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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走几步,忽然有几人一前一后地用剑拦住他。
常盈退后几步,看向这几个蓝衣人,问道:“这是做什么?”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道:“还真是你?李秋风人呢?”
常盈转身看向叶景,没想到此人记性还不错。他看到叶景的腰牌,又想起百川宗贵为三大派之一,寻常人不能出入,那百川宗的首徒执意要出去,有人能拦吗?
各种想法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常盈便做了决断。
他佯装吃惊:“叶大侠,好巧,竟在此地重逢。”
叶景盯着常盈的表情,想要分辨这惊喜的表情里究竟有几分假几分真。
“现在稍微有些本事的人都在往清沅城跑,你与我说好巧?”
常盈立刻做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你、你不要骂我。”
叶景叉着腰气更不打一处来:“我不就是说话大声一点了吗,怎么就是骂你了呢???”
他身后的弟子再次劝告:“大师兄,还是和颜悦色一些吧,这位公子看起来确实有些害怕。”
叶景摸了摸自己的脸皮,心想自己哪有这么凶神恶煞,环顾四周,发现师弟们纷纷对自己点了点头,似乎是看破他心中所想。
于是叶景只能勉强挤出一个和善笑容。
“哑巴,李秋风是不是也想当这武林盟主,他现在人在何处?他若要打,这第一场必须是和我。”
常盈低下脑袋,做出一副涕泪涟涟的样子,但实际上他只是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他出事了,怕是不能再习武了。”
叶景登时变了脸色。
“这是什么意思?!他缺胳膊少腿了?不能和我比试了?!”
此时人多眼杂,不少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将目光投向了他们。
叶景觉得这不是个说话的地,所以邀请常盈去他们落脚的客栈细谈。
百川宗财大气粗,这么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包了一整座客栈,其他弟子相继离开了,只剩下叶景和那位形影不离的师弟落座。
那师弟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叫叶远山。
常盈没记住,他也不想记,他的眼神还落在两人的门派腰牌上,那两块蓝莹莹的玉牌。
两方自顾自说着话。
常盈:“百川宗很厉害吧,我听说你们位列三大派之一,有几百年的历史。”
叶景:“还行吧,我师父叶知谓才叫厉害。也就是这些年他一直闭关,不问俗世,才让这些阿猫阿狗以为我们百川宗能任人拿捏了。”
他话锋一转:“李秋风怎么出的事?有人比他更厉害?被人打残废的吗。”
常盈道:“听闻城中戒严,连一只蚊子都不能放跑?不过是死了个人,有必要如此吗?”
叶景道:“死的可不是普通人,杨清寒是个好人,这些年一直兢兢业业平息江湖纷争,他不该这样枉死!明月楼离得远,官府里的人又震不住那些牛鬼蛇神,我已让师弟们去南北两个入口增援。所以,李秋风现在到底在何处?”
常盈抿了一口茶:“南北入口吗?叶景师兄还真是侠肝义胆啊,你不去吗?”
叶景道:“我待会儿要与知鱼阁的人见面,还有那明苍山庄的老二也快到了,说是要护送新派下来的的钦差。远山师弟待会儿带师弟们去轮换。”
叶景说着拍了拍桌子:“这个齐岱,自己要住到衙府里去也就罢了,还把他的山庄手下安排到我这间客栈里,要我招待,美其名曰只有我这儿有空房。我和他很熟吗???”
常盈点点头:“齐师兄好忙呀,哪里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叶景嫌弃地打量他:“你?你能帮什么忙,别瞎出来乱跑就好了。李秋风在或许还能帮我的忙,他人呢?!”
常盈长长叹了一口气。
“叶师兄不必瞧不起我,我知道一件事,或许能帮上你的大忙。只是我也有一个请求,想要作为交换。”
叶景眯起眼睛:“得了吧。我是看在杨柳镇有一面之缘的份上,看在李秋风对我们百川宗有恩的面子上,这才和你多聊两句……”
常盈打断他,他的眼神落在茶杯水面的涟漪,杯中照出他隐约的笑意。
“我知道钟邈何在。”
叶景的嘴巴没能合上。
良久,久到常盈都已经离席,叶景才喃喃道:“这小子好像最后也没告诉我李秋风到底怎么了。他怎么又把我视若无睹了?”
