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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小心翼翼地走上楼梯,声控灯没亮,只能借着手机电筒微弱的光。
每走一步,老旧的水泥楼梯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二楼,201的门紧闭着,门缝下有些水渍。云世清想起刚才那个影子试图往里钻的情景,心里一紧,他凑近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不知道那对夫妇是睡熟了,还是……
他们没有停留,继续往上。
第19章 稍等一下,马上回来
三楼。
哭声更清晰了,确实是从楼上传来,但三楼本身也不平静。
302的门——李小花家的原址,现在的租户门口,散落着一些东西,像是被人从屋里扔出来的:一双拖鞋,一个抱枕,还有几件衣服。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黑漆漆的。
“有人吗?”云世清轻声问。
没有回应。
林夏示意他看门边,那里有个小小的、湿漉漉的脚印,孩子的脚印,没穿鞋。
脚印延伸到304门口,消失了。
304的门紧闭着,但门板上有几道抓痕,新鲜的,木屑都翻了起来。像是有人用指甲疯狂地抓过。
吴伯家。
云世清敲了敲门,“吴伯?您还好吗?我们是街道办的。”
里面传来窸窣的声音,像是有人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是颤巍巍的、苍老的声音:“谁……谁啊?”
“街道办的小周让我们来值班,听到您这边有动静,来看看。”林夏尽量让声音温和。
门锁转动,开了一条缝,一只布满老年斑、颤抖的手扒着门边,半张苍老惊恐的脸露出来,是个瘦小的老头,穿着旧睡衣,眼睛浑浊,满是血丝。
“你们……你们快走……”吴伯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恐惧,“它……它来了……又来了……”
“谁来了?”云世清问。
“穿红鞋的…小花……”吴伯牙齿都在打颤,“她刚才……在敲门……我看见了……从猫眼……她穿着红鞋…全身湿漉漉的……她在找……在找……”
“找什么?”
“找她的鞋!”吴伯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拔高,“她说她的鞋不见了!被人拿走了!她让我还给她!可我哪有什么鞋!我没有!我没有拿!”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瘦削的肩膀抖得像风中落叶。
林夏和云世清对视一眼,李小花在找鞋?可刚才在101门口,她明明穿着红鞋,还说是“新鞋鞋”,除非……那双“新鞋”不是她要找的?她要找的是自己原来的那双?而那双鞋……
“吴伯,”林夏轻声问,“您当年见过李小花的红鞋吗?在她出事之后。”
吴伯的咳嗽戛然而止。他死死盯着林夏,眼神里混杂着恐惧、愧疚和某种扭曲的激动。
“我……我不知道……”他眼神躲闪,“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走吧……快走!”
他想关门,但云世清用手抵住了门板:“吴伯,如果那双鞋真的在您这儿,您应该还给她。留着死人的东西……不吉利。”
“我没有!”吴伯尖叫起来,声音刺耳,“我没有拿!是……是赵德昌!是他拿走的!他说……他说小孩子的东西,留着晦气,要处理掉!他让我……让我……”
他突然捂住嘴,像是意识到说漏了什么,惊恐地瞪着两人,然后猛地用力关上门!
砰!
门板重重合上,差点撞到云世清的鼻子。
但就在门关上的前一瞬,云世清瞥见吴伯身后客厅的角落里,似乎有一个矮矮的、盖着布的柜子,布的一角掀开着,露出里面一抹刺眼的红色,像是一双小鞋的形状。
门内传来吴伯压抑的、崩溃般的哭声,和反复的喃喃自语:“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听主任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
云世清和林夏站在门外,心情沉重。
赵德昌。又是赵德昌,他不仅处理了王秀梅的胎儿,还拿走了李小花的遗物?为什么?掩盖什么?
婴儿的哭声再次从头顶传来,更加清晰,更加凄厉。
两人抬头看向通往四楼的楼梯,“上去吗?”云世清问。
林夏正要回答,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有信号了,屏幕上跳出沈寒山的名字。
她立刻接通:“沈先生!”
