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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东缘懂了,这人就是想自己的手一直握着在他的手上呢。
同样坐在院子里的还有老低头,他什么也不做,拿着一个酒杯,拿着一坛酒在那小口慢饮。
不知心里高兴还是什么,这酒很快就上脸了。
老低头脸上酡红一片,弯着眼,在那絮絮叨叨地说:“好久都没这么热闹了……”
第104章 边吃边赏过年夜
“高一点,再高一点,好,就是这里。”
写完了春联与福字,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将这些载满福气的红纸贴在门窗上。
周劲负责贴,付东缘负责指挥,眠眠往红纸背后糊浆糊,糊好之后由小楼捏着边角,小心翼翼地送来。
一张张的顺序,哪张先贴哪张后贴,刘得益都排布好了,且由他在旁边盯着,不会出错。
家中要贴东西的门窗小年那天都用丝瓜络一遍遍地清洗过了,老一辈的人说,门窗刷得越干净,贴福纸的时候越好贴,这福纸上的好运与福气也会在你们家黏得更牢固。
他们希望未来的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六畜兴旺,自然希望这好运与福气黏得越紧越好。
贴完了春联,灶屋里的炒货也出锅了。
“来了来了,出锅了。”张玉凤喊了一声,将新鲜出炉,好些还烫得很的炒货装进干果盒里,弄到晚上要吃年夜饭的那张桌子上,才端出灶屋的门,一群人黑压压地,就挤来。
“凤姨,我尝个花生!”
“凤姨,我吃颗瓜子!”
“凤姨,我爱吃您炒的黄豆!”
“凤姨,您这黑豆炒得也香!”
除夕这天,炒瓜子花生这些年货也是一件极讲究的事儿。炒制时,灶屋里除了拿铲子和添柴的,不允许有别的人。
家里有小孩的,通常灶屋的门是要关上的。这些东西一炒,香啊,小孩经不住诱惑,闻着香味流着口水就来了,抱着腿,仰着头问:“什么时候能吃啊?”
这样是不许的。
在锅里炒制的这些也有福运的,不允许提前尝,得炒完装进贴有福字的果盒里后才能尝。
鉴于家中没有小小孩,只有大小孩四个,且都是明的,很听话,同他们说了以后,自是晓得其中厉害,所以炒制的过程不会来打扰。
张玉凤炒制年货时,灶屋的门没关,任由花生、瓜子的香味飘出来,勾得外面的四只馋虫垂涎欲滴,贴完春联以后就在密谋什么。
这不,张玉凤一出来,就被围堵了,面前四只大小的、黑的白的爪子,一晃而过,都奔着自己心仪的炒货去。
一人抓一粒走,不顾刚出锅的热气。
“烫呢,放会儿再吃。”张玉凤伸手把伸到自己面前大爪子小爪子挨个打一遍,他们闪得快,一个没打着。
“太香了,就吃几个,过过嘴瘾。”嚼得快的做发言人,发言完毕,又领着几只爪子,一人抓走了几粒。
张玉凤想,这个家要没缘哥儿带着,周劲、小楼、眠眠这样性子敦厚的,绝干不出这样的事儿。可就是有缘哥儿带着,这个家才有家的感觉,这些孩子身上才恢复了一个孩子该有的率性、胡闹的感觉。
张玉凤不能再像对待智的成年人那样对待他们了,得像防备偷偷就上桌偷吃的老鼠那样,时不时逮住一只,打打屁股,打打手,同他们说:“别年夜饭还没吃,炒货就先吃完了。”
被她逮得最多的竟然是周劲。
可周劲不是在自我意识的主导下去拿的,通常是缘哥儿想吃,自己不去,捅捅相公的胳膊,朝相公使个眼色,他相公就懂了。
不过拿回来之后,付东缘总会分周劲一半。
也不是多馋嘴,就是觉得这样有意思,有生气。
炒货炒完了,灶锅清洗一遍,就得开始准备烧年夜饭了。
河源村里的人习惯下午四点多吃年夜饭,一直吃到天黑吃不动也聊不动了才结束。
所以吃完中饭就陆陆续续地开始准备。
今年周劲家的年夜饭在新建的竹屋里吃,不是有一间建来囤放东西的屋子么?发洪水时,把里头的东西吃空了,后面就没在放东西进去,现在这间屋子是空的。
打一张桌子,再拼两张小桌,坐八个人刚刚好。
排座位时,付东缘安排四位长辈坐正对着窗户的那排位置,四个小辈坐边上,两两一组,靠近窗户那排是不坐人的,坐了影响里头观赏外头的联欢晚会。
