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秋风见他情绪不对,劝道:“谢家人……诡计多端,他越是这样, 越不能顺他心意。“
常盈道:“如今我觉得, 只是将他蒙起来打一顿好像太过便宜他了,得让他大庭广众下不来台。”
李秋风再次劝解,他拉住常盈的袖子, 常盈道有些愤懑地偏过脑袋看他。
常盈纳闷道:“你这几日究竟在顾虑什么?”
李秋风滞了一下, 仍是避开目光。
常盈道:“我什么也不怕, 你到底在怕什么?你知道,没人拦得住我们。”
李秋风眼中情思复杂:“此事与你无关。有关谢家的一切,我都不希望你牵扯。”
常盈却不以为然。
“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不信有了结不了的恩怨,之前说照墟剑法也失传找不着,现在不一样找到了吗?谢家又如何?你且看着!”
李秋风还没反应过来“你且看着”是何意,手中的衣袖就这样空了。
谢复归正在人群中与人寒暄,并未离开擂台多远,常盈如一只蝴蝶般衣袖翻飞,与此同时,手中掷出一枚暗器,直接从后脑将谢复归固定面具的绳索割断。
谢复归试图用手按,但是面具仍旧滑落了。
他踉跄一下,立刻用右手按住自己的下半张脸,但是仍旧有不少人看到了他指缝下被灼烧凸起的半块伤疤。
常盈见状,眉头一皱。
谢复归慌里慌张,手指都在颤抖,也根本顾不上是谁将自己的面具打落,看着周遭人的目光,眼睛飞快地眨动着,有些站不稳。
“你们看什么看?!”
周围人早已迅速撤开,给谢复归留出一圈空隙,谢复归仍看着周围人,弯腰欲捡那面具。
常盈快谢复归半步,将他那掉落的面具抢走,好整以暇地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常盈笑嘻嘻地躲开谢复归又来抢的手,往后连撤几步,讥讽道:“原来的确是见不得人。借我玩玩。”
谢复归已经从暴怒的状态冷静下来,他赤红的眼珠子盯着常盈,将右手慢慢松了下来,让那摊丑陋的瘢痕就这样公之于众。
“爱看就看个够吧。”
常盈道:“不爱看,难看。”
“你!”谢复归上上下下打量着常盈,也不再试图抢回面具了,因为他发现常盈的轻功十分了得,自己和他来硬的并不能占到便宜。
他问:“你是百里门人?”
常盈耸耸肩:“算是吧。”
谢复归来了兴致,抛开那块瘢痕不说,实际上那整张脸还算得上端正,只是那块红斑以及那双邪气满满的眼睛将整个人的气质都带偏了。
谢复归道:“百里家没人了吗,百里伏清他们怎么不来,派你一个小喽啰来撑场面?你究竟是何人?”
常盈仍旧笑着回答:“我叫常盈,记住这个名字,因为我马上要把你打得屁滚尿流。”
常盈说着又随手掷出一个暗器,将谢复归刚挂上的竹牌打掉了,由于力气太大,那竹牌落地后竟四分五裂了。
谢复归再度黑了脸。
谢复归已经缓缓拔出了刀,那银亮的刀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常盈道:“你要用刀吗?那我也一样,不占你便宜。”
常盈左看右看,然后顺手夺了离擂台最近的一个人的刀。
那把刀就差得远了,刀柄用蓝色麻布捆着,刀刃也并不锋利,甚至还有些许豁口。
但是常盈并不嫌弃,在手上掂量了几下,随即一眼看向人群之中的李秋风。
李秋风此时已经站到了很前面的位置,看着常盈仍是缓缓摇头,带着制止。
谢复归道:“你是替百里家与我挑战,输了之后,也能代表百里家承担一切后果,是吗?”
叶远山看了半天,忽然认出了台上人是何人,心道不妙。
他立即去找李秋风的人影,他也很快找到了李秋风。
他挤到李秋风的身侧,想要让他把常盈赶紧带下来。常盈这样胡乱应战,把自己卷入其他门派的纷争,可是会出大事的。
可是李秋风虽然也有担心,但是确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叶远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问:“难不成你是百里……?”
李秋风点了点头。
叶远山道:“即使如此,你也不该让他上这擂台啊,你不担心吗?”
李秋风却道:“我与你担心的不是一回事。”
叶远山扶住脑袋,连连摇头,于是他步履不停,准备找大师兄来镇场面,这里要是真闹出什么事,光凭他恐怕是无法阻止的。
然而台上的常盈不觉得自己会输,他并未将此看作一个问题。
“当然。那你输了,也便代表谢家之后都要夹着尾巴做人,不再让我看着心烦,对吗?”
