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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辞听后心中略惊, 没想到时间竟然已经推进到旭平和阿帛被老道长分开的节点, 那么阿帛显然随时都有可能出事,也难怪冯管家他们等不了了。
只是自从知道阿帛就是绢娘后,祁辞就对她真正的死因深有怀疑,无论怎么看,阿帛都不是个会因情而死的人,其中必有蹊跷。
所以这会听到道士这么说后, 立刻追问道:“那山间的屋子在哪里?小道长可否给我们指个路?”
那道士听他们这么说,有些纳闷怎么今天为这事来的人这么多,但还是伸手指了指道观前,一条通往后山的路:“你们沿着这条路走,穿过林子后再下山,就能瞧见那屋子了。”
“只是途中还有两个村子,也因为疫病空了,你们可千万别进去。”
祁辞听完,与聂獜对视一眼,向着那两个小道士道谢后,就立刻又踏上了那山路。
这次因着事情紧急,他们在离开道观的范围后,聂獜立刻就化出了兽形,叼起祁辞往背上一甩,就在山林间飞奔起来。
祁辞的双手环着煞兽粗壮的脖颈,伏在他结实的后背上,随他一路狂奔。
树林的枯枝在他们脚下划过,像是冥河中伸出的骨手,却无法阻拦他们的脚步。
很快,祁辞就看到了那道士所说的第一座村庄,那里就如他们之前所经过的村子那样,荒废已久,不见半点人烟。
可就当煞兽即将离开村子的范围时,祁辞却不经意地发现,其中一间茅屋黑洞洞的窗口中,透出了些许暗红色的诡光。
“那是什么?”祁辞趴在煞兽的耳边,向他指了指茅屋的位置。
聂獜立刻调转兽身,自半空中向着那茅屋俯冲而去,但在落地的同时,却并没有把祁辞从背上放下来,而是身形一晃,将他横抱在怀中。
祁辞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双手自觉地环住了聂獜的肩膀,毕竟上次只是进村屋里转了一圈,他的身上就出现了生命被吸走的迹象。
这会聂獜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让他离开自己的,这样亲密地姿势,即便祁辞再被吸走生命,聂獜的身体也可以及时地为他补给。
眼前的茅屋看起来与周围的村居并没有什么区别,仍旧是那破败的样子,甚至连大门都摇摇欲坠,完全不像是有人在的样子。
可透过那破损的窗户,他们又确实看到屋子里渗出红色的光,本能地感觉到不祥,聂獜一手护着他的身体,一手推开了房门。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房门之后的屋子却是空荡异常,没有任何人影,甚至都不见一点灰尘。
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在祁辞的心头蔓延开,他好似被勾起了疑心症,只觉得眼前的屋子明明处处都寻常,但处处都不对劲。
屋子正前方的土墙前,摆着个四角木桌,桌上还供了尊青面吊眼的泥塑,就跟祁辞他们在上个村子里看到的差不多。
而他们从屋外看到的那诡光,则来自于泥塑前,那原本应当插着线香的白米饭碗。
只是此刻,里面插着的却并不是香烛,而是七八根已经干枯的手指。
它们笔直地树立在饭碗中,指尖上燃着一簇暗红色的火苗,手指明明已经成了灰褐色,可上面却不断流淌下蜡油般的鲜血。
是谁会在这里安放这样错乱的东西?
祁辞拍了拍聂獜的肩膀,让他抱着自己再向前走几步,离那供桌更近一些。
可是这场景虽然诡异,两人详细看过所有的物件后,却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这就像是场拙劣的恶作剧,只是摆出了令人惊骇的壳子,但里面却空空如也。
继续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了,反而阿帛那边的事情更紧急,两人简单商量后决定,暂时离开这里,如果以后有时间还可以再回来。
可就当祁辞和聂獜,刚刚走出茅屋的刹那,他们身后那扇无比破烂的木门,却毫无征兆地自己闭合了,随即窗中的红光也瞬间熄灭。
不对劲!
这绝对有问题!
祁辞与聂獜立刻回过头去,警惕地看着那木门,可它闭合后便一动不动,仿佛之前的事从未发生过。
聂獜一把推开了那木门,只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屋中的景象却已经大变。
供桌、泥塑、枯指蜡烛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本空空荡荡得屋子正中,却突兀地摆了只黑色的棺材,就像是平地里生长出来的一样。
聂獜拦着祁辞,让他站在自己的身后,带着兽类的警惕缓缓地靠近那棺材,发丝露出竖直的兽耳。
但棺材中并没有发出声响。
它就那样安静地摆放在屋子正中,一个彻底的死物。
片刻之后,聂獜来到了棺材前,双手化为利爪,深深地插|||入到棺盖之下,然后手臂猛地用力,将那棺材盖子轰然掀开。
祁辞曾经设想过,在他们打开盖子的瞬间,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窜出,他指间的青玉算珠早已蓄势待发。
可还是什么都没有。
被聂獜掀去了头盖骨的棺材,还是那样安静地停放在原地。
这下祁辞可当真好奇了,棺材里头究竟放了什么?
