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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向竹不放心道:“他们记忆真的被重置了吗?不会认出我们吧?”
沈寂然:“按理说是的, 但你们也仔细观察一下, 要是有谁不对劲……唔,总之先留意着。”
谢向竹:“是。”
沈维跟在沈寂然身后问:“祖宗, 我们这次是不是搞砸了?”
沈寂然一脸坦然道:“是啊。”
沈维望着沈寂然的背影走了一会,忽然感觉心情轻快了起来。
不出片刻,他们便回到了来时的山林。
叶无咎开口道:“这次失败是必然的。”
沈寂然坐在一边的石头上又开始给自己“制作”伤口,闻言挑眉问:“怎么说?”
叶无咎:“我们这一次是想通过第三方来打破循环,但令第三方出现本身就是打破循环后才能实现的, 既是因又是果, 自然不可能成功。”
沈维在后方听了叶无咎的解释豁然开朗,但下一秒他又忧虑起来, 不能组建第三方, 那该怎么解决呢?
“唔。”沈寂然也微微蹙起了眉头,看起来像是有话要说。
沈维下意识走近几步,想听清沈寂然的想法见解, 却见沈寂然突然凑到了叶无咎耳边。
“都怪你,”沈寂然低语道,“这几天你都给我哄昏头了。”
叶无咎微微偏头,也不辩驳:“嗯。”
这两人咬耳朵的话必然不是想让沈维听的,然而沈维再想后退已经晚了,沈寂然的话已然飘进了他耳朵里。
沈维原以为会听到什么靠谱解决方案,闻言脚下一斜,给自己绊了一个趔趄。
沈寂然转头看了他一眼。
沈维立即没事人似的站稳脚跟,问道:“祖宗您有什么想法了吗?”
沈寂然:“有一些。”
叶无咎看了过来。
沈寂然补充道:“但都有风险,不建议尝试。”
强开也未尝不可,只是对自身伤害实在太大,若非绝境,他不想尝试。
所以还是得从已经脱离循环的那些人身上入手,看看他们是怎么脱离循环的,举一反三。
沈寂然:“一会先各回各营吧,之后符咒联系。”
没过多久那队士兵便来了,沈寂然和叶无咎隐匿起身形,谢向竹三人又一次和那些人打了照面。
叶无咎:“这次未必像上次一样顺利。”
“嗯,其他人倒是没什么,但那个为首的人应该已经意识到这个循环了,”沈寂然说,“不过那三个孩子应该会随机应变。”
另一边,士兵们看到了谢向竹三人,却并未上前来,为首那人让他们等在原地,自己走了过去。
谢向竹看见为首者的反应,也意识到了变数,她眯了眯眼睛,等到对方走到面前,率先开口道:“我们会想办法帮你们摆脱循环。”
士兵盯了他们片刻,依旧挡住他们前面没有让开步:“你们不是已经试过一次了吗?没有办法的。”
“如果没有办法我们就不会进来了,”谢向竹回答,“让我们在试一试总没有坏处,你也不想一直困在这里,不是吗?”
那士兵蹙着眉头没有马上答话。
沈维轻嗤一声道:“就因为你一个人自以为是的谨慎,就让这里的人失去了离开的机会,你未免太自私了吧。”
他的语气无遮无拦地透着一点瞧不起的意味,果然引得那士兵心头火起。
那士兵眉心直跳,怒道:“什么自以为是!你们知道什么?你们现在做的我们当初又不是没试过,除了让他们多受许多苦之外没有任何用处!我当然要阻止你们!”
沈维:“别强词夺理了,你要是真担心他们,上次就不会让我们跟回去,怎么可能直到这次才拦我们?”
士兵七窍生烟,他不明白之前还客客气气、甚至帮忙给士兵发药的人为什么会忽然变得不讲理了。
“我有什么办法?”他怒气冲天地说,“上次是第一次见面,谁知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放在眼皮底下总比放在外面安全。”
“原来是这样,”沈维眨眨眼,忽而真诚地放缓语气说,“误会你了,抱歉啊。”
那士兵剩下的话被沈维的一句态度急转的道歉堵了回来,憋了半天才接道:“……没事。”
沈维继续道:“那你要不和我们说说,你们都试过什么办法,我们之后也好避开。”
士兵说:“我们试过将一些人分离出去,就和你们做的一样,也试过直接——等等,我没同意让你们跟回去!”
