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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数十晚(近代现代)——深窥

时间:2025-07-13 08:00:52  作者:深窥
  “饱了。”霍芬敏说。
  她突然站起来,又坐下。她打着哈欠,随意抹去流出来的眼泪,烦躁地说:“怎么这么困。”她自顾自地开始打扫房间。打扫到一半时,她惊呼一声:“哦!我的煎饼果子机!”她匆匆忙忙地往门口走,吸吸鼻子:“舟俞,我得赶紧去拿回来。我把它停在菜市场那里了,可别被人顺走了。”
  常舟俞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眼睁睁看着霍芬敏走了。
  临近正午,霍芬敏才回来,推着煎饼果子机。
  常舟俞说:“您去了挺久的。”
  霍芬敏说:“哦,哦。是那个,我没在菜市场那里找到机器,我找了好久,才在镇上另一条巷子里看见它。”
  “您记错地方了吗?”常舟俞问。
  “没有。”霍芬敏说,“哦,或许是。”
  常舟俞没说话了。
  霍芬敏又说:“我们是不是下周五动身。”
  “去哪里?”
  “去北方啊。”
  常舟俞看着她,说:“您想好了要去哪里吗?”
  “去河北、安徽、或者,或者山东吧。”霍芬敏说,“离这里远一点,又没那么冷的地方。我怕你住不习惯。”
  常舟俞低声喃了句:“我以为走不了了。”
  霍芬敏说:“你说什么?”
  “没什么。”
  到了晚上八九点的时候,霍芬敏想出门。常舟俞冷不丁问:“您打算去买什么吗?”霍芬敏退了回来,说:“哦,没什么。明天去买也行。”约莫一个小时后,常舟俞关了灯,母子俩各自准备入睡。
  常舟俞昨夜睡了觉,这时生不出困意。他听到旁边床上的霍芬敏每隔几分钟就打一次哈欠。不多时,他听到霍芬敏问:“家里的棉被收起来了?”
  常舟俞说:“天气热了,您前两天就把它们洗了。”
  霍芬敏颤了一下,摩挲自己的手臂,说:“挺冷的。”常舟俞还没说话,突然听到霍芬敏呕吐的声音。他心里一颤,立时下床去开了灯。灯一打开,常舟俞就看清了霍芬敏的模样。
  霍芬敏的眼睛有些红,额头上冒着虚汗,她频繁地打着哈欠,眼泪不停地从眼角流出来。她佝偻着抱住自己,整张脸扭曲地皱在了一起。她的瞳孔放大,眼神里全是痛苦难耐。而她床边的地板上有着一小滩黄色的浊液。就在此时,霍芬敏又张着嘴,呕出了一些秽物。
  常舟俞不由攥紧了拳头。他咬牙走过去,轻声喊:“妈。”
  “舟俞。”霍芬敏意识不清地喊,牙齿打颤,“舟俞。”
  “妈。”常舟俞的眼里恨恨地泛出一圈红,“你昨天是不是又去了。”
  “舟俞!”霍芬敏听不清常舟俞在说些什么了。身体上万蚁噬骨的疼痛已经麻痹了她的意识。她感觉自己像是光着身子掉进了冬天时最冷那天的湖水里。冰冷的水灌进她的口鼻,浸没她的肌肤。她的心脏也像是被一个塑料袋密封,而后紧紧地压制着。她浑身都疼,她的每一个骨头的关节像是错乱了,又重组。成千上万只虫子从她的毛孔里钻进她的身体,又钻出来。
  她痛不欲生:“舟俞!”
