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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团几个老头怒不可遏,林老忽然一抬手,止住了他们。
旋即抬头看傅义,嘴角弯起一个恶意的笑,低声:“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犯错呢?孩子,以你的身世,你该最能理解。”
傅义脸上的表情停滞了两秒。
有人又给林老递来一支白玉兰,枝条的味道刺鼻。
“水北就是太倔。让她母亲教坏了,不善解人意,我是她的父亲,血浓于水,她生生世世都是我的女儿。”
说着,抬手。白玉兰要坠入华水北遗体的花圈里,用扔的,轻佻又示威的动作。
傅义瞳孔皱缩。
就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随着白玉兰的下坠,甩出整个人猛地冲进防护带。
有人惊骂:“快!快拦住他!”
“来人啊!傅义疯了!他为了自己的私心要破坏华水北尸体!!”
“来人!来人!——!按住他——!快!——!”
陆桥心里忙叫不好,连忙和佟欣一起冲上去。
但他们的距离太远,动作太迟。
上去的两秒钟里,他看见有十几个人往傅义身上压,人影散乱里,十几只手按住傅义的脑袋,他的脖子,他的双臂,拼了命地要把他往地上摁,把他往后拉。
傅义先是站着,然后是蹲着,最后变成了跪着。在几十只手的巨力里,他双手死死地抓住华水北的停床不肯松。
有人抓住了他的腿,有人抓住了他的脚,到了最后他连胳膊都挣扎得动弹不了。指甲抠在停尸板,划出了好长一道血印子。
尖叫声里,陆桥看见傅义歇斯底里地用牙咬住了那朵玉兰花。
最后佟欣报了警,林老面子挂不住,气冲冲走了。
他这一走,等到华水北骨灰要下葬的时候,都没几个人在了。
烟雨蒙蒙的灰雨中,一块大理石碑静穆在陵园里。地方特别偏,没有其他的碑。傅义说这特别像华水北,性格古怪,死了当鬼都没有朋友。
墓碑前堆着好多菊花。
陆桥打伞站在傅义身旁,问:“手还疼吗?”
“算什么。”
“华老师真喜欢裸男吗?”
傅义瞥了他一眼,哼笑了声:“我在她抽屉里找出的杂志,放网上都不能播。”
“不是因为报复她吗?”
傅义理所当然点头:“也就占90%吧。”
“从概率上来说,这算不算主要原因?”
傅义笑笑,要走。
忽然,佟欣在一旁:“傅哥。”
两人停住,同时转头看他。
佟欣看了眼陆桥,又看傅义:“傅哥,我能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吗?”
陆桥很自觉地走开,剩下佟欣和傅义两个人在墓前。
傅义很不耐烦:“什么事?快点,一会儿我还忙呢。”
佟欣的眼圈有点红,紧接着,他把一张银行卡递给傅义。
“这什么?”
“这是你这些年给她的房费,药费,各种杂七杂八的钱,她都攒着,没有花。说现在还给你。”
傅义皱眉:“哈?”
紧接着,佟欣又把一只绿色的刺绣盒子抱起来,打开,精致的包装里,有一只青蓝色的瓷碗。
“华老师没什么钱,只有她母亲留给她的这只汝窑天青釉洗。她死前找人鉴定过了,北宋的,约莫市值,也能到四千万。她让我交给你。”
傅义面上毫无表情,冷漠:“所以?”
佟欣眼底涌现泪光:“她说,如果你真走投无路了,就卖了它。但千万不要再花在舞团上了,那个破地方,人心早就散了,不值得你为它那么费心思。”
傅义显得很烦,脚尖踢着石砖缝。
说到最后佟欣已经泣不成声:“老师她还说……她说她真的恨你,诅咒你活到九十岁,诅咒你子孙满堂,诅咒你下辈子投胎往好人家投,再也不要去金沙江边。”
-
陆桥站在雨里,看着傅义抱着一只绿盒子走来。
他见状不对,连忙跑上去,伞完全斜在傅义头顶,急忙:“怎么了?说什么了?怎么不打伞?你——”
忽然,傅义撞进他的怀里。
陆桥错愕,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胸口被傅义抓得好痛。
他刚想说什么,下一秒,一声宛若玻璃破碎的嘤咛从傅义的鼻腔哼出,旋即声音越来越大,像是二十几年积攒的眼泪都在今天决了堤。
陆桥懵了好一阵才缓过神来傅义在哭。
他慌忙将傅义拥入怀中,想说什么尽力宽慰他,但傅义肩膀抖得太厉害,后来他整个人都在抖,哭到腿软站不起来。
陆桥听见傅义一遍遍委屈地在喊:
“我的妈妈……又离开我了。”
第96章
傅义说想去海边,陆桥就开车陪他走了一段。
今天下雨,入秋了实在很冷。
陆桥看海边的商店有热豆浆卖,支会了一声两人就分开了。
阿姨将豆浆打好,递给陆桥:“小伙子,今天有什么事,这么开心?”