谢复归点点头,他冷笑几声:“我可以这么说,因为我已经得到了完整的缚惊刀传承。”
此言一出,又是一阵议论。
得了缚惊刀的传承,那便等同于执掌谢家了,传闻谢家家主谢缚惊十分多疑,但又因为没有子嗣,便培养了许多人才。谢家少家主的争夺异常激烈,如今看来,似乎是尘埃落定了。
若单论一个谢,谢复归不应该多么厉害。
可若他会缚惊刀,那么的确可以在江湖群雄争得有一席之地。
常盈听见缚惊刀三个字就同样有些恍惚,但他不知道这份恍惚感从何而来,他只是看着谢复归拔刀起势,那些动作熟悉到,明明没有看到谢复归的下一步举动。
可脑子里似乎有一个小人,正在自动挥刀,不断地继续着刀法的演绎,并且这个人的动作,还能和谢复归重合。
他们用的是同一套刀法。
常盈沉闷地看着自己手心里的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般用刀。
谢复归此时张狂大笑,见常盈呆愣愣的,他挠了挠自己的疤痕:“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以让百里伏清上来,或者是那个没用的掌门百里策。”
常盈随意地挥了几下刀,答道:“不必了,我不想把话重复第二次。”
这次轮到谢复归愣住了,谢复归的笑戛然而止,他困惑地看着常盈的手,方才那几下刀明明、明明、明明和缚惊刀法第一式很像。
缚惊刀法第一式:蜉蝣天地。
蜉蝣化羽,起刀普通,然则刀势凛冽,是个舍生忘死以撼天地,凝毕生心血为一刀的杀招。
谢复归并不确定,也许常盈只是方才见自己用刀,有样学样罢了。但是谢复归仍在心头埋下了根刺。
这根刺扎了进去后,一连串的不对劲之处也冒了出来。
他看不见常盈的脸,但是忽而发觉这声音倒是有些熟悉,自然而然又觉得连带着整个身形都很像一个人。
很像一个故人。
可是那人已死,即使没死,也不该站在自己面前,替那帮姓百里的与自己刀剑相向。
这不合理。
可是这的确没有别的解释。
谢复归心神激荡,越看越像,但若说不一样,也的确有许多不一样之处。
谢小九他可不会说那些话,他是个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人,只喜欢在暗地里幽幽放冷箭,如果真是他杀了回来,不会挑这么一个地方与自己算账。
他会悄无声息地干掉自己。
谢小九最擅长此事。
谢复归这样想着,但是仍旧不能完全说服自己。
他一边出刀,一边为自己鼓气,是他又如何?最后拿到缚惊刀完整传承的的人可是自己?他即使回来了,那也永远胜不过自己了,自己又何须畏惧?
谢复归快速出刀,那刀法凌厉,快得眼花缭乱。
若说方才与容雀的那一战展现了他无懈可击的防守,那么现在的刀法则是一种所向披靡的直攻之势,遇山开山遇水劈水,无可阻拦。
谢复归直接跳过了第一式,直接进入了缚惊刀法的第二式,凤凰涅槃。
刀心以死搏生、遇死弥坚,刀法连绵不绝,每一击都似绝唱,然后下一招的刀势只会愈强,一招一式真若野火燎原、气浪灼天。
周围看客都看花了眼,尤其是那把宝刀太过锋利,两刀相击,银亮刀身擦出火星,更显这刀法绚烂夺目。
常盈被他接连几刀逼至角落,他手中的刀被对面为削铁如泥的宝刀真削成了一堆废铁,但是好在没有伤到自己,堪堪能抵挡。
只是常盈这节节败退的表现确实令看客们大失所望了,尤其是方才常盈将狠话放得这般不留余地,一上台竟如此……
只有去而复返的容雀,她扯着嗓子叫嚷道:“冲啊,不许退!不许退!”
