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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青霜停下脚步,东张西望起来。这也意识到不对:李秋风的轻功只会在自己之上,他怎么会慢自己这么多呢。
容雀拍了拍卢青霜的肩,示意对方将自己放下来,她将那毒虫也收了回去。
“你看,替死鬼已经出现了,我们不用跑了。”
卢青霜问:“什么意思。”
“小巴说,这些东西都往东边去了。你猜一下,它们是冲着谁去的?我希望是那个嘴贱的小子,他死得好。”
卢青霜却觉得不是。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在东边的应该是李秋风。
即使一开始不在,李秋风现在也该到了。
凭他对这傻小子的了解,他相当有可能干出这样的蠢事。
面冷心热,侠肝义胆,颇有自己年轻时候的风范。
第30章
李秋风在找常盈。
他们三人大可以一走了之, 什么神神鬼鬼的,李秋风并没有兴趣。
对于埋葬在此地的数条冤魂,如若他们亲自来求救,李秋风也不一定会坐视不管。
只是那些死人一言不发, 而替死人伸冤, 未免为时太晚。
其实一切都不用这么复杂,只消一剑, 它们便动弹不得。
大不了再一场火起, 一切都会随风湮灭。
只是这城里还有活人。
李秋风握住自己的剑刃, 血顺着剑身滴答滴答。
他独自矗立在高塔之尖, 松弛地弯下身子,看着围在下面的诸多蛊毒泥鬼。
远远赶来的卢青霜见到此幕, 怒骂道:“小子你又在逞什么英雄?”
李秋风对他道:“你去找常盈和越不平, 先把他们带出去,我解决了就来。”
“你想怎么解决?你觉得你还能以一敌百?”
“十年前, 这里不就有一场大火吗?”
容雀道:“可是那场火都烧不死它们,你觉得你现在也能吗?”
“你想如何?”
容雀道:“我觉得我们应该亲自见一下我师叔,听听他究竟是什么打算, 人和人说话才能商量出办法呀。”
“只可惜你的那个师叔并没有要认你的打算, 否则何必一直装神弄鬼。”
李秋风说着,用掌心轻抚了一遍剑身,让龙鳞剑彻底染血后, 他横剑而出。
卢青霜也不啰嗦, 他冲着李秋风喊了一句。
“你可别死了, 不然我可不好交代。”
李秋风丢了一句:“那你陪葬吧。”
卢青霜摇摇头。
容雀一把拉住准备离开的卢青霜。
“你去哪儿?”
“我去找常盈他们俩啊。“
容雀道:“你难道看不出来常盈的本事比你强吗?”
卢青霜甩开这丫头的手:“胡言乱语什么,你去帮李秋风,别让他死了。”
容雀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 喃喃道:“我们有这么熟吗?怎么还吩咐我做起事了。我可没打算继续做好人啊。”
她又低头看向李秋风:“正道愚蠢。”
李秋风的确很有几分本事,他的剑法很好,并非是花架子,他剑剑都戳要害。
容雀叫道:“你不怕被虫子钻进你嘴巴鼻子里吗?”
“大可以试试。”
李秋风答得轻松。他也的确有这样猖狂的资本。
他的身法很快,快到即使你睁大眼睛,但仍旧看不清他是从哪里出剑,又是如何跳出几丈之外。
容雀看着他杀进重围,又砍倒一大片。
容雀默默鼓掌。
她大喊道:“它们本就是死的,你这样有何意义。”
李秋风答:“如果我将你腰上的口袋都毁掉,你会如何?”
容雀大叫:“这里都是我养了好几年的伙伴,你敢毁了它们,我就把你扒皮抽筋!”
李秋风:“正是。”
容雀忽然明白了。
“你是想,逼出我师叔?”
她开始对着黑暗角落四处喊话。
“师叔!你就出来吧!我们也算一家人,有话可以好好说!”
“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谁,我介绍一下。我叫容雀,我师父叫容?……以免你不记得,他比你早五年拜入师门,又比你晚五年死去……当然,你没死就不一样了。”
容雀还真开始认亲了。
“我托师祖所托,要将蛊圣虫带回去。他已经知道你在十年前吞吃假死的事。”
“当然,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蛊圣虫择你为主,这就算不得偷。我也不觉得你十几年大闹武林的事有何不妥……我的意思是,师祖是师祖,我是我,我有一个新的计划,比归还蛊圣虫更好的计划,你有没有兴趣听?”
