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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煮菜水煮菜,你就是说了!”
……
沈寂然叹了口气,侧头对叶无咎道:“他们但凡一天不拌嘴,就浑身不舒坦。”
叶无咎说:“若是不吵上一会,南宫又要消沉许久。”
每次送走元气后,南宫彻都要有一阵子不在状态,也就和谢子玄吵嘴的时候能有点精神。
“也是难为子玄了,”沈寂然道,“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你做的都很好。”叶无咎说。
南宫彻追着谢子玄跑远了,沈寂然张望着看了一眼,见他们没跑错路,又收回视线,继续和叶无咎说话:“你就这么信得着我的手艺?”
叶无咎余光看着沈寂然被发丝勾勒出的侧颜,眼里晕上了一层很浅的光,他道:“我信你。”
“伯父伯母今日不在家?”他又问。
“谁知道这两人又去哪幽会了,”沈寂然语气有些哀怨,“自从我接了传承,他们就没有连续两天都待在家里过。”
叶无咎:“等往后得了闲,你想去哪我们也可以去。”
“好啊,”沈寂然笑道,“过一阵我就抓了你陪我游山玩水去。”
——
沈寂然做饭的手艺向来没得说,做出来的菜完全不比街坊酒楼里的差,一回到沈府,他就钻进了厨房。
其余三人不会做饭,就坐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这性格,适合养只猫,”谢子玄对南宫彻道,“以后你俩就对着炸毛,看谁能炸过谁。”
南宫彻:“你还有脸说我,哪次不是你先挑事?”
“我就挑事,”谢子玄优哉游哉地扇着扇子,“你能拿我怎么样?”
南宫彻:“我能把你晚餐的红烧肉全吃了。”
“你都多大人了,还抢别人东西吃?”
“你都多大人了,还管别人吃什么?”
叶无咎坐了一会,被这两人毫无逻辑的小孩子吵架吵得头疼,便起身去厨房给沈寂然帮忙。
厨房锅里冒着热气,香气四溢。
“怎么不去外面等着?”沈寂然指了指桌上放着的两盘菜道,“来得正好,帮我端出去,红烧肉还要再等一会。”
叶无咎端起菜:“你也别做那么多,忙一天了,多休息一会。”
“放心吧,累不着。”沈寂然冲他眨了眨眼说,“炸了你爱吃的肉丸子,你端完菜先在这吃几个,省得他们两个又抢得你吃不着。”
叶无咎轻笑一声:“好。”
饭桌上两荤两素,公平公正,谢子玄南宫彻两人没了吵架的由头,就干脆开始拿着筷子互怼。
谢子玄夹走了南宫彻碗里的素炒三丝,南宫彻又把谢子玄刚伸出筷子要夹的红烧肉夹走,丢进了沈寂然碗里。
谢子玄气不过,准备把盘子里剩下的素炒三丝全夹走,南宫彻眼疾手快地夹住了他的筷子。
“无咎!南宫他抢我筷子!”谢子玄立刻告状。
“你还抢我菜呢你!”南宫彻气不打一处来。
谢子玄抓着筷子不松手:“天天吃这么清淡,你要出家啊你!”
“你管我吃什么呢,我就吃,我就吃!”
“我就不给你吃,就不给你吃!”
这两个人仅凭两张嘴两双筷子,就给这院子闹出了一群人才能有的氛围。
沈寂然被吵得有些头疼,一巴掌拍掉了枕边响个不停的手机。
手机砸落在沈维脸侧,沈维迷迷糊糊地扒拉开它从地上坐起身。
“我怎么睡着了……”他揉着被砸疼的脸,忍痛打了个哈欠。
他转过头看向床上,床上影影绰绰像是躺了两个人,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狠狠揉了两下眼睛。
再移开手,却不只是床上有两个人的事情了,沈维瞪大了眼睛,差点毫无形象地发出怪叫——
红烛高照,被他当成垫子的幔帐不知何时回到了床上,变作了和周遭一样的红色,光影在重重罗帐中摇曳——这分明是一间婚房!
目之所及皆是鲜艳的大红色,沈维看着却觉得触目惊心,无关其他,只是他看过的中式婚礼题材的灵异小说实在太多,现在莫名其妙对上这些,他不觉得喜庆,只觉得鬼气森森。
网瘾少年的本体是手机,遇见中式恐怖,第一反应也是握住手机——
握了个空。
沈维一愣,他低下头,地面上是一片用红色液体绘制的不只是祭文还是符咒,哪里还有什么手机?