“你们那边怎么样?”沈寒山的声音传来,背景有风声,像是在户外,“我和王洛在赵勇家,这边有些发现。赵德昌的遗物里,有当年的工作笔记,提到了一些事。”
“我们这边……”林夏快速将刚才的经历说了一遍,重点提到红鞋小孩、找陈阿婆的男人、吴伯的异常以及楼顶的婴儿哭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呆在原地,别上顶楼。”沈寒山的声音严肃起来,“那个婴儿哭声可能不是哭声,是诱饵。王秀梅的胎儿如果已经成型却被处理掉,怨念可能比李小花更深,也更危险。它没有实体,只能通过声音和精神影响。”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回101,锁好门。我和王洛马上过去。”沈寒山顿了顿,“另外,小心陈阿婆的儿子,李师傅。”
“李师傅?”云世清一愣,“他在医院陪护啊。”
“我们刚接到医院电话,李师傅一小时前离开医院,说回家拿东西,但一直没回去。”沈寒山的声音低沉,“他可能回宿舍楼了。”
电话挂断,云世清和林夏感到一股新的寒意,李师傅这时候回来?为什么?
他们正要下楼回101,四楼的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缓慢,沉重,一步一步向下。
不是刚才那个拖拽的影子,这个脚步声更实,更像活人。
一个身影出现在楼梯拐角。
是李师傅。
他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脸色苍白,眼神飘忽,嘴唇哆嗦着,似乎在自言自语。他下到三楼,看到云世清和林夏,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扭曲的、近乎讨好的笑容。
“你们、你们是街道办的吧?”李师傅的声音干涩,“我、我回来给我妈拿点东西。她常用的药,落在家里了。”
他的眼神不自觉地瞟向303,那是陈阿婆家的门。
“李师傅,您母亲情况怎么样?”林夏稳住声音问。
“还、还好,医生说稳定了。”李师傅擦了擦额头的汗,但动作很不自然,“那个……我先去拿药,你们忙,你们忙。”
他快步走向303,掏出钥匙开门,手抖得厉害,钥匙好几次没对准锁孔。
门开了,里面一片漆黑。
李师傅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倾听什么。他手里的布包被攥得紧紧的。
然后,他猛地回头看了云世清和林夏一眼,眼神复杂难明,迅速闪身进门,关上了门。
“他包里不像只是药。”云世清低声说,布包的形状,看起来硬硬的,有棱角。
林夏点点头,两人没再停留,迅速下到一楼,回到101,锁好门。
坐下后,云世清才感觉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衣,他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沈先生他们什么时候到?”
“没说具体,但应该快了。”林夏盯着手机,信号又变得微弱起来。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楼顶的婴儿哭声不知何时停了,整栋楼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仿佛之前的骚动从未发生过。
但桌上的泡面包装,那个符纸覆盖的手印,都在提醒着他们一切都不是幻觉。
二十分钟后,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第20章 你们都是坏人
沈寒山和王洛出现在101门口。
两人都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外套,沈寒山手里提着那个黑色手提箱,王洛则背着一个鼓囊囊的背包,表情严肃。
“没事吧?”沈寒山一进门,目光就迅速扫过云世清和林夏,确认他们无恙后,才略微放松。
“我们没事。”林夏简单汇报了后续情况,包括吴伯的异常和李师傅的归来。
沈寒山听完,走到桌边,掀开那张覆盖手印的符纸。符纸已经彻底变黑,中央的暗红色纹路扭曲成一种诡异的图案,像是蜷缩的婴儿。
“婴灵印记。”沈寒山脸色沉凝,“而且带着强烈的‘寻找’意念。它在找妈妈,或者……找替身。”
王洛凑过来看了看,咂咂嘴:“不止。这楼里的怨念已经初步形成‘场’了,彼此纠缠干扰。李小花的执念是鞋和妈妈,王秀梅胎儿的执念是存在和归属,可能还有陈阿婆女儿的……”他顿了顿,“以及,我们刚才在赵勇家发现的东西,可能引出了第三个。”