叶远山拍拍叶景的肩,摇摇头笑了笑。
……
李秋风和钟邈在一个屋子里,却又好像隔着百丈深渊,李秋风倚在窗边自顾自擦着剑。
钟邈则是用手蘸水在桌上画画写写,两人之间毫无交流。
钟邈实在是忍无可忍,这比把他和躺着不能动的病人关在一起还难熬。
正当他想要冒风险再出门透透气时,房门忽然被人用力拍打。
其实敲门声很早就传来了,一开始是在对面,那人敲了好几扇门,钟邈方才正想着事情,因此此时才注意到。
门外的拍门声混合着凶恶的男声:“我知道你在这儿!别装聋作哑的!你等我抓着你有你好看的!”
钟邈立即缩到角落里,他可不敢冒险开门,他下意识看向李秋风、这个人高马大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大汉。
李秋风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是门在动,他还是注意到了。
他拿着剑慢慢靠近,在门快要脱落的那一刻,他将门打开,一个熟悉的人影跌了进来。
钟邈看得清清楚楚,那人胡子拉碴,脸上还有一道凶恶的刀疤,绝非善类!钟邈见那人往前扑倒的功夫,他毫不犹豫从窗户跳了下去。
窗子下是个马棚,屋顶堆满了茅草,他就算掉下去也不会摔死的,钟邈早就已经勘察过。
李秋风的剑略略出鞘,便已认出了来人,他将剑按了回去。
“卢青霜?”
卢青霜按着自己的腰,狼狈地爬了起来:“屋里有人怎么不应,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吗?你知道我找到这里有多不容易吗?”
卢青霜自顾自打量起屋内陈设。
“我方才是不是听到什么东西掉了的动静……算了不管了,百里伏清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跟你说,你给我听好了!”
卢青霜神色很严肃,他确定屋内没有常盈后,这才缓缓说出那个让他震惊到现在的消息。
“那个常盈,我的人查到他的身份了,他是谢家的刺客。”
卢青霜说着转身,从怀里掏出一封打开了的信。信叠得好好的,李秋风接过,没有立即打开。
卢青霜一口气说完,这才如释重负。
“你不知道我有多震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生怕我来晚一步,你已经成一具尸首了。你如此信任他,你们两个看上去简直就是……天造地设,可他怎么就……”卢青霜反复踱步,却始终未听到李秋风的反应。
此时他才觉得蹊跷。
他转身,一抬头,看见李秋风波澜不惊的表情:“不是……你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李秋风没有打开手里的信,他觉得卢青霜的行为十分反常,也从几个字的口型,敏锐地察觉出他可能在说常盈。
而且可能不是什么好话。
他立即反应过来:“你查到了常盈的身份?”
卢青霜气不打一处来。
“合着我刚才都白说了呗,你一句不听?你聋了!”
卢青霜正在抱怨,看着李秋风的表情,渐渐收敛怒容:“不是,你真听不见?”
李秋风看懂了这句话,他点点头。
“常盈帮我将蛊毒解了,只不过,现在暂时失聪了。”
卢青霜一拍脑袋,又拍一下脑袋,呢喃道:“不是,他到底想干嘛?他究竟是想救你还是想害你……”卢青霜脑子都乱了。
卢青霜意识到李秋风还没听见常盈的真实身份,也意识到常盈的失忆或许也是真的,不然他没道理不落井下石、趁机要了李秋风的命。
那么自己此时戳破这一切,对于他们二人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卢青霜的脑袋成了一团浆糊,他真从未遇到这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难题。
可若放着不管,谢小九总归是个隐患,自己能坐视不管吗?
卢青霜犹豫不决,但瞥见李秋风准备拆信后,他又立刻劈手夺了回来。
他和李秋风两人在桌旁坐下,他在桌上写字。
卢青霜随手把桌上原来干透的一座什么城图给抹平,继而写字。
“你没有发觉常盈身份不一般吗?他会武功,武功还不低。”
李秋风答道:“我发现了。那没什么要紧的。”
卢青霜用衣袖抹掉,继续写:“那你想过别的吗?或许他有婚配,或许他之前心有所属,或许……秋风老弟,你就没想过也许他十分不堪呢?”
李秋风的眉毛皱起。
他不知道卢青霜是怎么用出“不堪”这两个字的。
常盈与这两个字根本毫无关联。
可是别的呢?