李秋风听那丫头撕心裂肺喊了半天,他都觉得耳朵疼。
“你当着我面这样密谋吗?到时候是不是要反水将我也给灭口?”
容雀停下来咽了咽口水。
“你也可以加入。毕竟你能不受毒雾影响,这也很难得。”
夜深后雾便散了。
但这不代表毒就不存在了。
李秋风反手割掉一人脑袋。
“没兴趣。”
他虽不受毒雾幻觉,但是这样面对面直视着诸多诡异之物,那些气味钻入他的鼻子,依旧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尤其是这些虫子,顶着人的皮,但是目的性很强。
它们裹在人皮里时,便直冲人的心口;而爬出来后,便往人的口鼻去。
他一边打一边在仔细辨别着,如若他是萧通天,他便一定会藏在这些泥人里,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要分辨一个人,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看眼睛。
泥人的眼珠子是浑浊失焦的。
李秋风动作不停,却真的发现了异样。
有一个人他几乎一直没动。
他没有那样不灵活地顺着人潮拥挤被他往空旷的地方涌去。
最重要的是,那是一双怨毒的眼睛。
李秋风的身形只是慢了一瞬,因为他与那人对视上了。
他确定那人也意识到自己发现他了。
“师叔,您在吗?”远处,容雀还在呼唤。
李秋风知道,他的确在。
但就是这一瞬的凝滞,一只黑色长虫就直奔他的面门。
李秋风一个后仰,立即避开,随即又被一个泥人抓破胸膛的衣服。
李秋风立刻闭气,他用衣物简单蒙过口鼻,但那并不保险。
紧接着一个干净利落的后撤,将那泥人踹飞出去。
裂帛声响起,李秋风的衣服被抓出一道长长的口子。李秋风低头看着挂在腰上破破烂烂的碎布条。
他脑袋一阵轰响。
——衣服烂了倒不要紧,只是绑在怀里的布行囊也滚落了下来。
他立刻伸手去捡,但那上面立即裹上了毒虫。
他要是去碰,定然会被蛊虫缠上。
那个和他对视过的泥人往前走了几步,施施然弯腰捡起东西。
他闻了一口,粗哑地开了口。
“这便是你的傍身之物?这药能破我的幻吗……”
他扯开包裹,几包草药被他拿在手里掂量着。
李秋风收敛了神色,他眉眼深深地压了下来。
“别碰。”
“你以为现在还能威胁我吗?”
……
容雀跌跌撞撞地跟了过来,她助跑了一大段,仍是无法从两栋房屋之间跃过,差点跌下去之时,是她养的蛇缠住了她的手腕。
她看见了和李秋风对峙着的那人。虽然只是很模糊的一个背影,但是那通身的潇洒气质已经让自己为之倾倒了。
她的心跳个不停,一下子有些无措了。
那是师叔吗?师叔为什么不肯见我呢?师叔会不会不喜欢我啊?我若说我仰慕他很多年他会相信吗?
那是什么味道?
容雀的脚步慢了下来,她耸耸鼻尖,感觉一股刺鼻气味几乎是炸了开来。
这样的味道再熟悉不过。
原本置身其中久了是不好再分辨的。
但是这气味比白日里的雾要浓了千百倍,她不可能察觉不出。
她只闻了一下,便立即闭气。
但为时晚矣。
那味道几乎是瞬间就麻痹了她所有的感官,她晃悠悠倒了下去,又被双头蛇给缠住手腕和腿,这才没有从屋檐滚落下去。
那蛇冰凉地冲她吐着信子。
容雀没有反应,她跌入了深深的梦境之中……
—
李秋风也闻到了。
他几乎立刻就软了手脚,但他没有将剑脱手。
很危险。
李秋风面前的重重房屋都歪倒了下来。
各色面目狰狞地扑了过来。
他猛地起身,那大门屋瓦却长了眼睛一样紧跟着压了过来。
李秋风勉力维持清醒。
但是脑海不受控制地冒出许多奇怪的画面。
他见到父母:
——漫天大雪中,他父亲负手背对着自己,说练不完一千遍就不许回屋。而他母亲撑着一把伞,走到自己身边,大雪顺着伞檐压到自己肩上。
“你要理解你父亲,他肩上的担子很重。”
他见到剑庐中千百把烧红的剑,如出一辙,却又有着细微的不同。
胡子斑白的路长老用布擦了擦额角的汗,神色遗憾。
李秋风听见自己问:“为什么非要那把剑不可?”
