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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头顶传来一道散漫低沉的嗓音。
“好啊。”
尾音上扬着,撩人心弦的好听。
靳越寒耳尖发麻,不知不觉发烫起来。
盛屹白说好,同意一起旅游的提议。
他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口。明明盛屹白只是说了句话,自己怎么会这样心动。
他像是置身于真空器皿内,隔绝了外界的声音,清楚的感知着自己的一切情绪变化。
那些长时间退化的情感,好像又出现了。
就这么决定好要一起旅游,四个人在桌上谈起了接下来的旅程路线,按照最悠闲最惬意的节奏交汇了双方原本的路线,打算轻松愉快的度过在西北的半个月。
大家旅行的目的无非是为了放松,逃离现实的喧嚣,去未曾去过的远方,欣赏不曾见过的风景,过一段自由且愉快的日子。
靳越寒想,那我旅行的目的是什么,短暂逃避现实吗,还是像段暄说的那样,从亲近自然开始适应现在的生活。
也许都不是。
他没有目的,只是在这自由旷野间,学着如何接纳自己。
接纳这样狼狈、迷茫、孤独的自己。
与沉重的过去,做一个和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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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就这么决定了!”
徐澈把定好的行程记在备忘录,发到四个人新建的群里后,继续吃面。
店内有调料台,他从那拿回一小碟生蒜瓣,问他们要不要配面吃。
“在我们那,都说吃面不就蒜,香味少一半。”
路柯是个实实在在的南方人,吃不惯生蒜,忙摇头说自己不要。
靳越寒是榆阳人,也算北方,伸手拿了个,咬了一口感觉味道不对,苦着脸咽了下去。
他已经好几年没这样吃过了,习惯了国外的饮食,现在吃生蒜感觉怪怪的。
看见盛屹白面色从容地剥了颗蒜,路柯诶了一声,问他:“你也吃蒜?你昨晚说住延桐,我还以为和我一样不吃。”
徐澈帮忙回答:“他是榆阳人,也算北方,只不过没我们那儿那么北。”
听到“榆阳”,路柯很是惊讶,“你也是榆阳人?”
盛屹白嗯了一声,“以前住榆阳,最近几年才搬到延桐。”
徐澈敏锐的抓住“也”这个字,问:“还有谁也是榆阳的?”
靳越寒心一紧,忘记自己告诉过路柯这件事了。
下一秒,路柯的手指向了他,“他是。”
一桌子三个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靳越寒喉间一紧。
他手微抖着,低下头不敢看盛屹白,害怕大家看出他和盛屹白的关系。
徐澈连连拍着手,哇了一声,“世界真小啊,你们俩居然都是一个地方的。”
他笑眯眯地看着盛屹白,又看向低着头的靳越寒,视线在二人身上流转。
开玩笑的语气说:“那地方不大,你们两个有没有可能认识?”
本就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一语成谶。
靳越寒急忙否认,那句“不认识”刚说出一个“不”字,被硬生生堵在了喉间。
“认识。”
盛屹白开口承认,对上靳越寒迷茫惊讶的眼神,慢慢道:“我们以前,是朋友。”
以前,朋友。
这两个词出现时,靳越寒感到一阵后觉的辛辣,类似芥末的灼烧感从舌尖蔓延至鼻腔,几乎要呛出眼泪来。
他还没从茫然中回过神来,一旁的徐澈和路柯直接撂下了筷子,异口同声发出一声卧槽。
“不是,真的假的?!开什么玩笑!”
徐澈一脸不可置信,在看到盛屹白那副不像开玩笑的表情时,他瞪大了眼睛,重新正视名为“朋友”的二人。
路柯边捡掉下去的筷子,边问他们:“那你们昨天怎么不说?一开始还以为你们不认识。”
昨天一路那么久两个人也不说句话,他问靳越寒时,靳越寒还说不认识。
路柯感觉两个人怪怪的。
徐澈跟着应和:“对啊,什么深仇大恨能让你们憋这么久?”
