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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盈神色平和,他盯着钟邈的神情,判断他的话有几分可信。
“那你也不用管,我自有办法。”
第39章
常盈的确很有办法。
只不过用的不是什么好办法:他直接溜到旁院放了一把火。
熊熊火光冲天之时, 钟邈走出房门,瞳孔中震惊之色斐然,半晌,他鼓了鼓掌, 对始作俑者表达了无声赞叹。
常盈没理他, 冲他身上丢了一套不知从哪里摸来的粗衣,让他赶紧换上离开。
钟邈一边换, 一边打量着他, 问道:“你就不好奇杨清寒得了什么病?”
“与我何干。”常盈冷冷道。
“他死了也无所谓?”
“与我何干。”
常盈重复道。
这火势很大, 又恰逢大风天, 火不仅蔓延到了楼上,甚至还有烧到其他房子的势头, 知鱼阁的人几乎都跑去救火了, 包括守卫。
钟邈若有所思,他看着里里外外的婢女、侍从前赴后继都冲去救火。他略有犹豫, 最后还是乖乖就跟着这个来路不明的刺客离开了。
常盈在前,钟邈紧跟在后,常盈领的路很好, 一路几乎避开了所有人。
很多路钟邈都未曾走过, 但如有神助般,两人就这样轻轻松松迈出了知鱼阁的大门。
迈出门槛的那一步,钟邈神了伸懒腰, 感觉四肢百骸都轻松了下来。
接着他拍拍常盈的肩膀, 对他赞许道:“你做了一件大事。”
常盈道:“杀人放火吗?这事不难。”
钟邈摇摇头:“非也, 你知道你烧的是什么吗?”
常盈将钟邈的两只手腕反剪在后,拿衣袍挡住,逆着看热闹的人流往偏僻处走。
“你再这么多没用的问题, 我就把你嘴巴封了。”
钟邈笑笑:“何必如此剑拔弩张,我只是想和你聊聊。我整日和那活死人面面相对,太想和一个长嘴巴的活人聊聊天了。”
常盈盯着他,嘴巴闭得很紧。
他看着常盈冷冷的目光,只好妥协:“好吧好吧。我直接告诉你,你烧的是知鱼阁的库房,也就是……江湖上传闻的藏宝阁。”
常盈思索着,没应声。
怪不得这些人急得顾不上其他了,抢救宝物才是重中之重,趁乱能偷走什么都好。
可是常盈动手的时候草草探查过:藏宝阁僻静无人,他还以为是个废弃库房,所以才选择在此处动手。
钟邈一边加快脚步,一边继续道:“这藏宝阁传闻放了很多奇珍异宝,最稀罕的是历任武林盟主的功法秘籍,听说还有一颗顶十年功力的灵丹妙药,不过里面机关重重,除了盟主本人,根本没人能活着出去。因此无需专门看守。”
常盈不语。
钟邈道:“很多人窥探藏宝阁的秘宝,他们都想要其中的宝物,而你干了一件大事。你把它们全烧掉了。”
常盈道:“……与我何干。”
钟邈并没有指责的意思,若不是被此人挟持,他也很想趁乱去搜刮一下。
此夜,清沅城动乱。
但是李秋风睡得很沉。
店里的伙计在饭点敲过门,但是无人应答后也不再理会。
常盈将钟邈带到房间里时,李秋风还没睡醒。
他整个人都在发热,嘴里偶尔呢喃着什么。
钟邈被丢进屋子后,见到此人此景,也不由皱起眉头。
常盈催促他看病。
钟邈问:“你叫常盈?”
常盈瞬间警戒。
钟邈指指床上的人,道:“他一直在喊这个名字,我猜是你的名字,还真是啊。你们两个关系匪浅。”钟邈笑笑。
常盈的神色有一刻十分不自然,但是很快便毫无痕迹。
钟邈望闻问切了一番,派头是十分专业的。全程他都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只是嘴上不停。
“此人与你究竟是什么关系,你肯这样以身犯险?让我猜猜,兄弟?结拜兄弟?朋友?难不成是……”
常盈不耐烦地打断他。
“闭嘴,他现在状况如何?”
钟邈道:“你想我直接点,还是委婉一点?”
常盈道:“废话少一点。”
钟邈收了东西,搓搓手道:“貌似中毒之症,但并非寻常毒物所致,倒像是……蛊毒。对于这种邪物,我的医术无能为力。若是我师父,倒可能还有办法。”
钟邈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坦率地起身欲走。
常盈用龙鳞剑拦在钟邈面前。
“你要走?”