他想跑,但残存地意识告诉他,原本这床上睡着的是沈寂然。
所以,现在看到的都是假象,对,是假的,只要看到床上的人,只要看到沈寂然,一定就可以打破幻象。
沈维咽了口唾沫,蹲下身,做了半分钟的心理建设,然后哆哆嗦嗦地伸出一根手指,一点一点地挑起了遮挡的红纱幔帐。
红纱触碰着他的指腹,滑腻得像是没有纹理,随着他手指向上挑,慢慢划过他的手背。
沈维右眼皮跳得越厉害,终于,他顺着红纱的缝隙看见了里面的情景——
绣着金丝图样的衣袖垂在地上,顺着衣袖向上看去,婚服交叉的衣领被大红盖头遮住了一部分,盖头艳红的底色上花纹精细华贵,隔着盖头,看不出这位新娘到底是何模样。
沈维捏着那一角红纱,一时竟看呆了。
不知哪里来了一阵风,吹动了重重帷幕,帷幕外的烛火晃乱了满室的影,那新娘似有所感,抬手理了理盖头。
就这一抬手的动作,沈维赫然看见新娘腰间挂着那枚他才刚见过的玉佩。
沈维脑中冒出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念头:这新娘不会是沈寂然吧?
然而这侮逆不孝的想法才刚冒了个头,就被沈维摇头晃脑地甩到了脑后:不可能不可能,都是幻象,都是幻象,沈寂然结婚肯定是他娶别人。
许是他晃头的动作幅度有些大,坐在床上的新娘忽然向他偏过头来,沈维慌忙松开手,于是红纱落下来挡住了缝隙。
婚房中一片寂静,幔帐凝然不动,帐外烛台上一滴蜡泪流淌下来,晕在烛盘里。
针落可闻。
他就蹲在这不知是谁的婚床前,一动也不敢动。
又过了半晌,他估摸着新娘的注意力应该不在他的那点异动上了,才再次撩起幔帐。
然而他撩开了幔帐,视线却被一块红色布料挡住了。
“奇怪,”他腹诽着,“刚刚这也没有红布啊?”
他蹲着向前走了一步,伸出另一只手想去拨开红布,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在哪看过这布上的纹理。
在哪看过来着?
对,盖头。
他面前的是新娘的红盖头。
沈维隔着几层约等于无的红纱幔帐和一个红盖头与这新娘相对,瞬间切身领悟了“遍体生寒”这个词。
他头皮都要炸起来了,强忍着想要大叫着逃跑的冲动,一面深呼吸一面竭力稳着手准备假装无事发生地放下红纱,视野的边缘却忽然出现了一点白。
沈维犹豫片刻,不知脑子搭错了哪根弦,在逃跑和继续看之间挣扎了一会,居然选择了顶着这位“新娘”的视线炸着头皮继续看——
然后他在这新娘身后看着了一具白骨,白骨上同样披着一件大红婚服,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他。
沈维受了惊,脚一滑跌坐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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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玉佩
“呯——”
门外一声巨响,猛地把沈维从满目灼烈的红里拉回了现实,他眼前一片混乱,仿佛被扔到了滚筒洗衣机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叫做“头晕眼花”的词语,阵阵手机闹铃声又传进了他耳中,不及他缓过神,门外再次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祖宗祖宗,快起来了!外面有东西!”沈维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捞起手机,急切地冲到床前,摇晃沈寂然的手臂。
沈寂然一只手的手背遮在脸上,蹙着眉,看起来不太好受。
他知道自己方才做了梦,但梦一醒,他又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有零星碎影,不知是哪年哪月谁的一片衣角扫着了地上的落叶。
沈维手里的手机闹铃还在吵。
沈维看见沈寂然的表情,才想起来关上。
这个房间的门本就破了洞,因为有走廊的门和墙壁挡着才没有被打通。
此刻这房屋的破门不知道转到了哪个走廊门后,隔着走廊门遭到了重击。
沈寂然紧皱着眉头掀开被子,抽回被沈维攥着的手臂,没理睬他,自顾自地将玉佩系回腰间。
沈维一时摸不准沈寂然在想什么,有心想问自己方才看见的不知是不是梦的诡异场景,又担心外面的东西闯入,于是试探地叫他道:“祖宗?”