盛屹白解释:“没什么,好久没见了,一开始没认出来。”
他说话一向认真,此刻更是没有半点玩笑的语气。
靳越寒被路柯看久了,忙跟着点头说是。
“一开始没认出来,所以才说不认识,后面认出来时,已经错过了好时机。”
最开始时没有马上说清楚的关系,后来再提起,只会显得更加突兀和尴尬。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徐澈和路柯还是对他们隐瞒关系一事感到不解。
见靳越寒和盛屹白两个人对面而坐,却无动于衷,徐澈一着急,催促他们。
“赶紧握手叙个旧啊,那么大老远都能碰上,要我早抱在一起哭上了。”
说着他就要去拉盛屹白的手,没想到他自己先站了起来。
“抱在一起哭就算了,握个手吧。”
他朝靳越寒伸出手,看上去那么自然,仿佛他们真的适合握手叙旧一样。
靳越寒瞳孔一震,视线从盛屹白那张平静的脸,移到他那只修长有力的手上,他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手背青筋线条清晰,虎口处隐隐留有旧疤。
而后他抬起自己早已失去知觉的手,轻轻握了上去。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冷暖分明。靳越寒手指微蜷,竟紧张起来。
原本只是象征性的轻轻一握,在他觉得差不多要松手时,他的指骨被对方用力一压。
靳越寒吃痛,迅速抬眼看过去,盛屹白也看着他,目光像是瞄准猎物一般,问他:
“疼吗?”
靳越寒抿紧唇,一言不发。
一旁的徐澈和路柯见了,替靳越寒发声:“干什么呢,握个手又不是打架,快快松开。”
盛屹白先松了手,跟他道歉:“没控制好力道,抱歉。”
“不,不用道歉。”
手上还留有余温,靳越寒握紧手垂在身侧。
他突然就想到了以前,他们分手的事,算谁的错。
他是先走的那一个,所以是他的错吧,那么道歉的人也应该是他。
“对不起。”
靳越寒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盛屹白说了句这么没头没尾的话。
盛屹白还没说话,徐澈先纳闷上了。
“好好的说什么对不起,刚才我们都看见了,是盛……”
徐澈话还没说完,靳越寒先起身说:“我衣服脏了,先去车上换一件。”
说完,他直直地走出店里,眨眼的功夫就看不见人影。
路柯和徐澈相看一眼,皱着眉头摸不清头脑。
路柯问盛屹白:“你不会是以前欺负过他吧?”
“哪种欺负?”
徐澈帮着回答:“就是把他惹哭,经常动手,使唤他做事之类的。”
盛屹白若有所思一会儿,最后说了句不知道。
“不知道?”徐澈冷笑了一声,“你们一个两个的真奇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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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这么大,我去过很多地方,也见过很多人,但唯独没有在旅途中遇到过或是志同道合可以同行一段、或是分别许久能再次重逢的人。
经常走在路上会想,下一个转角会不会遇到熟人?会遇到哪个熟人?但一次都没有遇到过,连坐地铁都没有遇到过熟人。我想这座城市原来这么大吗?大到我竟然不敢去想,能不能再遇见曾经认识的某个谁谁谁。
久别重逢已经是幸运的事,而在旅途中可以重逢年少的爱人,不知道要花光多少运气。所以在写大纲最初,我就想好了,一定要让他们在旅途中重逢,最好是可以一起同行,一起见过那些最美的风景,这就是我以为和想要的浪漫
第6章 十年朋友
准备出发去青海湖时,刚过十一点。
气温从初晨的低温回升至十几度,阳光直射处暖意融融。天空呈现出通透的高原蓝,紫外线依旧强烈。
靳越寒换好衣服下车,他们几个正往这边走。
路柯问:“我们等会儿要走哪条路,先说好,别走了条远路。”
靳越寒正打算拿出计划表看,一边的徐澈喊道:“别看那张纸了,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拍拍盛屹白的肩膀,笑道:“跟着我们盛导游走,他可是来过这里很多次,对路熟得很。”
来过这里很多次……
靳越寒想起昨晚盛屹白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难怪会觉得他对这里熟悉,原来是来过很多次吗?
他又转念一想,盛屹白为什么要来这里那么多次?
是真的因为这里风景好看,还是一直记得当初他们说的话,和自己有一样的想法,想着能够在西北见到彼此,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现在,迫切的想知道盛屹白来这里的理由。
“一开始我还以为他在西北偷偷结婚了,所以才经常来,但后面发现不是。”
徐澈冲着盛屹白挑眉一笑:“我猜……应该是有什么想见的人吧?”