窗户外头的晒场,被付东缘改造成春节联欢晚会的节目现场,搭了个台子,立了块板,板上贴了特意央着得益叔写的“第一届家庭版春节联欢晚会”几个大字,还剪了两张福纸贴上。
第一届,家当和收成摆在这,略显潦草。
可有戴着大红花的两只鹅、三条狗、五只鸡在这个台子上走来走去,气氛一下子就烘托上来了。
他们家的鸭太腼腆了,冬天爱宅在窝里,不爱出来走动,暂时不参与这一届的联欢晚会。
明年如果能逃过烤鸭的遴选,再邀请它们。
节目的事,后面再说,先上菜。
本次年夜饭入围的菜,遵循着想吃什么就点什么的原则,备菜之前,付东缘特意做过一番调查。
得益叔想吃饺子,砍颗白菜,去屠户那割一斤的肉来,剁成肉泥,和成馅。做的时候一个擀皮两个包,想吃几个包几个,马上就能好。
周劲想吃冬笋,笋是他自己挖来的,没有不做的道。付东缘做一道冬笋烧肉,再做道雪菜冬笋肉丝,由他吃到爽快。
低头叔要吃炸小鱼,炸来配酒,付东缘也满足。
小楼想吃糖醋鱼,付东缘这回可弄到番茄酱了,做出来的糖醋鱼,不论是色彩还是口味,都拔高了一重。
凤姨想吃煎豆腐,哑婆想吃炒白菜,这两样她们都说自己做,付东缘就不干预。
眠眠想吃的这个有意思,叫冰糖番茄,他本人肯定想不到这么奇特的吃法,是付东缘同他讲的。在多数水果都可糖葫芦的现代,付东缘什么样的没见过,那天摘番茄时就同眠眠讲了,没想到被他一直记着,记到了年夜饭上。
做,一定得做。
做糖葫芦最关键的步骤是熬糖,糖熬得不够久或火候不够,熬出来的糖会粘牙且不够脆,影响口感。熬太久,发黑发苦,又不能吃。最佳时候是糖由透明变成浅焦糖色时,立马停下,然后将串好的番茄浸进糖水里,快速转动,裹上糖衣。
做冰糖番茄的番茄,付东缘特意选了小的,一串三个,做得很成功,但没有上桌。因为做好之后一人发一串,吃完了。期间鱼哥儿带着春田串门,他还给他们拿了两串。
没有冰糖番茄,但有辣子鸡、拔丝地瓜与八宝饭,这些菜一上,年夜饭齐全了。
吃着喝着,一片欢声笑语,那边表演也上了。
第一届家庭版春节联欢晚会的幕后总导演,二狗是也。付东缘嘬声哨,它就赶着两个不成器的孩子上台了。
两只奶狗,一只原定要表演愣头愣脑,坐着不动的智者状态,一只要表演吃饱喝足,倒头就睡的贤者才能,结果上了台以后,老四把老五脖子上挂的大红花咬走了,老五追着老四一直跑,成了一场追逐大戏。
从总导演不断向后望的目光里,付东缘感受到了总导演的无奈。
他用眼神安慰总导演,说:“没事,图个乐,气氛多好啊,连凤姨都笑起来了,说这俩狗真逗。”
得到了主子的肯定,二狗回到总导演的位置,开始调控进度,第一个节目明显超时了,两只狗崽子还在台上你扑我我扑你地咬着,二狗上去,把它们一只一只地衔下来,让它们在幕后解决争端,然后把两只鹅赶上去。
鹅的表演主要是鹅叫,它们拿手的,顺顺利利就叫出来了。付东缘倾情教了它们单脚站立的优美姿势,上台以后,没有一个配合。
很好,没有一个配合,然后被总导演赶下台了。
等那怎么赶也赶不到一起去的五只鸡,表演了参差不齐的打鸣之后,好戏登场。
付东缘担任了主持人的工作:“接下来有请低头叔为我们表演,无实物的拉二胡——”
听到自己要上去表演,老低头都站起来了,一听无实物又愣住,扭头看着缘哥儿:“无实物?”
付东缘笑得可真诚可灿烂,说:“腿都跑烂了,没见着谁家有二胡。”
老低头听到他打包票能借到二胡才答应要上台表演的,结果临上场了,告诉他,二胡没有,要他装做有来拉。
老低头这也是豁出去了,走去那台子上,在缘哥儿摆好的凳子上坐下,找到感觉就开始。
“要不要我帮您配乐?”付东缘在边上陪着。
“不用,我自己来。”老低头说。
缘哥儿退下,要开始了,屋里的刘得益突然站起,说:“老哥,我也会拉,我陪你!”
一个人拉,还是无实物的表演,容易显得在乱拉,不懂装懂,可这两人一道,手势、模样、表情,都一样样的,就能瞧出这俩是有真功夫在身上。
刘得益与老低头在一张条凳上一坐,腿一支,空气做的二胡架上,空气做的琴弓拉上,嘴里再哼着《春节序曲》的曲子,无实物也动听。
两个闭着眼睛表演完,迎来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不知什么时候跑来的串门春田在那蹦蹦跳跳地说:“好听好听,真好听!”
可捧场了。
付东缘问:“春田有什么才艺?”