他若另有婚配、他若另有所爱,他若想起一切后坚定地要分道扬镳,自己又当如何?
李秋风确实未曾想过。
应当是无人爱常盈的,因此他哪怕消失了都无人来寻,因此他才会浑身伤痕、骨瘦嶙峋。
无人爱他,但若他原有所爱呢?
李秋风有些怔。
但他知道卢青霜绝对意有所指,卢青霜知道了什么,并且这个回答对他很不利。
李秋风的视线落在那张信纸上。
“我想听他亲口告诉我,无论是什么。”
卢青霜了然,他靠在椅背上烦躁地抓抓头发。
“随你随你,你改变主意了就自己看。我还是建议你先看,先下手为强总是好的。”
李秋风将信收好。
卢青霜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又从怀里掏出另一封信。
“还有一封信,从乐焉郡来的,家信。”
第42章
李秋风接过这份信, 上面印着百里家家徽,确实是家信。
信封没有打开后,他略略思考,便将信拆开了。
卢青霜揣度着李秋风的表情, 他很早之前传了李秋风的近况回去, 因此他不知道信里回了什么,会不会将自己“泄密”的事抖落出去。
不过看样子不像是坏消息。
卢青霜问:“信里说什么?催你回去吗?”
李秋风此时听不到他说话, 卢青霜一时间还未适应这个状况。
但是李秋风似乎看破了卢青霜的心思。
“于你而言, 这消息算不得太好。”
卢青霜提起一颗心, 问:“上面提到我了吗?”他夸张地比比划划, 完全将李秋风当成废人。
“没有。”
“那难不成是你爹要把你的腿打断?我可能是不小心把’你和一个男子过从甚密‘的消息给说出去了。”
李秋风看起来并不在意,道:“那也得他追得上我。”
李秋风一字一句:“是我姐姐要来清沅城。”
卢青霜往后大跳了几步, 说着便要先行告辞。
李秋风对他的反应并不惊讶, 事实上,他觉得等他阿姐一到, 卢青霜会吓得屁滚尿流。
知道他阿姐的人分为两类,一类觉得她端庄美貌不可攀折,另一类觉得她是恐怖可怕最好再也不见。
很不幸, 卢青霜是后者, 他深刻领教过这位大小姐的本事。
李秋风故意问道:“你很怕她?”
卢青霜光是想起她那张脸都打了个寒战。
李秋风继续道:“你第一次见我姐姐不是很喜欢她吗?我还以为你和她……”
卢青霜连忙道:“打住打住,都是无稽之谈,切莫胡言!”
李秋风笑了笑。
卢青霜道:“那你接下来要做何打算?”
李秋风道:“我原本是想尽早离开, 毕竟清沅城太乱了, 但是如今我阿姐也来了, 只能说明一件事。照墟剑和这里有关。”
卢青霜也严肃下来。
“确实如此。”
李秋风道:“我离家太久了,也得让他们放心。”
卢青霜摇头:“不论你们家其他人,百里尽欢是不可能会担心你的。我记得你七岁那年就被她送上马丢出山了。”
李秋风回忆了一下, 露出一个怀念的微笑:“是啊,阿姐是个很好的人。”
卢青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和好扯得上哪门子关系。
李秋风问:“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我以为浮花镇的日子要处理好一阵子。”
卢青霜耸耸肩,一边比划一边道:“那帮人都死了那么久,朝廷才懒得细查,眼下密监里关的人够多了。”
卢青霜不知从哪又摸出一瓶酒:“尤其是眼下清沅城出了大乱子,很多密捕都被派到这里了。”
李秋风问:“你官复原职了?”
卢青霜嗤笑:“谈不上,不过是帮我的老伙计几个小忙而已。”
卢青霜压低声音道:“上面派了巡察使下来,我负责暗中保护人他,”
李秋风道:“那你还在这儿?”
卢青霜笑笑:“我又不是专业暗卫,再说了上面派了好几个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以我之见,这个巡察使连出府门都不敢。他不会武功,完全一个文弱书生。”
李秋风道:“那他怎么还敢插手江湖之事。”
卢青霜道:“没人愿意趟这浑水,我估计他也是个倒霉的。他要是镇不住清沅城的乱子,必定会丢了官职,可他若要强行插手江湖之事,只怕是会丢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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