沈寂然:“嗯。”
门就在此时被破开了,之前那只女鬼嚎叫着扑了进来。
沈维一见撞门的东西是熟人,反倒不紧张了,至少没有刚才看见近在咫尺的红盖头和婚床上的白骨紧张,然而还没等沈维打个招呼,沈寂然就干脆利落地拎起那女鬼的脖领子往外走。
女鬼又一次被此人拽脖领子,当然不愿意,她张着手指对准沈寂然白色的衣摆就想挠下去,但还没沾着沈寂然的衣角,她就打了个哆嗦,周身一阵寒意。
她抬起眼,只见沈寂然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仿佛只要她敢挠下去,下一秒她就会和被她挠烂的衣服一样变成一条一条的破布。
她颤颤巍巍地收回爪子。
沈维眼看沈寂然要走,连忙抓起地上的日记本和乌鸦标本跟了出去——
这屋子和走廊时时在转,晚一步,他就得继续待在这屋子里,和沈寂然分开了。
他可不想一个人待在这,谁知道会不会又看着谁和什么东西成亲?
沈寂然前脚出了门,紧随其后的沈维还剩一只脚在门里,沈寂然就转身又把女鬼丢进了屋。
沈维连忙躲开,防止和她撞上:“祖宗您这是……”
沈寂然呼了口气,这时才把视线转向沈维:“没什么——你把乌鸦拿出来干什么?”
沈维:“我怕有用就拿来了,这不能拿吗?”
“那倒不是,”沈寂然说,“你喜欢就拿着吧。”
沈维拿着乌鸦连连摆手:“不是,我不喜欢。”
他见着沈寂然狡黠的目光,知道这人又在信口胡诌,无奈地叹气道:“祖宗,您有什么打算和我说一声成吗?我也好帮忙,就算不帮忙,知道您的打算我也能不帮倒忙。”
沈寂然整理了一下衣袖上的褶皱。
他之前大概没太同人一起办过事,又或是同行的同伴和他太有默契,总归是从来不用他多说什么,现在同伴是沈维,他其实并不适应。
而且,沈寂然也是懒,他觉得很多事情与其花时间去解释,他自己就能做好了。
但时过境迁,现在他既然决定带着沈维,确实不好让人家一直云里雾里。
他斟酌着开口解释:“阳间的很多东西在方寸里是不作数的,比如时间,比如食物,在方寸里呆得久了难免会饿,但只要睡上一觉,再醒来就会饱腹。”
“在方寸中睡觉就像是一种机制,可以等同于阳间的一些事,不过这种机制也有被动的因素在,时间到了你就算不想睡也会睡着,而且被动入眠可能还会受身边人的影响,看到些由别人记忆或经历衍生出的片段影像。”
衍生出的影像啊……怪不得会有骷髅白骨。
沈维明白了原委,心也安稳了,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祖宗,您以前就是结过婚吧,我刚刚可是看到了一个婚房,你和一个人在婚床上。”
沈寂然不接他的话,优哉游哉地说:“年轻真是好啊,在这地方都能做春梦。”
“不是春梦!”沈维原本没想到那些有的没的,沈寂然一说他反倒脸红了,眼见着调侃祖宗不成反倒把自己搭了进去,他只好窝窝囊囊地换了个话题,“那,在这种地方睡觉不会发生危险吗?万一睡着睡着忽然被袭击,岂不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不会,”沈寂然说,“至少睡着的时候不会,如果有危险,方寸一定会想方设法先让睡梦中的人醒过来。”
沈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啊。”
看来下次带吃的进来也没有用了,饿了还是得睡觉。
沈寂然继续道:“刚刚的那个女鬼在走廊里乱窜撞坏了很多门,我们回到走廊,就可以顺着这些门上的缺口进到其他屋里。”
说话间,房屋和走廊又转动了,但这一次走廊和房屋门上有缺口,可以清楚地看见运转的情况,那间他们待过的、现在关着女鬼的房间转过了一个位置,现在正对着他们的是紧挨着方才房间的屋子。
沈维问:“进这个屋行吗?我们按顺序走不容易落下。”
沈寂然点头。
第二间屋子很朴素,靠墙有一个长炕,上面铺的被褥十分陈旧了,像是洗过很多回,已经褪了色,炕对面放着一张一碰就吱嘎吱嘎摇晃的桌子,桌上端端正正地也摆着一本日记。
沈寂然捡起日记潦草地翻看了几页,就递给了沈维,顺便从沈维手里拿走了乌鸦标本摆弄:“你继续看吧。”
沈维疑惑地接过来:“您不看吗?”
沈寂然:“我大概知道写的是什么,你看吧,要是有哪里有问题,你再叫我。”
他心不在焉地坐在炕沿上摸乌鸦,没一会就摸秃了乌鸦尾巴上的毛。
没毛的乌鸦很快就遭到了厌弃,沈寂然把乌鸦扔到炕里面,又开始摆弄玉佩。
这个灵写这么多本日记的目的是什么?
它不是在写自己的一生,因为现在这本日记和方才那一本记叙的并不是同一个人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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