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自西自那天以后没有再见过陈崇,他把家门的密码换了,家里那些属于陈崇的东西却还是没舍得丢,他将它们统一放进纸盒里,塞进了那个充满奢侈品袋的客卧。
将这些腐朽的过往锁了起来。
在应酬社交来往间,他咽下昂贵的酒水,望向窗外某只腾跃而过的飞鸟时也会想起陈崇。陈崇的身影在他眼前挥之不去,安静的、冷漠的、烦躁的、性感的。
这个错误成为了一种诅咒,每夜都会寻着他压抑克制的想念寻到梦里来,最后化成滩带有腥气的黏腻的欲望。
关自西想要忘记陈崇,却又忍不住想那晚陈崇带着血淋淋的伤口去了哪里,身体是否康健,那个发烧到四十度都不会去看医生的傻叉。
可关自西仔细想想,陈崇不舍得的究竟是在他眼前展现出的、光鲜亮丽的他,还是内里灰扑扑的他呢?
这么一想,关自西便觉得没有什么好再留念的。陈崇所说的“代价”并没有快马加鞭的出现在关自西眼前,它们都随着这由谎言酿造的错误随风而去了。
直到关自西再次遇见陈崇。
这是继上次家门口一别后,时隔两个星期再见。
在江市一家私人会所。
这两个星期关自西做了不少事,他越来越想往上爬,想将身边能够为自己提供支撑的人都变成登云梯。虽然曾经和李升玉有过龃龉,但关自西依旧只花两个星期,就将他变为了所谓的朋友。
李升玉不是个好糊弄的人,工于心计又擅长伪装。经历过那十三天的沉淀和思考后,关自西不再畏惧被人戳穿,他和李升玉敞开天窗说亮话、做交易。
执着弄清关自西与关向南究竟有什么关系的人,十有八九是想利用他结交关向南。关自西给不出资源和渠道,却十足十地了解关向南,他帮助李升玉结交关向南,李升玉助他更上一层楼。
李升玉和关自西的突然要好让卓一然很纳闷,但和李升玉结交于卓一然来说也是利大于弊。
常行走的卓一然、Mila、关自西三人行列,又添上了李升玉的名字。
李升玉做东,在私人会所请客。
李升玉是这家会所的会员,厅内各个都是江市有头有脸的人物,装潢上除了奢华还是奢华。
在这里人人都穿着华丽漂亮的外衣,将自己打扮成精致的美丽的孔雀,举手投足之间要保持优雅气度,以防有损形象,就像是一场虚假的中世纪舞会。
实则裙下被层层束腰箍着喘不过气来,却还要维持着风度翩翩起舞。
关自西就是在这个时候注意到异类的出现。
陈崇穿着身普通的黑色卫衣,高瘦的身影跟在谭伏思身边,神情淡淡的,脸色依旧苍白。
他最近身体很差。关自西心里暗暗道。
谭伏思穿着价值不菲却格外低调的裙子,在服务员引导下坐在了他们隔壁那桌。
看起来倒真像是对郎才女貌的青年情侣。关自西又在心里冷笑了下。
厅内的餐桌都会保持很大一段距离,以保证边界感,可关自西胸腔中心却扑通扑通跳个没完,似乎是从没觉得陈崇离他有这么近过。
近到能听见呼吸声一样。
关自西不知道陈崇有没有看见他,他抿抿唇,在李升玉纠结的几瓶酒里选了两瓶。
“这两个吧。”关自西点点。
李升玉讶异地看着他:“自西,我记得你不喜欢喝高单宁的红酒。”
“一然和Mila都爱喝。”关自西冲着对面的二人轻快眨眨眼。“少数服从多数。”
“真体贴。”李升玉笑着夸赞道,将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关自西抑制住自己去关注旁边的陈崇的冲动,自在地和三人聊起天来。抛开一切不谈,李升玉和卓一然凑在一起是很风趣的组合,凑齐聊天时总会让人觉得很幽默、很想笑。
关自西沉浸在其中,几乎将陈崇就在旁边的事情抛之脑后。
陈崇从落座后就发现了关自西的存在,谭伏思嘟嘟囔囔着点了菜,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他心不在焉地回答“随便”。
等谭伏思点完菜,女孩坐在他对面不好意思地笑道:“今天多谢你在我哥面前帮我打掩护啦,不然他肯定要把我抓回去,我好不容易翘课从首都飞回来的……”
“顺手而已。”陈崇听着隔壁桌谈笑风生,心里琢磨着该如何让关自西落单。
“我听我哥说,你计划以后在他那里长期留驻了,你之前不是不打算答应的吗?虽然跟着我哥做事确实很好啦,会给很多钱和很好的资源。”
谭伏思其实经常不懂陈崇在想什么,她偶尔再次看到这张脸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小鹿乱撞,虽然一想到他喜欢男的,鹿就死了。
陈崇说:“你也说了,他会给很多的钱。”