钟邈道:“我再待着也帮不上忙,不如给你们二位留些告别的时间。放心,规矩我都懂,我既帮不上你,也便不收你钱了,我也从未见过你。咱们就此桥归桥路归路!”
常盈用剑柄在他胸前拍了拍。
“我没有让你走,你就别乱动。”
“你说你解不了蛊毒,但是其他寻常毒物你都能解?”
钟邈盯着常盈,二人对视着。
“十之八九吧。我也不想自吹自擂,不过确实如此,若他中的是别的毒,我都有办法。所以真不是我不愿帮忙,只是哪怕神医他也是人,并非无所不能,也有救不了……”
常盈再次打断他:“那蛇毒呢,你解得了吗?”
钟邈狐疑地问:“那自然简单,哪怕是个普通江湖术士都会解。”
常盈靠前两步,将人逼得退后,然后用剑柄将钟邈按回在凳子上,他慢慢低头,用绝对的威压让钟邈不由得又缩了缩身子。
常盈见他紧张,忽而粲然一笑,但声音依旧是冷冰冰的。
“那就够了。你坐下,半柱香后,我要你帮忙解毒。”
钟邈见他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小瓶子。
“你这是做、做什么?你、你你要给谁下毒?”
钟邈从未见过这般疯子,他眼见着常盈靠近又靠近,然后……越过自己,单膝跪在床边,将床上男子的脑袋扶了起来。
钟邈低声道:“这又是什么状况。”
……
常盈给李秋风灌毒药之前,在他耳边轻声道:“你会好的。”
他听见了李秋风的呢喃。
他的确是在喊自己的名字。
时而又在喊:
阿盈、阿盈。
在听到常盈的声音后,他转而握住常盈的手腕,无意识中握得很紧。
常盈道:“喝了它你就好了。”
李秋风竟真的慢慢松了手。
常盈将药缓缓地一点一点喂了进去。
钟邈就在他身后叉腰看着。
钟邈都百思不得其解。
“你究竟是想救他还是杀他。”
常盈道:“我当然是要救他。”说着,他将没有用完的小半瓶蛇毒水递给了钟邈。
“水虺毒,等他快死的时候,就轮到你出手了。”
钟邈越发迷惑。
“他的病情你都知道,那你为何要下毒?你若是要给他一个痛快,何必又要用这样烈的蛇毒?你要他死,却又要我救他?而且他现在就是要死的样子啊,我现在就该救他吗?可我说了我救不了他啊!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把我当猴子耍吗?”
钟邈看起来确实混乱得不行。
“难不成……你们是仇人来着,你只是想反复救他、反复杀他、反复折磨人?”钟邈倒吸好几口凉气。
常盈真的是受不了此人。
但是他此时全神贯注地注意着李秋风的状态,没空搭理钟邈的碎碎念。
李秋风服毒后,好半晌都没什么反应。但是一直握着李秋风手的常盈能够发现,李秋风的体温骤然降低了。
原先还是在发烫的身体,此时一点点冷了下去,凉飕飕的。
不过片刻,李秋风猛然喷出一大口血。
那血几乎全都溅在了常盈脸上。
一回头,简直惊心动魄,如同雪夜一夜开满枝头的红梅。
钟邈道:“你最好……赶紧擦干净,若是溅入你口鼻,你也很有可能中毒的。”
常盈知道这毒也奈何不了自己,因此只是随手抹了一下。
紧接着,李秋风猛然睁开眼睛,像是痛苦极了,但是他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
在迷蒙看见常盈那张脸近在咫尺时,他甚至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然后李秋风的呼吸便微弱得难以察觉了。
他的七窍都流出血来……
钟邈背过身去。
他甚至有些恍惚,自己为何在此处?
自从离开羽楚谷后,他从未再这样破旧的地方给人看过病了。
下一刻,常盈将钟邈按在床边,示意他赶紧解毒。
钟邈立即想起来了。他是被此人掳过来的。
此人做事不图财不害命,但连藏宝阁都能纵火烧毁。
钟邈下意识去探对方的脉,本想敷衍几句,直接说节哀顺变之类的话,好结束床上人痛苦的命运。
但是他的目光在那人的身上扫过之时,忽然顿住了:他看见有只细长的虫子混杂在一堆血污之中,正无精打采地扬起半边身子。
还未待钟邈作出反应,常盈已经顺手将虫子碾死了。
钟邈反应过来后,出了一身冷汗。
那应当是一只货真价实的蛊虫,若是爬进自己身体里,自己恐怕凶多吉少。
他不想死。
等等,蛊虫?