沈维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不让我们去啊?我们不会再尝试你们试过的方法,让你们白白受苦的。”
士兵一时竟无言以对,他本是来阻止他们的,但稀里糊涂地又觉得沈维的话有些道理,他不让他们跟来就是觉得他们无法帮大家离开,所以想让大家少受点苦,不过如果是尝试其他办法的话,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那你们跟着吧。”他道,“但回去之后你们的行动得听我的,我不同意的你们不能做。”
沈维微笑点头:“好。”
谢向竹自沈维开口便收了声没再说话,只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就在不久前伊甸园的方寸里,沈维才刚踏出那摇摆不定的一步,转眼不过半月,他居然能够自己拿主意,有自己的计划了。
沈维之前在营帐里说自己有奇遇,比旁人多过了两年,她还没有什么实感,现下倒是能切身感受到了。
这也不错,谢向竹想,这样下去的话,沈家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旁边,谢川还跟在沈维身后絮叨:“你这进步也太大了,我以为你只是精进了符咒,没想到做事也长进了这么多。”
沈维笑了笑。
幸好沈家和叶家的藏书什么都教,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向谁学。
山林里,沈寂然和叶无咎坐在原先那棵树下,不一会祝清平便来了,她也没同他们废话,颇为嫌弃地看了一眼沈寂然障眼的伤口,便指使人把他们带回去。
这次回到营地,祝清平直接给他们安置在了一间空房,没有让他们再去伤病所溜达一圈。
等到闲杂人等都退出了屋子,沈寂然伸手拉住了坐在床边椅子上的祝清平:“祝姑娘。”
祝清平没想到自己会被这年轻人扯袖子,下意识想把袖子收回来,但抬眼时不留神撞着了沈寂然的目光,刚抬起来的手便没能使上力,她到底没有扯回袖子。
她叹了口气道:“我早说过,被困于此的人无法摆脱循环的控制,就算你把他们带到别处,等到了时间,他们也一定会自己回来。”
沈寂然紧紧拉着祝清平的袖子,眼睛却不看她,只紧紧盯着屋顶,仿佛屋顶上有什么外人看不出的玄妙:“已经意识到这个循环的人,比如姑娘你,也会受循环的束缚吗?”
祝清平点头:“但和他们有一点不同,他们是被所谓的‘循环’束缚,而我们是被他们束缚,就比如方才,假使我没去那个山林,就一定有人会拖我过去,束缚我的不是循环,而是这的‘人’,不过这也可能是被循环束缚的另一种方式吧。”
“所以你之前的几个想法都不可行——组建第三方军队不可行;你们把人控制在其他地方,让我带我们这边的人去攻打也不可行。”
沈寂然:“那这个循环的束缚效用具体是有多大?您之前从未见过我们,但我们第一次来到这里时,您却能把我们带回来,这种行为就不会被束缚吗?”
祝清平:“不会,这里的束缚只会控制个别事件,从而维系其本身的循环,至于细节方面,是不大会被束缚的——比如今晚王愚鲁一定要在营里给他哥过生日,但具体怎么过,是下面条还是唱生日歌都无所谓;比如明日一定要去袭营,但有个别人留下守营,也无伤大雅,至于其他的小事,像早饭吃什么,随口说了句什么话,这些就更不受影响了。”
沈寂然:“所以姑娘你这次仍然把我们带回来,是有了什么策略吗?”
祝清平答非所问道:“你们敢杀人吗?”
沈寂然收回盯屋顶盯得发酸的眼睛:“你想让我们将营地里的人都杀了?”
祝清平依旧没有回答沈寂然的问题,她语调如常地说:“早些时候,我将我的徒弟杀了。”
沈寂然倏地抿住了嘴。
祝清平淡淡道:“反正我们已经死了,也不怕再死一遍——她死后消失了,没有再回来,我想她应该摆脱这里的循环了。”
沈寂然皱眉道:“你的意思是,只要让这些人死在他们本该死亡的时间点之前,就可以离开吗?”
祝清平摇头:“不是,她不是我杀的第一个人,但只有她死后离开了这里,其他人死后依然无法离开,甚至对这里的循环也没有任何影响,我不知道具体原因是什么,但我想你们或许能有头绪,所以带你们回来。”
沈寂然:“我知道了,我们会想办法。”
“还有,她离开这里后到底去了哪,我也不知道,我总感觉她并没有远去,好像出去后又留在了某处,”祝清平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你们帮我找找她。”
沈寂然终于松开了祝清平的袖子:“好,姑娘放心。”
祝清平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转身向外走去。
“祝姑娘,”沈寂然开口叫住她,“你为什么相信我们是来帮你们离开的?”