“第三个?”云世清问。
沈寒山从手提箱里取出一个用符纸层层包裹的物体,小心打开。
里面是一本皮质封面、边缘破损的笔记本。封面用褪色的金漆印着“工作笔记(赵德昌)”。
“赵勇收拾祖父遗物时发现的,塞在旧书架后面,他自己都没看过。”沈寒山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工整但略显潦草的钢笔字,“赵德昌从1962年到1965年的工作记录,夹杂了一些私事。”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向一段:
“1963年3月10日,带秀梅去城里处理‘麻烦’。李医生手法干净,但秀梅情绪不稳,需安抚。给了她五十元营养费,嘱其勿声张。此事若传开,对我升迁不利,对厂里影响更坏。”
又翻一页:
“3月18日,秀梅之事已了。然细纱车间流言未止,尤以陈桂香为首,四处打听。需敲打。另,秀梅遗物中发现婴儿衣物若干,红色,做工尚可,已收走处理。”
“4月2日,平整乱葬岗东南角,起出无名婴骸十七具,以陶瓮收敛。其中一瓮较小,另置。此事勿录于正式文书。”
“4月5日,将小瓮与秀梅所制婴衣同埋于老槐树下,也算全其心意。然近日总觉不安,夜梦有小儿啼哭,穿红衣索要。疑为心病。”
沈寒山合上笔记本。
“赵德昌把王秀梅的胎儿遗骸和她做的婴衣,埋在了老槐树下,而那棵老槐树……”他看向窗外,“就在宿舍区后面,工地边缘,去年因为扩建被砍了。”
所以,当赵勇的施工队挖开那片地时,最先惊醒的,可能就是王秀梅那个未出世孩子的怨灵。
“那李小花呢?”林夏问,“她的红鞋,和赵德昌有关吗?”
沈寒山翻到另一页:
“1971年10月24日,李小花溺亡案发。家属悲痛,然调查需谨慎。现场发现女童红布鞋一只,湿透,置于池边显眼处,另一只未见,鞋为手工缝制,针脚独特,有工人认出似王秀梅手艺。此事蹊跷,恐引旧事重提,故将鞋收走,对外称两只均遗失。”
“果然是他!”云世清握紧拳头,“他拿走了李小花的鞋!为什么?就为了掩盖可能和王秀梅的关联?”
“恐怕不止。”王洛插话,“我们在赵德昌的遗物里还找到这个。”
他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张老照片和一枚褪色的红色五角星徽章,照片里,年轻时的赵德昌穿着工装,意气风发,旁边站着一个清秀的女工,两人靠得很近,笑容灿烂。
女工的脸,依稀能看出是王秀梅。
“赵德昌和王秀梅……”林夏倒抽一口冷气。
“很可能。”沈寒山看着照片,“所以王秀梅怀孕,赵德昌是第一责任人。他为了自己的前途,逼王秀梅打掉孩子,事情暴露后又可能导致王秀梅自杀。而李小花溺亡时,现场出现疑似王秀梅手艺的红鞋,赵德昌害怕人们联想到王秀梅,进而挖出他和王秀梅的关系,所以藏起了鞋,并定性为意外。”
“那李小花的死……真的是意外吗?”云世清问。
沈寒山沉默了片刻。
“赵德昌的笔记里没写,但李小花出事那天,赵德昌在厂里值班,而李小花的父亲李建国,在女儿出事后不久就调走了,临走前说过‘报应’。如果李小花是意外,李建国为什么说报应?他在报应谁?”
线索逐渐拼凑出一个残酷的轮廓:赵德昌与王秀梅有私情,致其怀孕,又逼迫流产,导致王秀梅自杀。为了掩盖,他处理了胎儿遗骸,压下流言。几年后,李小花可能意外发现了什么,或者单纯因为穿着一双疑似王秀梅手艺的红鞋,引起了赵德昌的恐慌,以至于……发生了更可怕的事?
而陈阿婆、吴伯这些当年的知情者,或出于恐惧,或出于利益,选择了沉默。
几十年过去,当事人相继离世,秘密被泥土掩埋,直到赵德昌的孙子来动这块地,挖开了那个装着罪恶和悲伤的“潘多拉魔盒”。
“现在怎么办?”王洛问,“怨念已经激活,目标明确——赵家血脉,以及当年的沉默者。李师傅突然回来,可能是感觉到了什么,或者……被什么引回来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楼上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是李师傅惊恐的尖叫:
“别过来!不是我!不是我拿的!我还给你!我还给你!”
沈寒山眼神一凛:“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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