确定没有危险后,他跟聂獜一起探头向着棺材里看去,看到的景象却让他们都愣住了。
里面并没有尸体,也不是什么恶心的东西。
只有一尊玉雕的菩萨像,没有头颅,却从脖颈处长出来的无数双玉手,像是扭动的蛇般铺满了整个棺材的底部。
他们当然认的,这是冯管家当初用执妖幻化出来的东西。
但……这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
它与周遭所有的东西,都格格不入,甚至连之前的诡异都没了,就剩下单纯的奇怪。
聂獜着实看不惯这故弄玄虚的戏弄,将那玉菩萨整个从棺材里提了起来,自脖颈处伸出的玉手随之纷纷碎裂,稀里哗啦掉得到处都是。
可除此之外呢?又如同之前那样,再没有什么异样了,更别提什么线索。
祁辞都要被气笑了,他觉得这完全是对方藏在暗处捉弄他们,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要折腾这些废物出来。
聂獜再次环绕棺材细细探查了一番后,对着祁辞摇摇头,祁辞的鸳鸯眸微微眯起,指尖一颗一颗地拨弄着算珠,片刻之后他将那青玉串子往掌心一拢,然后对聂獜说道:“走吧,这地方说不定是有人故意弄出来,拖延咱们时间的。”
“还是去找阿帛他们要紧。”
聂獜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与祁辞对视一眼后,就垂首跟在了他的身后,眼看着两人真的要一步一步走出这里,他们身后的茅屋忽然回响起血肉沾粘蠕动的声响。
上钩了——
祁辞背对着茅屋勾起了唇角,下一刻煞火骤然自聂獜身上燃起,眨眼间便蔓延至整间屋子。
这时候祁辞重新转身望去,就见在煞火之中出现了数具狰狞的尸体。
他们本已经是被吸干生命的枯尸状,但不知为什么,皮肉却像是被浸了血水般,湿淋淋披在了骸骨之外。
这场景祁辞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十分熟悉,在秦城的那几年里,每次他用尸油蜡烛去找煞兽时,途中遇到就是这些非人非鬼的东西。
没想到他们竟然与这里有渊源!
聂獜可丝毫都不念什么“旧情”,煞火转瞬便将他们的皮肉烤得焦糊干裂,露出下面森森骸骨,但他的目的却不止于此。
熊熊烈火将整间茅屋彻底吞噬,将所有生的、死的、生死不知的都死死困住,谁都无法逃离。
当然——这其中就包括了,那一团蜷缩在煞火之中的,小小幼兽。
祁辞原本看到那玉菩萨时,还只有三分的猜测,看到那些披着血皮的枯骨时,就已经成了九分。
虽然并不排除,真的有人在这里摆出那颠三倒四的东西,拖延他们的脚步。
但祁辞却隐隐感觉到,对方也许并不是“故意”的,只不过人类的东西对于它而言,实在难以理解,所以它就只弄出个吓人的壳子来,好把所有来到这里的人赶走。
香烛、玉菩萨、枯骨都是它之前见过的东西,只不过真的弄出来时,却又弄成了这般拙劣的模样。
小煞兽见自己被发现了,慌忙地想要再从煞火中逃走,但聂獜那里会给它这个机会,纵身化为兽形,踩着烈火就要去捉拿幼时的自己。
小煞兽更是慌乱,借着火海中挣扎的枯骨左右横跳,也勉强躲过了几次聂獜的扑咬,可整个身子也摇晃不稳,竟不知怎么一头撞进了祁辞的怀里。
祁辞下意识地抱住了那小兽,只是它周身烈火余热未退,生生烫红了祁辞的皮肉,但饶是如此,他也没有松开手。
巨大的煞兽自火中归来,锐利的目光落到了祁辞被烫伤的手臂上,当即一口咬住小煞兽的后颈,要把它从祁辞怀里叼出来。
可那小煞兽却抵死不从,反而更是一个劲地往祁辞怀里钻。
“好了好了,”祁辞一手抱着那小煞兽,一手按住了大煞兽的脑门,俯身半趴在它身上说道:“我没事,仔细别再让它跑了。”
聂獜兽眸怒张,仍是对幼时的自己甚是不满,但祁辞不撒手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低头用粗糙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舐过祁辞手心的皮肤。
煞火渐渐熄灭,屋子里的东西彻底被烧光了,那些披着皮肉的枯骨也只留下几团灰烬。
小煞兽像是终于寻到个安稳的地方,就扎在祁辞的怀里不肯出来了,祁辞也拿它没办法,反倒是聂獜又变回了人形,从身后揽住了祁辞。
聂獜望着祁辞怀中的“自己”,他恍然间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在深渊之中初见,他就已经对祁辞迷恋不已。
交错的时空,当真是最为奇妙的循环。