祝清平转过头,微微一笑道:“我不相信你们啊,但如果这个循环不结束,你们也无法离开,所以你们必须帮我们不是吗?”
她言罢,转身掀开门帘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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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观看~
第112章 情绪
沈寂然看着祝清平的背影微微扬起了嘴角, 但他眼中尚未流露出笑意,眼角却先红了。
叶无咎握住了他的手。
沈寂然低声道:“我……明知道此前的计划有漏洞,却还坚持要试过再说, 我是不是做错了?”
叶无咎:“你没有错, 不试过一次, 无法知道这里的情况。”
沈寂然:“不是的,我其实……我是舍不得。”
叶无咎:“我知道,那没什么,不是你的错。”
沈寂然忽然感觉胸口堵上了一团火气,也不知是对谁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火气化散开, 然而没有用。
他眉心压出一道戾气, 脱口而出道:“我怎么没有错?我若是蠢得根本没察觉漏洞也就罢了,可我明知道计划有漏洞, 只是因为想和母亲多待一会,才装作不知!我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却累得这里的人还要再历一次战争!”
他红着眼眶,之前抓着祝清平衣袖的手指掐进了手心里。
其实就算这里没有他的母亲,他权衡过后也会先进行一次尝试, 但即便理论如此, 此刻他依旧愤怒极了。
沈寂然注视着叶无咎眼睛里的自己,质问道:“凭什么要因为我那一点上不得台面的自私, 延长他们的苦痛?”
他这样说着, 可心里的某处又在叫嚣着——他为什么不能自私呢?他就是想多在母亲身边待一会,有什么不行呢?
他这样想着,也就无所顾忌地这样说了。
胸口堵塞的怒火铺天盖地地将他砸进了已阔别太久的亲情里, 混着千年未歇的战火,几乎要把他吞噬。
叶无咎伸手擦了下沈寂然的眼角,另一只手悄悄捏了个隔音的符咒落到屋门上。
“你不是这样想的。”他说。
沈寂然一把捏住叶无咎的手,厉声反驳道:“我就是这么想的!”
他就是觉得自己自私,明知道有些想法不对,却还是忍不住会冒出私心来。
他不管不顾地说着,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心底的什么东西扒出来,像是要证明自己就是怎样的人似的。
没有人见过沈寂然崩溃,沈寂然自己也不愿在人前这样,小打小闹的撒娇是情趣,偶尔有一点外泄的情绪也无伤大雅,但若是让旁人瞧见太大的情绪起伏,那就有失体面了。
即便是当年叶无咎离世,他也只是默默地把心切开一道小口,让那些悲伤和苦痛一点一点地渗出来,用一生去消化。
然而这一刻,他的声音却近乎于嘶哑,他眉头紧皱着,因愤怒而大睁的眼睛里充血发红。
“我知道。”叶无咎的手被沈寂然捏红了,却动都没动一下,仿若无知无觉。
“我知道。”他说。
我知道你在委屈,也知道你为什么会说这些话。
就像人在为了什么万分努力,最后却失败了一样,心里会忍不住萌生出一点颓废的情绪——我是不是真的不行?
这是情绪,是心里冒出的想法,却不是心中真正认同的观点,沈寂然平日里是不会妄自菲薄的,只是此刻心中感情过于复杂,很难准确描述,才只能通过一些貌似毫不相干的话,来努力表述出自己心底藏着的感情。
他心疼地看着沈寂然,用没被沈寂然抓着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脊背。
沈寂然在叶无咎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模样,瞬间住了口。
好狼狈。
“我原本不是想说这个的,”沈寂然又像是卸了力气,低下头喃喃道,“我只是……”
叶无咎温声道:“我明白。”
沈寂然抿了下嘴,复又启唇,然而他茫然四顾,却不知自己要说的到底是什么。
“我……”
他试图开口。
可刚说出一个字,那年电闪雷鸣的山巅和母亲鲜活的笑颜便呼啸着穿破漫长岁月,将他砸了个头晕眼花。
他口中一片苦涩,终于知道了自己毫无缘由的愤怒到底是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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