谭伏思疑惑地“咦”了一声,问道:“陈崇,你很缺钱吗,我可以借给你呀。”
“不用,我不缺钱,只是答应好别人要有很多很多很多钱。”陈崇语气淡淡的,却重复了三遍“很多”,像机器人似的。
谭伏思忍俊不禁,却没敢笑出来,憋得很难受。
“噗嗤——”
隔壁桌的青年男人轻轻笑出声来,正好撞在谭伏思的笑口上,她当即没忍住咧嘴小声笑了片刻。
“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说话的方式很好玩。”
陈崇内心有些遗憾,他以为谭伏思听见了关自西为什么发笑。
与此同时,焦躁与不满也逐渐攀登到情绪的峰值,他锐利的、阴沉的视线终于正大光明地落在了关自西身上,陈崇举起一杯水喝干,目不转睛地盯着关自西笑着俯身倾近李升玉。
谭伏思这时候才看见关自西。
卓一然和Mila也是在这时候才发现的陈崇。
“抱歉,我可能没法吃饭了。”陈崇放下水杯,平静地说道。
随后,他在卓一然和Mila的注视下走近,高瘦的身体在琉璃灯下映出人影,结结实实地笼罩住关自西。
陈崇这次是真的离关自西很近了。
陈崇的手熟稔地搭在关自西的领口边缘,修长的指尖落在V型领裸露出的肌肤上,冰得关自西一抖,手腕一转掐住了他的下巴。
拉开他的李升玉的距离。
“真巧。”
第38章 我没做过小三
38
陈崇强扯着关自西离席,李升玉罕见地再次露出了那种“兴趣满满”的表情,而卓一然则是着急和不满。眼见着人已经走远,李升玉安抚性地摇摇手,微笑道:“今天我做东,我去处理吧。”
说罢,李升玉便起身顺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追去了。
关自西满脸铁青,说不上的别扭,手腕被陈崇紧紧攥着。这次他们离得很近,可以闻清陈崇的身上染着股医院的消毒水气息,有了上次的教训,他连推开陈崇都不敢。
陈崇将他带到角落,毫不犹豫地抬手把关自西抱在怀里,他单手勒着关自西的腰,恨不得化作一滩液体,让关自西嵌入他流动的身体。
“他是谁。”陈崇用手捏着关自西的后颈,冷淡道。“他离你太近了。”
关自西被他捏得浑身发痒,陈崇太了解他的身体,哪怕他们在肉体关系上探索的并不多,哪怕他们连真正意义的床都没上过。但陈崇总是能轻而易举捕捉到他身上的敏感地。
“你管得太多了吧。”关自西闷哼两声,冷漠瞧他一眼,还是不敢伸手推,他根本不知道陈崇身上有哪些伤,怕再度弄伤他。
上次他有些内疚,内疚到这次明明知道陈崇在占他便宜,还是没阻止。
陈崇在医院待了一个多星期,昨天才刚刚出院,他目前的身体吃不消剧烈运动,这两天都在家休息,今天白天空着的时候去了趟谭平绪那里,把那辆说好归他的车拉了回来。
中间碰上从首都溜回来的谭伏思,陈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谭伏思跳上了他叫的货拉拉。又在谭平绪询问的时候搪塞了过去。
这才有了今晚谭伏思请他吃饭。
没想到会遇见关自西。
“舒服吗。”陈崇正揉捏他后颈,另一只手攀在他后腰的腰窝上。
“啪——”
轻轻一巴掌扇在陈崇脸上,不疼。扑面而来的是关自西腕间的佛手柑香水调。
身上推不了,脸可以打。
“你再碰我一个试试。”关自西又怒又恼,想起陈崇转头就又搭上谭伏思了,肚子里满满的火。
关自西恶劣地笑了下:“陈崇,你不是问他是谁吗?我新交的男朋友,特别好追,两个星期就追到手了。”
陈崇额前的碎发遮住半双眼,情绪让人无法完全洞察,他沉默片刻,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盯住关自西,抱着他的手越发收紧。
像是要把关自西勒断了。
“不舒服,没他弄我舒服,他劲好大,弄得我浑身都疼,但是特别特别爽啊。”关自西被勒得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有些想吐,却还是勾唇笑着往陈崇身上倒油。
关自西平时总是端着,装出一副谦和有礼的模样,不说太过火的话、不做太过火的事。
在那层艺术包装下,人人都觉得关自西是个温润如玉的艺术男青年。
两次,仅仅两次见面。
关自西就将自己骨子里那点劣根性彻头彻尾暴露在陈崇面前,他自暴自弃式的摊开另一部分真实的自我,愤怒时不讲理地打人,嫉妒时不管不顾地恶语相向。
可陈崇却不意外,不意外关自西究竟是什么样的,只恼怒只在乎他关自西是不是钟情他一个!只恼怒只在乎他关自西是不是他一个人的所有物!