常盈后知后觉发现:常盈似乎真是在救这个人。
钟邈立即施针封脉,试图挽回此人的性命。
此时此刻,他才是真的与阎王爷抢人,与之前相比,那些状况都显得十分游刃有余了。
钟邈从未这般紧迫过,他急得满头大汗,但不妨碍他见缝插针地唠叨。
“你、你、你为何不早点跟我说你的计划,这样以毒攻毒,你也敢试?万一直接将人毒死了怎么办?”
常盈退后几步,好不妨碍钟邈。他的右手在微微颤抖,他用左手按住,才能恢复一派平静的样子。
“不会。水虺毒而已。”
钟邈怒骂:“我真倒了大霉遇见你!”
第40章
常盈醒来时, 已经是天光大亮。
他被人拍着后脑勺,一下又一下。
他迷迷糊糊伸了个懒腰。这一觉他睡得极沉极沉。因为他好久没有睡过这样一个完整的觉了。
他拂开还在扒拉自己的那一只手,转身怒目。
“你做什么?”
钟邈的手僵在半空,有些无助地指了指对面:“少侠、少侠你冷静。”
常盈这才看见李秋风不知何时醒来, 他站在钟邈对面, 拿剑指着他。
只是他的眼神落在钟邈搭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手。
常盈惊喜道:“你醒了?!”他扑过去,抱住李秋风的手臂, 顺势将他举剑的那只手按了下去。
李秋风微微震动, 立刻反手将剑收鞘, 随机用右手轻轻拍了拍常盈的背。
常盈在他怀里微微笑着, 似在啜泣,但是李秋风低头盯着他颤抖的睫毛下, 并无一滴眼泪。
“我没事。”
钟邈悄无声息退开好几步, 见状尬笑两声:“在下钟邈。”
“钟邈?”李秋风的眼珠子定在他嘴上,继而肯定道。“钟邈。”
正在此时, 小二又敲敲门:“客官您点的糟鹅掌签、玉带羹,方便送进去吗?”
常盈闻言,将视线又挪回满桌的菜, 每道都已经被动过。
“你点这么多?”
钟邈挠挠脑袋:“……我想着咱们三个大汉饭量大。那个伙计, 你还是放门口吧吧。”
钟邈见着危机解除,立刻开门,东张西望一阵, 拿起摆在门口的菜。
钟邈将它们在桌上放下后, 迫不及待又动了筷。
常盈挠挠脑袋, 给李秋风介绍:“这就是江湖上传闻的那个小神医,是他救了你一命。”
钟邈摆了摆手:“哪能呢,这我举手之劳。如果不是你这位至交他绑……”
“是不是很巧?我竟然在大街上遇到的他, 他也很愿意帮我们。”常盈立即打断。
李秋风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打转,良久,他什么也没说,而是在桌边一起坐下。
“多谢。”
钟邈没想到他憋半天就憋出这么两个字,深感二人不愧是好友,一个比一个闷葫芦。
钟邈没拆穿常盈:“大恩不必言谢。只是你这几日最好不要动武,我刚才就想提醒你了,只是你出剑太快……算了不说这些,你现在身体很虚,快多吃点这个汤补补。”
李秋风缓慢地动了动眼前的碗筷。
常盈给他夹了一块肉,见他状态不对,于是问道:“你现在感觉如何。”
他盯着常盈的嘴唇,然后自己缓缓回答道:“我觉得……我听不太清楚。”
李秋风听不到自己说话的声音。
实际上,他从一睁开眼的那一刻,声音便被抹去了。
常盈几乎立刻拍案而起,那筷子差点扎到钟邈。“怎么回事,他听不见了?!”
钟邈先是被吓了一跳,继而淡定地继续夹菜。
“他能保住一条命都要谢天谢地了,不要这样贪心。”
眼见着常盈怒气冲冲,大有将自己大卸八块的势头,他连忙咽下口中的饭菜,回答道:“暂时的、暂时的。短则两三日,长则数日,说不准的。不如多吃点东西好好恢复。”
常盈听了,担忧地看了一眼李秋风,跟他解释了一下目前的状况,李秋风能通过唇形猜个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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