长老语带叹息:“那是百里家的倚仗,是族中的根基,是一切症结所在。”
李秋风挥剑全部斩断,虚影一触即溃。
那都不是真的。
他神色愈发坚定,出剑毫不犹豫,直至……龙鳞剑悬停在一张脸的眼前。
那人身着艳色嫁衣,长发披散,明明素面朝天,却远胜出水芙蓉,他盈盈一笑,握住自己的剑尖。
“哥哥,娶我可好?”
李秋风的剑停住了,他试图刺破那张可恶的画皮,那个冒用常盈身份的脸。
那不是真的。
李秋风微微用力,可那剑纹丝不动。
那人又开始说话。
“哥哥,你舍得杀我吗?”
李秋风摇摇头。
“你不是常盈。”
那声音越发迫切。
“我,我当然是常盈,你以为我是谁?你见到我不高兴吗?你不想一直留下陪我吗?”
那人松开手,往前走了一步,让剑尖抵住自己的喉头。
“把剑放下,和我一起,怎么样?”
常盈冲自己伸出手。
李秋风有些恍惚了,那是他吗?那应该不是常盈吧。
可自己不就是为了找他,找到了他,为什么不和他一起走?
他往前走了半步,剑渐渐放下……
“李秋风醒醒!你在干什么?”
李秋风猛的转身,然后他看到了另一个常盈,这个常盈要狼狈很多,他的衣服被磨破了,手腕在不可控制地颤抖着,眼珠子红红的,他盯着自己,怒气冲冲地又冒出一句。
“你怎么把这把剑送给别人了?那可是我起的名字!”
李秋风低头一看,自己掌心竟然是空的。
他一脚往这个面前这个常盈走去,但才迈了一步,却好像一脚踏空,根本踩不到底。
他朦朦胧胧问道:“怎么会有两个你?”
常盈往前快跑几步,这才没让李秋风摔在地上。
常盈用尽全力支起李秋风的身子。
“我可不会拿剑对着你。”越过李秋风的肩,他定定看向对面。
第31章
常盈与对面那人静静对视着, 直至他终于站不住,将李秋风扶着坐下。
“你是谁?”那人问常盈。
常盈好笑道:“你又是什么人?”
那人不答继续追问:“你们这样大摇大摆跑到我的家中大闹一通,还要反问一句我是谁吗?”
常盈答:“是啊,毕竟你只是个见不得人的老鼠, 连名字都没有。”
那人气得笑哈哈。
“你这么认为?”
常盈见他摆弄了一阵李秋风的剑, 答道:“是啊,你杀了那么多人, 却没有一个人知晓你, 对于你这样的杀人魔来说, 岂不是失败?”
那人点点头。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让你们知晓我的名字又能如何?”
常盈也笑。
“没什么用, 只是能有个称呼,总比一口一个杀人魔好吧。”
“我觉得杀人魔很好听, 再说了, 我不光喜欢杀人,我还喜欢吃/人。你的嘴巴这么厉害, 应该味道也不错。”那人的目光凌厉。
常盈又看了一眼眉头紧锁、不省人事的李秋风。
“那你还是吃点好的吧。”常盈道,“明天我们就会离开。”
杀人魔冷笑:“我看不见得。”
常盈也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缓缓,因此懒得再费口舌。
“我并非和你商量, 我只是告诉你, 不要打不该打的主意。”
“我凭什么要放过你们,是你在说胡话,还是我也产生幻觉了哈哈。”
“我自然有筹码。倘若我说……齐曲筝在我手里呢?”
“齐曲筝是谁?”
常盈活动了一下脖子, 那些蛊虫并没有再往前一步, 他随便地踢飞了一只靠得最近的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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