推了云枕寒一把，让他上去拦马。
云枕寒也怕齐明珠有什么闪失，连忙一鞭子挥在胯下的汗血宝马屁股上，朝着齐明珠飞奔而去。
这下云枕寒总算知道方才为什么季怀仁硬要让他骑汗血宝马了，一般的马还真追不上那发狂的蒙古马。
作者有话说：
三次太忙，给自己定下的周更计划一整个失败(⋟﹏⋞)如果文中有什么bug的地方请提醒我(*꒦ິ⌓꒦ີ)
第五十一章 救人
【那只按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柔韧修长，属于人体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暖意。】
幸而齐明珠还能稍微控制住马匹，没有让它冲破马场边缘的围挡，她硬生生扯着缰绳让疯马转换了方向，沿着马场的另一边奔跑。
很快云枕寒便追上了齐明珠，小姑娘虽然尽力稳住自己的身体，但是眼圈已经吓红了。
“喂！”云枕寒操纵马与齐明珠保持一致，向她伸出手去，“把手给我！”
齐明珠用力闭了闭眼睛，挤出眼眶里堆积的泪水，她怔怔地看着出现在身侧的青年，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太害怕而产生的错觉。
风声呼呼地从耳边刮过，眼前的青年没有得到回应，再次开口：“那个，朱铭祈是吧，我听你朋友这么叫你。你别害怕，我是来帮你的，把手给我，我把你拉过来。”
“我不行，我做不到！”齐明珠双手用力勒住缰绳，才能勉强控制住自己不被这匹疯马甩下去。
“那只好得罪了。”这位青年，也就是云枕寒，低声说道。他本想拉住齐明珠的手把人拽过来，现在看来，恐怕要再与齐明珠有更多的肢体接触。
“你说什么？”齐明珠喊道。
“我说，你相信我，我会把你安全救下来。一会儿我数三二一，然后你就松手，听明白了吗？”
“好，我明白了。”虽然不知道这突然出现的人是谁，但是齐明珠知道，自己要么最后失了力气，从发狂的马身上摔下去，要么只能相信这个人。
“三，二，一，松手！”
随着云枕寒话音落下，齐明珠果然松开了手，她本就坐在极速狂奔的马儿身上，这下没了支撑，整个人向后从半空中摔了下去。
恐怖的失重感只存在了一刹，齐明珠感觉到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自己的腰，将自己拉到另一匹马的马背上。
因为惯性的原因，齐明珠整个人都扑在了云枕寒怀里，她好似被吓到了一般，一动不动地维持着这个稍显亲密的姿势。
云枕寒很快放缓了速度，直至他骑着的马完全停在原地。胯下的马一停稳，云枕寒就放开了横在齐明珠腰上的手，而齐明珠还是低着头没动，云枕寒只能看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和一个陌生的小姑娘共乘一匹马让云枕寒感觉有些奇怪，更何况这个小姑娘还是公主未来的皇后。云枕寒动了动身体，想从马上翻身下去。
下一秒云枕寒呆滞住了，因为齐明珠扑到他怀里大哭起来。
或许是才经历了这生死之间的场面，齐明珠的情绪一时难以控制，只觉得眼前救下自己的人给了自己莫大的安全感。
“你......你别哭呀，那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事不算什么的。”云枕寒有些尴尬，男女授受不亲，这人还是公主日后的皇后，要严格算起来的话，二人应该是竞争关系吧？这皇后在她情敌怀里哭算怎么回事呀？
本来云枕寒两只手都散在身侧，小心翼翼地不触碰到齐明珠。可现下见齐明珠哭得都快背过气去了，云枕寒只好抬起来胳膊，轻轻拍了拍她的后心帮她顺一顺。
过了许久，齐明珠才渐渐平静下来，一边抽噎，一边反驳道：“我......我才不是......”
云枕寒随口应道：“什么？”
我才不是男子，这句话就要脱口而出，被齐明珠及时咽了回去，她改口道：“男子怎么了，男子也能流眼泪。”
“是是是，那请问小兄弟，你现在平静下来了吗？”云枕寒无奈道，他感觉到自己胸前冰凉凉的，是齐明珠的泪水已经湿透他的衣服了。
齐明珠抬起头，看着云枕寒衣襟上一片深染濡湿的痕迹，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开口道：“抱歉，弄湿了你的衣服。”
“没事，”云枕寒利落地跳下马，牵住马的辔头，“你抓好缰绳，我带你回去。”
云枕寒为了避嫌所以不欲与齐明珠共乘一匹马，左右这里还是在马场的范围内，离太子等人不会太远，走路也能到。
“这里离方才跑马的地方很远，您要不还是上来骑马会省力些。”齐明珠压下身为女子的羞涩，邀云枕寒上马同骑。
“这马娇贵，乘两人有些吃力。”怕齐明珠多想，云枕寒胡诌了一个理由。
“那还是我下来走路吧，您要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齐明珠说着，就要挣扎着下马。
“没事，没事，”云枕寒连忙按住齐明珠的胳膊，“你才受了惊吓，还是好生坐着吧，我也是想走走路活动活动筋骨。这样，一会儿我要是走累了，咱俩就换换，如何？”
那只按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柔韧修长，属于人体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暖意，齐明珠止了挣扎的动作，乖乖点头：“好。”
看齐明珠答应得这么爽快，云枕寒松了口气，他迅速松开抓着齐明珠胳膊的手，牵着马往回走。
逆着夕阳，齐明珠只能看到青年的背影，他有着劲瘦的腰身，修长的双腿。青年的头发扎成高高束起的马尾，时不时有发丝被风吹起，在空中纠缠着。
有一缕发丝拂过齐明珠的眼睛，她才发现自己盯着人家的背影看呆了，连忙低下头去，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走了许久，周围还是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青草随风摇动的簌簌声，和马蹄哒哒的脚步声。
齐明珠脸上的热度消了下去，她又抬起头，与云枕寒搭话道： “那个，恩人呀，可否知道您的名字？”
“举手之劳罢了，我叫云枕寒。”云枕寒摆摆手，“不必叫我恩人，也不必用‘您’，听起来还以为我是你长辈呢。”
齐明珠从善如流地改口：“原来是云兄，小弟朱铭祈，多谢云兄今日救命之恩。他日云兄若是有用到小弟的地方，尽管开口，小弟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齐明珠这豪迈的一番话把云枕寒逗乐了，小姑娘好歹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也不知女扮男装偷跑出来多少回，把这市井做派学了个十成十。
一声轻笑从青年那里传出来，齐明珠有些奇怪：“云兄你笑什么，莫非是觉得我说空话？”
“抱歉，我没有这么想。”云枕寒连忙解释道。
“我可从不轻易给别人承诺，你别看我现在年纪小，等再过几年，我长大了，你有什么需要我的我都能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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