  她太疼了,无暇顾及她是不是又撒谎了,是不是又让常舟俞伤心了。她骤冷,又骤热。冷的时候,能冷得她像被成吨的冰块灌进喉咙里,牙齿打颤,热的时候,又热得她像被滚烫的岩浆从头浇遍,烧得刺痛。
  她的骨关节错位般的疼,她的五脏六腑都疼。
  她满脑子只有海洛因。海洛因。海洛因。只有海洛因,能让她不这么疼。
 
 
第40章
  “舟俞,我疼。我好疼。”霍芬敏涕泪四流地喊。
  她蜷曲着双腿,浑身颤抖。拉扯间,她的衣襟乱糟糟地敞着,衣袖弄到了手肘处。那天常舟俞看见的疮口再次显现出来。在枯瘦干槁的手臂上,那些溃烂的疮疤狰狞得可怖。
  常舟俞慢慢往后退了两步。他冷眼看着霍芬敏。他流出两行眼泪,咬牙道:“你又去了。你昨天又去了!你的嘴里没一句真话。你今天早上也去了是不是!?”
  “我疼啊舟俞!”霍芬敏哭喊着,“救救我,舟俞,救救我!”说着,她又呕出了几口黄水。
  常舟俞摇着头,一直往后退步,直到将自己抵到墙。他恨恨道:“我怎么救你?你要我怎么救你?妈,妈!你还要我怎么救你?”
  “我疼得受不了了。”霍芬敏将头用力地撞在床板上。那是硬床板。头撞上去,发出了厚重密实的“砰砰”声。如此撞了一会儿,她像是无法忍受了,挣扎起来。她扑地掉下床。她蜷缩着在地上打滚,无意识地爬向门口。她好不容易将自己倚在墙上,就往更硬的墙上撞,嚎道,“舟俞,你帮帮我。帮帮妈妈。”
  “我帮不了你。”常舟俞看着墙角那个狼狈的、被毒品折磨得面目全非的人,说。
  霍芬敏的眼睛失去焦距,瞳孔放大。她面目扭曲,流着口水,说:“舟俞,妈妈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碰了。我不敢了。我现在疼得想死。我宁愿死了。舟俞,你去帮我拿把刀过来,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拿刀了结了,好过现在这样!我现在生不如死。你可怜可怜我。我想死。我想死。舟俞,求求你!”
  “刀?”霍芬敏那副模样冲击着常舟俞的眼球,他喃喃反问了一句,而后几乎要崩溃似的喊:“你要我怎么做?妈?你想死?我更想死!我无时无刻不想一死了之!你不是回来了吗?你不是说要带我走吗?你为什么昨天还要去?!”
  “舟俞!”霍芬敏突然想起什么,说,“衣柜里,衣柜里!有美沙酮!”她短暂地恢复了意识,眼睛泛出光来,她疼得双眼翻白,厉声叫道:“衣柜有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有美沙酮!你去帮我拿一瓶!那个不是毒品,那是生理戒断时期的替代品。”她见常舟俞一动不动,边哭边喊:“快去啊,舟俞。”
  常舟俞走到衣柜前,拉开了衣柜门。他看见衣柜的隔层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黑色塑料袋。他拆开袋子,里面是几瓶橘黄色的液体。他拿出一瓶。地上的霍芬敏抻着头瞧见了,忍不住催他:“快给我快给我!”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迫不及待地要接过来。
  常舟俞扶起她的上半身,说:“我来喂你。”
  霍芬敏就着他的手,仰头拼命地将那一瓶美沙酮都喝了个干净。一段时间后,她慢慢地缓了下来。她意识到,她已经丑态毕现,在她的儿子面前。她低着头,将脸埋进了自己的衣襟。她的眼泪不再是因疼痛而流出,可比刚刚还汹涌。
  她闭着眼睛,无地自容。
  她低声问:“衣柜里的铁链,丢了吗?”