陆桥接过,脸上茫然。
阿姨看着他,用指头点了下自己的嘴角:“你看你这里。从一进门开始就在笑。今天是有什么喜事?”
陆桥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笑容。
立刻低下头,调整吸管:“嗯。刚参加了一场葬礼。”
闻声,阿姨忽然变了脸色,支吾:“人死了……不是什么吉利事吧小伙子?”
陆桥却摇摇头,笑着望她:“死的人是我男朋友的妈妈。所以是件好事。”
闻声,阿姨神色已经很难看了,但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勉强苦笑着:“好事……?啥好事啊哈哈……”
陆桥付了钱,提着豆浆笑得很甜美:“一想到以后在这个世上,他就只有我了。”
顿了下。
“我幸福得想要流泪。真的。”
-
上车的时候,傅义的眼睛还红着。
在他面前,陆桥要花好大的力气才能勉强不笑。
傅义静默地抱着绿盒子在副驾驶,陆桥瞥了他一眼:“要不要喝一口?你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傅义没有看他,直愣地望着窗外。
陆桥一手开车,一手按着傅义的肩膀:“还好吗?”
傅义肩膀有意躲开他,然后冷冰冰地吐出四个字:“送我回家。”
陆桥望着自己停在空中的手,眼底一沉。
而后开始发动汽车,轻声宽慰:“好。我们回家。”
忽然,傅义转过头来:“不。”他眼角的红还没有褪,憔悴又认真地望着陆桥,“你别搞错了,那是我的家。”
陆桥错愕,心头微跳,一股不安感忽然在心头蔓延。
为什么傅义忽然这么对他说话?
转而他心下细想,算了。
他脸上流畅地划出个笑容,宠溺:“好的。我会送你回家的。”
滴——一声长鸣。
左侧车道一辆奔驰擦道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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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车道上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但雨还在飘,越来越大。
车才刚停下,傅义立刻就下车。陆桥连忙追上去,一把伞打在他头顶。但没想到傅义抬手就推开,差点掀翻。
“怎么了……?”陆桥谨慎地观察着傅义。
傅义一言不发地向房间里走。
刚才在车上陆桥就觉得不对劲,现在此时此刻,这种感觉瞬间被放大了几何倍。直冲天灵盖。
傅义轻轻把绿盒子放在客厅,旋即转身就往楼梯上走。
陆桥追上去,发现傅义进了卧室。他抬手掀开个拉杆箱,旋即打开衣柜就成堆成堆地往里面扔衣服。
陆桥低头一看,那全是他的衣服。
慌张到了极点。
陆桥连忙抓住傅义的手腕,惊恐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你能跟我冷静地说一说吗??”
傅义直勾勾地和他对视,眼睛里除了平静没有任何感情。
看上去就像是早就做好了决定一样。
下一刻,他立刻扭开手腕,继续收拾。动作没有一丝拖泥带水,行李箱一合,紧接着拎着就往楼梯下面走。
陆桥一头雾水地在后面追,一个劲儿在问怎么了。
忽然,走到门口,傅义顿住脚步,转身:“你问我怎么了?”
陆桥茫然地望着傅义,眉头紧皱。
刚才还好好的。一切发生得太快,打得他真的束手无策。
于是他吞咽着口水,一下一下向傅义确认:“你先冷静下来,是不是佟欣跟你说什么了?你告诉我好不好?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突然。
“我的手机你动过对吧?”