说完,她又瞪了眼好端端站在自己身边的李秋风,道:“到头来,阿盈竟待我最好,这般替我出头,我算是看清人心了。”
李秋风并未与她斗嘴。
容雀却有些灰心,她自己输时尚没有这般翻江倒海般的悲伤,因为她实在担心常盈会被当场砍死在台上。
所以她忍不住催李秋风:“要么别比了,你去帮他,把他救下来。”
李秋风方才还焦灼地按了按掌心,此时的目光忽然不动了,容雀随着他的目光越过擂台上,看到对面有一个中年人也正定定看着他们这边。
李秋风和那中年人就这样两两对望,气氛十分凝重。
容雀本想问一嘴,但是很快被台上的惊险表现给吸引了目光。
谢复归逼得越来越紧,每一刀之间间隔得越来越短,他右边的嘴角扬起,艰难扯起疤痕,露出一个快意但难看的笑容。
“真是你,我也能杀你千次万次。”
常盈抵挡着、抵挡着,忽而在谢复归将刀抵在他喉头那一刻暴起,整个人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躲了过去,旋转跃起,再翻身时刀锋猛地斜劈而下,封锁谢复归一切退路。
这个姿势原本应该是用不出力气的,可常盈那一刀却如此决然,将谢复归连刀带人压在了地上。
那柄破烂的刀已经几乎被砍断,常盈用手心继续往下按,将谢复归的刀又往下按了几寸,将那柄宝刀也按弯了。
常盈丝毫没有觉察到自己掌心被谢复归那柄刀给割破一般,血滴答滴答顺着两柄刀滴在谢复归脸上,谢复归觉得脸颊如被火焰焚烧一般,那种熟悉的疼痛让他几乎失语。
常盈仿佛才是那只涅火重生的凤凰,让人一触便被烧得面目全非。
在这样一般死寂的境况下,常盈看着已经僵硬不动的谢复归,忽而道。
“这刀法不能乱了顺序,必须先用第一式才能让第二式的威力发挥到最大。若未死过一回,何来涅槃之火?”
第57章
谢复归如雕塑一般动弹不得, 闻言后,冻结的神色彻底碎裂成一块一块的。
谢复归瞪大眼睛看向常盈,那恶鬼面具活灵活现,似乎要吞吃掉自己。
他颤巍巍伸手拽掉常盈的面具, 那恶鬼面具下那张脸, 竟比面具本身更让他胆战心惊。
是他。
“你!”谢复归思绪太乱,加上方才运功太急, 急火攻心之下吐出一大口血。
常盈将抵在他身上的膝盖挪开, 往旁边退了两步。
谢复归却还伸手来抓, 在台上滚动, 再无风度。
常盈眉头颤动两下,不明所以地接连避开。
李秋风也翻上了台, 他撕了一块布给常盈的手心止血。常盈此时才发觉自己受了伤。
谢复归又是一个“你!”字出口, 鲜血又涌了出来,浸没他的唇齿, 让他的话都说不分明。
常盈不知自己功力如此深厚,竟能练就隔山打牛的本事,让谢复归表面毫发无伤, 实则深受内伤。
台下人议论纷纷, 目光在台上几人打转,场面越来越混乱。
叶远山见谢复归倒地不起,于是也连忙上了台, 命几个弟子将谢复归抬下去。
谢复归不太配合, 目光死死盯着常盈, 力气大得好几次翻倒在地。
叶远山为转移视线,连忙宣布常盈获胜。
正在台下篆刻新竹牌的弟子抬头问道:“可是乐焉百里门常盈?”
常盈还未作答,两道声音同时喝止:
——“非也!”
——“荒唐!”
一个是再次从担架上滚下来的谢复归, 另一个是一脸威严的陌生中年人。
谢复归被气得不行,终于囫囵说出话来:“你竟成了百里家的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用的是我们谢家的武功!”
四周看客眼珠子全场乱飞,听闻此言,看着常盈的目光越发震惊。
常盈后知后觉知晓自己所用的就是谢家独传武功缚惊刀。
在他心里这刀法似乎没有名字,只是自己一握刀,便自然而然用了出来。
他也在奇怪自己怎么会的,他看向谢复归,淡淡回答:“我不是你们谢家的弟子。”
谢复归意味不明地笑了两下,还是被强行带离了。
另一头,那中年人步步走到常盈他们跟前,那眼神也说不上多和善。
他听了谢复归这话后,同样发问:“伏清,这便是你离家后结交的江湖朋友?”
叶远山都不知如何收场了,他赶紧命其他弟子将围在此处的群众驱散,然而收效甚微。
所谓家族秘辛可比打架好看多了,谁都不想走。
常盈听着此人的口气,忽然意识到什么,他猛地看向李秋风,李秋风往前走了半步,隔在二人之间。
“是。”
百里策抬头。
“是敌是友,你真的分得清吗?”
“是。”
常盈受伤的掌心一痛,他低头看了眼,发现是李秋风握紧了自己的手。
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只手刚受了伤,血液浸润了两人交叠的手,百里策顺着常盈的目光看到这一幕,额角青筋清晰可见。
百里策再也忍不得,他千里迢迢赶来,不是为了看这一幕的。
他伸手欲打,虽然不知他到底要打的是谁,李秋风却先一步抓住了百里策的手。
百里策更加恼怒了。
43/56 首页 上一页 41 42 43 44 45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