  常舟俞说:“没有。”
  霍芬敏说:“你去把它拿过来,捆住我。这样我就没办法跑出去了。然后,熬过这段戒断期,就好了。”
  常舟俞没有动身,说:“可我不想再捆你了。”
  霍芬敏以前,是个很好的母亲。
  常舟俞三岁时,他的父亲出轨,抛弃了他和霍芬敏,和情人在一起了。从那以后,霍芬敏就带着常舟俞,相依为命地生活。她才二十三岁,就一个人撑起了这个家。
  因为照顾常舟俞需要时间上的自由度,霍芬敏不能去做工厂里的活,只能自己找各种各样的方式赚钱。于是霍芬敏想到了卖菜。她每天都要凌晨三点起来,去批发市场进货。这样,她能抢到合适的菜品,也才能够提前空出时间送常舟俞上下学。
  后来,常舟俞见她早上连骑自行车时都在打盹,就说要自己去上学了。霍芬敏又担心他,所以不允许。一番较劲下来,霍芬敏没再做卖菜的活,而是做起了煎饼果子。冬天,她就卖煎饼果子,夏天,她就卖沙冰。她的小推车就在常舟俞就读的小学学校门口。她送常舟俞上学,而后就在那里卖东西,晚上,常舟俞放学,她就收拾了,跟他一起回家。
  在这期间,是有条件优渥的人追求霍芬敏的。但霍芬敏嫁过去,就必须面对为对方再生一个孩子的问题,她顾及常舟俞,从来没有答应任何一个人。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常舟俞读高中。
  常舟俞不是个聪明的孩子。他努力读书,成绩却并不亮眼。只是初中时,题材不太难,这一情况还不得以显露。到了高中,题材难度大幅提升,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力不从心。
  上了高中,教材费、生活费都增加了不少。霍芬敏虽然辛苦,却不想苦了常舟俞。她开始跑夜车。
  常舟俞没有变坏,他看着霍芬敏起早摸黑地赚钱,只能咬着牙奋笔疾书。即便如此,他的成绩还是渐渐地往下滑,几乎是垫底。期末成绩出来后,他趴在试卷上呜呜地哭,霍芬敏不仅不指责他,反而会安慰他“没关系的嘛”,有时开玩笑,说“说不定,我们舟俞以后是要做大老板的呀。”霍芬敏从不说她有多辛苦,常舟俞却能看在眼里,他自责又惭愧,每每学到深夜。霍芬敏跑车结束得早了,见常舟俞还在学习,只得给他温杯牛奶。
  那时候,常舟俞总是想,上天呐,怎么给他一个这样好的妈妈。
  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
  是常舟俞读高二时的某一个周末。霍芬敏突然少给了他一半生活费。常舟俞以为是霍芬敏的生意不好,所以并没有追问什么,那星期少吃点荤菜,也就过去了。可后来的每个星期,他的生活费都只有那些了。
  高二那年暑假,放假回来那天,常舟俞发现霍芬敏不见了。他在家里等了两天,霍芬敏都没有回家。常舟俞去警察局报案,去批发市场找人,去认识的各家各户问,杳无音讯。两个月后,霍芬敏回来了,并且瘦了一大圈,眼睑发黑。常舟俞几乎认不出她。他问她去哪里了,霍芬敏只说是亲戚出了点事。
  某一天,常舟俞刚放学,警察就把他叫走了。然后,常舟俞在强制戒毒所看到了霍芬敏。霍芬敏终于承认了她吸毒的事。
  她跟常舟俞说,她跑夜车为了提神,有了吸烟的习惯。常舟俞说,我知道,这没什么妈妈,吸烟而已,可您现在是吸毒!霍芬敏含泪道,有一次有个客人给她送了一盒烟。她第一次吸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她见是贵牌子,就不舍得扔,还是吸完了。后来她才知道,原来那盒烟里,每一根都掺了微量的海洛因。她想自己偷偷戒,可是怎么都戒不掉。一旦不吸食,她浑身都疼,疼得完全没办法干活赚钱,她吸食的量也不得不逐渐地加大。
  霍芬敏从戒毒所出来后,警察建议母子俩换一个环境生活。戒毒成功者必须脱离原来那个圈子,否则复吸概率会很高。
  经过两年的努力,常舟俞的成绩仍旧不见起色。那时候,常舟俞还有一年就高考了。他思索一番,权衡下,决定不读书了。