春田说:“我会唱山歌!”
付东缘赶紧叫他上来,代替接下来的节目。
他已经不止一次地接收到自家相公投来的商量的目光,围在他们家竹屋边上围观的人太多了,他想把他们俩排练的反串节目取消了。
那都是他们在床上演来玩的,演给这么多人看,周劲太难为情了。
为了照顾相公的颜面,付东缘只叫他上来露了一手书法。
周劲现在不仅会写自己的名字了,还会写他的。
第105章 夜半鞭炮加锣鼓 相公*
夜半时分,村口处传来几响鞭炮声。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远远的,不如现代整个村、整座城都沸腾的动静大,也不如去年这个时候村子里燃放的鞭炮数目多。
今年,家家户户都不好过,愿意花这个钱让村子里的人听见爆竹贺岁的声音,体会消灾辟邪,纳福迎新的年味,已属实难得。
听到鞭炮声,各家各户围在灶火边话聊守岁的人都停了下来,纷纷竖着耳朵听着。也知道这几响鞭炮来得不易,他们听到最后一响结束了也不愿开口说话。
也仅是一个呼吸过后,村口处爆发了响彻天的锣鼓声,约定好似的,一齐敲响,敲得比鞭炮声更响,更喧哗。
有人从椅子上一下跳起来,欣喜道:“谁把祠堂的大鼓搬来了?!”
“还有谁,肯定是春贵他们!”
不仅有大鼓,大锣也搬来了好几面,比赛似的,一声比一声大。
坐在火炉边烤火的人都不自觉站起来,神情激奋地听着,还没睡的孩子围着灶屋跑起来,活蹦乱跳。就是睡的,也被吵醒,下床扒拉着窗子听。
今夜,河源村的“爆竹”声极响,一下下,一声声,敲得全村的人都振奋了起来。
过年对于庄稼人的意义,是总结,是停顿,是修整,也是对新的一年的规划与展望。
他们相信眼下的困苦是一时的,他们相信靠自己的双手就能过上令自己满意的生活。
*
大年初三刚过,地里就有人在忙活了。
“文柏,种土豆呢?”
“是啊,婶子,年前没来得及种,现在得抓紧时间种下去。”
别人在种麦子的时候,文柏在找自己的老婆和孩子。别人家的麦子都高高壮壮的了,他地里还是荒的。得找些时令的东西种下去,免得后头,别人家收麦子,他们家闹饥荒。
“琦玉也在呢?”
文柏的妻子琦玉说:“是啊,我们是一家子,一条心的,地里不能让文柏一个人埋头苦干呐。”
别说琦玉了,就是年仅三岁小宝,都会拿着瓜瓢,给开好的土坑浇大粪了。
寒风中,脸和小手,冻得通红的。
说话的婶子住在文柏家后头,也是从小看着文柏长大的,晓得他家今年尤其不好过,就把自己挎在胳膊上的篮子往田埂上一放,撸起袖子脱了鞋就下去,说:“我呢,刚从娘家拜完年回来,今儿也没别的事了,帮着你们一起种。”
她说着,就接过了小宝手中的粪勺,拎着粪桶就往前走。
穿着一身厚衣服,套着一件麻布做的罩子的小宝仰着头看这位婶婆,脸上的表情呆呆萌萌的。
他手上空了,冻僵的小手握了握,想去追回婶婆拿去浇粪的瓜瓢,又不敢。
“别婶子,您这衣服可是新的,别弄脏了。”一身单薄衣衫的文柏急忙跳出来阻拦。
“什么新衣服?你可看岔了啊,我去年穿的也是这一身,前年也是,早不是什么新衣服了。”
“那说明您之前看护得仔细,没让难洗的东西脏上去。这粪肥我自己浇吧,别将您衣服弄脏了,这一亩地我们种得完。”
“哎啊,脏不了,再说了,脏了回去洗洗,明年还能穿。你们三个人一个人挖坑、一个人浇粪、一个人种,也没个掩土的,弄到猴年马月去。这样,我来浇粪,小宝来放豆种,琦玉来掩土,你还是去前头开土坑吧。”
仗义的婶子不仅自己来帮忙,第二天还叫来了自己的儿子、儿媳与丈夫,一起来帮着种,抢着时令把土豆给种完了。
文柏可付不起他们工钱,只能承诺等土豆丰收了,给他们家送去一担去。
婶子一家也不要这些,说:“客气什么,往后我们地里收麦子,也叫你来帮忙,这会儿你就安心照料你的豆种吧。”
文柏将这份情记在心里。
*
雨水前,适合栽杉树。
前门岭上,除去那些老柏树,被陈德骏砍去最多的就是杉木。
杉树是极好的建房做家具的材料,销路广,买的人多。
只是陈德骏这人忒没良心,被他伐过的那些区域,手腕粗尚未成材的杉树也被他伐了去,是真正的寸草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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