这个彻头彻尾的自我中心狂。
管别人的同时,自己不是也在和其他女人约会吗?他今天好歹是个四人聚餐,陈崇可是双人约会。
陈崇有什么资格过来过问关自西的事?
关自西还没问问他,一次吃饭都让他撞见了,私底下还不知道多少回!
陈崇的力道大得要命,绷到极致时骤然松开了。
他漠然地看着关自西忍着痛的表情,说:“他肯定没我大。”
关自西大脑宕机了。
什么大?劲大?还是哪里大。
关自西后腰又是一阵痛,下意识想龇牙咧嘴,生生忍住,气极笑了出来:“你有病吧。”
“我会让你爽的。我没做过小三,但我学习能力很强。”
关自西这下是彻底听出来了,陈崇压根就没信,在这儿顺坡下驴地演他,这回关自西也顾不得什么身体好不好,抵着陈崇的肩用力推开。
“小你个头三,你到底想干什么?”关自西伸手去抚平自己被勒皱的衣服,格外心疼。
“……”陈崇蹙着眉,身体虚浮的撞上身后的墙面,眉间隐忍。见他不作声,关自西抬眼狐疑地偷看他,只见陈崇轻轻瞧他一眼,抿着唇偏头过去没吭声。
不会真打到他伤口了吧?他也没有使很大的劲。
关自西半信半疑地走上前:“喂,你没事吧……”
“唔!”
关自西眼前一晃,世界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被抵在墙面上。独属陈崇的气息与消毒水味欺压上来,他被吻得猝不及防。
疏于防备的他城门大开,陈崇的舌头长驱直入,舔过他的上颚,野蛮的在他口中进出吞吐。
关自西毫无反抗的余地,被压着吻到几乎要窒息,陈崇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他。
关自西接触到空气,急剧地喘着气,剧烈咳嗽两声。
迎面,响起了一道清晰的鼓掌声。
关自西怒气冲冲地抬眼,想去看是哪个神经病在这看人亲嘴还他妈的鼓掌,结果看见了李升玉的身影。
这个前脚刚被他编排成现任男友,还被陈崇指责没他大的男人。
李升玉笑脸盈盈地鼓掌:“真是一出好戏。”
陈崇充耳未闻,还要低头再亲。关自西眼疾手快地挣脱开他,两腿发软地朝着李升玉走过去,他没心情再回去吃饭、应对另外两人的盘问,皱眉说:“升玉,送我回家吧。”
李升玉留下耐人寻味的一眼,欣然答应。
陈崇抬步跟了上去,尾随在两人身后。
关自西发现陈崇一路跟到门口,不耐烦地撞了下李升玉,让他想想办法。谁曾想李升玉笑盈盈地回头直接开问:“跟着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嗯,我也去他住的小区。顺路带我一起。”
陈崇脸不红心不跳的淡然开口,听得李升玉脸上表情一僵。
这人甚至连个“请”和“能不能”都没说,把他当成网约车司机了?
关自西彻底炸毛,在李升玉拷问式的眼神中,恨不得去扒扒陈崇最近都吃了什么食物,怎么能在短短的两个星期把脸皮修炼的那么厚。
“谁和你顺路。”关自西压着声音冷冷道。“别在这儿跟我闹了,陈崇。”
陈崇目不转睛地盯着关自西,黑色卫衣衬得他肤色过于白皙,甚至有股不健康的病态感。
他轻轻地说了句:“我没闹。”
没由得,关自西居然从他这简短的三个字里听出了委屈。有朝一日,他竟然会从陈崇身上感受到“委屈”这种情绪?
关自西脸上一青,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狠不下心继续说,又不愿意和他纠缠。
关自西沉默片刻,还是妥协了,拍了拍李升玉。
“把他带上吧。”
这次脸色难看的人变成了李升玉,这两人竟然把他当司机了?李升玉抬手遣门童去把他的车开过来,面色不虞地充当了次司机。
载着关自西和陈崇。
关自西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和陈崇共处一处密闭空间的感受并不好,他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机,草草答应了个别邀约。
李升玉看他在回信息,猜到他在应和各种乱七八糟的约会,他横眼扫扫,说:“自西,明天把时间腾出来吧,我有点事情需要你搭把手。”
“哦。”关自西反手把消息撤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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