  他们来到了这个小镇。
  常舟俞去隔壁镇的工厂工作。而霍芬敏开了一个菜摊,和沙冰小铺。一个月后的一天,霍芬敏忽然在半夜犯瘾了。常舟俞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重新沾上了毒品。犯瘾的霍芬敏叫常舟俞拿链子捆住自己,常舟俞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痛苦狼狈,只得手忙脚乱地一边哭一边捆住了霍芬敏。那些天,常舟俞看到了霍芬敏最狼狈最不堪的模样。熬过生理戒断期后,霍芬敏虚脱地对他承诺“妈妈再也不碰了”。常舟俞相信了她。日子好像恢复到了以前那样。
  常舟俞会在周末时帮霍芬敏的沙冰小铺看店。有天,经过这里的陈强,买了一杯沙冰。
  不久后的一天晚上,陈强来到了他们家。霍芬敏招待了他。于是常舟俞也客客气气地跟陈强说话。陈强随口问了些常舟俞的情况,八九点时,就走了。只是第二天时,常舟俞发现自己被绑住了手脚。他惊惶地睁眼,没看见霍芬敏,只看见了压在他身上的陈强。
  他挣扎着叫嚷着要报警,直到听到陈强狞笑道:“别喊,这可是你妈绑的。”
  常舟俞这才知道,他妈妈为了那几小包毒品,亲手将他送给了陈强。从那天起,常舟俞觉得自己的世界变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深渊。
 
 
第41章
  常舟俞后来才知道,原来在这个小镇时,霍芬敏最初接触到的毒品就是由陈强的一个手下提供的。陈强对他起了意,又知悉了霍芬敏吸毒的事,就特意挑在霍芬敏犯瘾的时候,威胁她,让她亲手绑了常舟俞。毒瘾上来的时候,霍芬敏根本毫无理智可言。她身上的疼痛,她渴望的海洛因都比过了那个她疼爱了多年的儿子。
  所以,在意识到陈强渐渐真的喜欢上了自己后,常舟俞只感觉无比厌恶。不光因为陈强对他做的事,更因为陈强一直在做的事。毒品害了他妈妈,害了他,害了多少家庭。常舟俞对毒品深恶痛绝,陈强却靠它拿捏着他和他妈妈,靠它赚得盆满钵满,常舟俞怎么能不恨?!
  而这件事,在潜移默化中,变成了霍芬敏在那之后,对常舟俞做的所有事的导火索。一旦伤害开了一个小口,施以者就会越来越肆无忌惮,将那道口子扯得越来越大。
  霍芬敏出去吸毒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常舟俞每每想报警,霍芬敏就痛哭流涕地磕头认错。
  最初,常舟俞试过率先离开这里。他曾经去了另一个城市。在抵达那里不久,他就给霍芬敏打了电话,他希翼着霍芬敏也过来,他认为,他走了,霍芬敏肯定是会跟过来的。他想着,他们换一个环境,霍芬敏就找不到圈子里的人了。可他突然发现,霍芬敏那个用了十几年的电话号码变成了空号。于是他又回来了。他不经意记下霍芬敏的电话,再一次离开,在打过去时发现霍芬敏又换了电话号码。
  常舟俞没有换过电话号码,可霍芬敏没有给他打过一次电话。他以为霍芬敏出事了。他做不到彻底抛下霍芬敏,不管不顾地独自生活。他怎么能不管他妈妈呢?他爸爸抛下了他们,如果他妈妈当初也抛下他,根本没有现在的常舟俞。
  常舟俞重新回到了这间小屋。
  他本以为只有一个陈强。哪知,霍芬敏有一次毒瘾犯了,竟然去偷了他所在工厂老板的小儿子——齐望锐的钱包。齐望锐那个钱包里有一万块,而他落下钱包的地方恰好有监控,所以一旦齐望锐要告她,事情绝无回转余地,霍芬敏要面临三年的牢狱之灾。于是,齐望锐也踏进了这间屋子。
  常舟俞忽然就这样困在了这间屋子里,困在霍芬敏的每一次离开里,困在陈强和齐望锐给他带来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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