自存在起就被人强行汲取生命力,一路狼狈逃窜的小煞兽,终于在此刻寻到了它心中最为安全的怀抱。
而多年后,冰冷的深渊中,尽管它早已忘却所有,却仍旧因为那丝熟悉的气息,拥抱了一生所爱。
尽管祁辞无法听到聂獜的心声,但他却已经从聂獜的目光中读懂了所有,他抱着小煞兽转身吻了吻聂獜的下巴,然后靠在他的的胸膛前说道:“好了,咱们也该走了,阿帛那边——”
谁知他的话还没说完,就隔着早已倒塌的房门,看到外面山雾弥漫间,跌跌撞撞地走来一个人影。
聂獜的警惕心顿起,将祁辞与小煞兽护在身后,刚刚恢复成人形的面庞,又露出了森森兽齿。
祁辞同样戒备地望向来人,他起先只是看到了对方身上似乎披着件松垮的道袍,疑心是道观中出来寻他们的道人。
果然很快就听到,对方遥遥地喊道:“两位是不是山下来的祁先生与聂先生——”
祁辞与聂獜对视一眼,随着那道人的走近,他们也看清了,此人大约七八十岁的模样,腿脚已经不太灵便,手中拄着根木拐,艰难地向他们靠近。
“同你们一起上山来的冯先生与闵先生出事了!他们让老道我赶紧来寻你们呐!”
第75章
“你们快随我去救人吧!”
老道士满脸焦急地催促着, 一边说一边向他们走来。
祁辞听到冯管家和闵云生出事了,当即想要与聂獜赶去,但是当他透过薄雾,朦朦胧胧地看到老道士的面容时, 脚下的步子却顿住了。
那老道士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寻常的, 只是好似有些……太瘦了。
当然, 常年生活在山间的老人,清瘦些也是有的, 但他却是一直在变瘦。
老道士向着祁辞与聂獜每走一步,就会比刚刚更瘦一些,仿佛全身的血肉都在无形地流逝。
他的骨相越来越凸出,眼窝越来越深陷, 甚至隔着干瘪的嘴唇就能看到牙齿的轮廓, 这绝对不正常!
“站在那里别动!”聂獜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那老道士的脚步顿了顿, 可也只是一瞬, 很快他就艰难地继续向他们走来。
“两位莫要再拖延了, 快随老道去救人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他的口中重复着这些话,声音却渐渐变了调子, 越来越怪异, 甚至像是带上了哀求的意味。
“我说了,你站在那里别动。”聂獜知道仅凭言语无法威胁他,便放出了煞火阻挡在他们之间。
那老道士似乎极为惧怕煞火,不得不停在了原地,可他仍旧哀求着:“你们别不信啊,求你们……快出来吧……”
煞火驱散了雾气, 老道士的面容也越发清晰,他身上的所有血肉都已经被抽走了,只剩下那层薄薄的老皮,还挂在骨头上,像极了刚刚小煞兽造出来的那些血皮人。
祁辞微微颦眉,按照之前的猜测,小煞兽并不会无端弄出什么来,必然是它曾经见过的,所以——应当真的有老道士这般的血皮人,就藏在这林子里。
“老道长,你既然说要我们跟你去救人,也好歹跟我们说句实话吧?”
“你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般模样的。”
老道士闻言,张开了干枯的嘴巴,眼神中似有悔意,却久久没能说出什么:“我……我……”
“总之你们快去吧……”
祁辞心中忽然生出几分疑惑,起初他以为这老道士纯粹是为了骗他们出去,但此刻他的反应却有点不对劲。
冯管家与闵云生很有可能是真的出了事,老道士也是真的心怀鬼胎。
“我们不要靠近他,直接去阿帛住的小屋。”祁辞抱着小煞兽,靠近聂獜的耳边说道。
“嗯。”聂獜应了一声,身体化成半兽的形态,兽爪将祁辞与小煞兽一起护在身前,踏着那未燃尽的煞火,向着半空跃起。
可就在他们跃出茅屋的瞬间,三支青色的箭矢,却从周围黑压压地深林中,向着祁辞射来!
祁辞当即认出了那是在佤朗村里,能伤到聂獜的箭,他抱住聂獜的脖颈,急急地喊了一声:“小心!”
但已经来不及了,那箭若是冲着聂獜去的,他还能避开,但偏偏是向着祁辞而来的,聂獜下意识地就转过兽身,将祁辞与小煞兽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祁辞只听见“嗖——”的一声,一支利箭深深地穿透了煞兽的后背!
“聂獜!”祁辞慌忙地想要去看聂獜的伤处,但聂獜却并没有放下警惕,仍旧死死地将他困在怀中,向着箭矢射来的方向追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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