盛屹白肩一沉,顺势躲开徐澈的手。
“想多了,没有想见的人。”
靳越寒听着这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敏感惯了,特别是对盛屹白。
盛屹白往自己这边看来,他以为刚才那话真是对自己说的,刚要胡思乱想,盛屹白喊了路柯一声。
他告诉路柯:“等下走G6高速,再上109国道。”
目光轻轻巧巧掠过靳越寒。
路柯回了句“OK”,见靳越寒站在原地不动,催促他赶紧上车。
扣上安全带,靳越寒眼睛还瞟着外面,车内热,脖子上流汗了都没察觉。
路柯递了包纸巾过去,“擦下汗,别看外面了。”
“谢谢。”
纸巾的牌子是维达,路柯的包里似乎全是这个牌子的纸巾。
那那个给他递“Tempo”的人肯定不是路柯了。
他们的车跟在盛屹白的车后面,车轮碾过正午的西宁轮廓,甫出城市,湟源峡谷的赤色屏风陡然压近。
山像是泼朱的断刃,丹霞岩壁间满是锈红。湟水河在谷底奔腾,浪沫撞上礁石溅起虹光。
沿途的风景惊艳,他们把车开得很慢。穿过明暗交替的隧道群后,沿着盘山公路前进,下山时,倒淌河从荒原逆行,直奔青海湖。
岸旁经幡桩的影子被正午阳光钉在草地上,今天的天气实在不错。
这次靳越寒主动帮路柯架好相机拍摄,路柯说:“我包里还有几台相机,你等会儿挑台轻的带上,到了青海湖多拍点照回去。”
靳越寒略显局促地挥着手,拒绝说:“不用了。”
“来旅游你不拍照,回去没多久就忘了。”
靳越寒还是摇头,“真的不用,我……不太会拍照,拍的不好看。”
听他这样说,路柯没再勉强。
前面盛屹白的车离得不远,整条公路开阔又平坦。
路柯突然问:“你和盛屹白真的是朋友?”
靳越寒顿了顿,“……怎么了?”
“没怎么。”路柯轻笑了声,“就是太意外了,没想到这也能遇上。”
靳越寒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以前是朋友。”
“以前?为什么现在不是?”
“太久没见了。”靳越寒的声音不大,仔细听会有颤音,“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算朋友……”
没在一起之前,他们先当了十年的朋友。
时过境迁,他连自称他朋友的底气都没有。
靳越寒脸上的落寞路柯都看在眼里,以为是对这份友情的不舍,他安慰道:
“既然现在遇见了,就好好把握吧,说不定可以重新挽回这份感情。”
重新挽回……
靳越寒听进去了,反问路柯:“真的可以重新挽回吗?”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很认真,像一个虔诚的信徒。
路柯一边专心开车,一边告诉他:“当然可以,我看盛屹白不像是什么小气的人,多相处几天,你们俩的感情说不定就回来了。”
“虽说缘分天定,但事在人为,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说完路柯自己觉得怪怪的,明明是一段友情,被他这样一说像是什么忘不掉的虐恋情深一样。
靳越寒重重点头,说自己知道了,还跟路柯说了两句谢谢。
路柯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没想到靳越寒会这么在意盛屹白。
一个看起来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也不在意的人,突然出现了一个吸引住他全部目光的人。
这个盛屹白,路柯总觉得,他们关系没那么简单。
“路柯。”
突然靳越寒叫了他一声,指着前面架着的手机:“你的电话响了。”
瞥见来电人是自己妈妈,路柯顿了顿,“帮我挂一下,别接。”
靳越寒没多问,小心地帮他挂了电话。
自从昨晚路柯的手机开机后,他的电话基本没断过,今天早上靳越寒无意间听到路柯在和他妈妈吵架。
吵架的内容无非是路柯离开家的理由。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尖锐:“路柯!你不能这样逃避不负责任,遇到问题就跑,你这样要我们怎么办?”
“我没跑,是你们不让我回家。”路柯叹了口气,“而且我说过了,我只是趁此机会出来学习摄影。”
“学习摄影?!有什么用,你一会儿一个主意,就不能安分点,踏踏实实干回以前的工作吗?这很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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