陆桥瞳孔骤然紧缩。声音夏然而止。
看见他这反应,傅义脸上勾起自嘲的笑容:“佟欣他说,华水北她死前想跟我说一句话,但我的手机怎么都打不通,一直提示空号。到了她没气的时候,手里都一直紧握着手机,拿都拿不下来。所以她没亲口跟我说的话,才让佟欣今天转告。”
“佟欣他一开始跟我说拉黑我还不信。真的是你,陆桥。”
最后两个字音全是怒音。
陆桥立刻慌了神,强压镇定:“不……傅义……宝宝……你听我说……我没有故意想让你们分离……我只是害怕她会让你心情不好,宝宝,真的,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真的没有伤害你的意思……”一面说着,他试图拉傅义的手。但却被一下下强硬推开。
陆桥脸上突然浮出了怒色。阴沉得可怕。
他脑子里像地下井水一样不住冒出佟欣的脸,那张脸,他恨不得现在就乱拳上去,把他撕得稀巴烂。都怪他、都怪他、都怪他!!都怪他都怪他!!——!!!
紧接着傅义推开了大门,把陆桥的行李箱丢出去。
哐啷一声,声音真的好大。
陆桥想要抱住傅义:“宝宝,我没有别的意思……我……”
傅义五指用力按在他胸口,往后一个踉跄。
他冷冷地盯着陆桥:“我不想听任何原因。”
陆桥急忙:“我没有在解释,我只是……”
忽然。
“你爱我吗?”雨里傅义的声音显得很清脆。
陆桥一顿,旋即皱眉笑着:“我当然爱你了,我——”
傅义的目光在陆桥的脸上扫过,冰冷地像是一把利刃:“我的房子。我的电脑。甚至我办公室的钥匙……你全部备份过,甚至还换了不止一次。连我的工作账号,你也把佟欣删除,要不是今天我见到他,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你说你爱我,只是为了控制我是吗?陆桥?妈的。是吗,陆桥?”
“以后别再说这么恶心的话。我听着直想吐。”说着,他顿了下,仿佛再做最后的挣扎。
陆桥失神地望着傅义。
“说错了。没有以后,咱们再不相见。”
砰!
一个错愕间,陆桥被傅义猛地推出房子,还扔了一把伞。
大雨一瞬间将他浇了个透,陆桥像是条被扔出来的狗一样,来不及捡伞,他急忙去解指纹锁,但突然发现密码已早早被傅义更改。
陆桥立马转身拍门,大喊:“傅义!傅义!我不要分手!!你怎么样都好,我就是不要和你分手——!!傅义!!傅义你开门——!!”
但门实在牢固,里面的傅义纹丝不动。
“傅义——!傅义——!!”
任他怎么在门外哭喊,良久只有从门铃传呼器里飘出来一句:“我已经报了警。你再不走警车马上就来。”
陆桥浑身湿透,绝望地摸着传呼器。
傅义说完话之后,传呼器的灯光就黯淡下来。仿佛他心里的最后一点点希望。
紧接着,红蓝的警灯在黑暗里亮起,由远及近。
陆桥连忙回身张望,看见有两辆警车已经逐渐逼来。
他来不及多想,回看了一眼大门后,立刻拉起行李箱上了车。两秒后,汽车从车道里划出,然后在雨幕里扬长而去。
空荡荡的庭院里,傅义留给他的伞还停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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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陆桥?我老骥啊。巴图有点眉目了,你方便现在见一面吗?”
第97章
老骥约好的地方是个酒吧。
目录上酒度数都很浓,酒吧里很多俊男靓女,喝得烂醉,然后两三个人手拉手结成对,就往厕所那边跑。
其中有一个短发男,背影怎么看,怎么都像傅义。陆桥移不开眼睛,满脑子都是傅义。傅义。傅义。
他们这就算是分手了吗?又分?上次的到底算分手吗?他分手了之后,也会继续来这种地方吗?像那个人一样……呕。
陆桥一阵干呕。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忽然,一个粗犷的男声起:“嗨,哥们儿,是陆桥吗?”
陆桥闻声,抬头。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在眼前,他寸头,五大三粗,脖子上有一条青龙纹身,一直到耳根后。浓眉大眼地正招呼着陆桥。
“老骥。”
闻声,男人立刻两眼放精光,上来就拍肩:“你就是陆桥啊!你本人可比网上的要好看多了!”
陆桥不太舒服,推开他:“你有什么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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