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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刀夺取(近代现代)——一西林

时间:2025-07-22 18:21:48  作者:一西林
  “他就是有时候心急,其他的都不错。”
  贺云西点头:“也不算很急,还行,其实没什么。”
  二爷笑笑,许是想到和陈则讲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又下意识瞧了眼贺云西。
  陈则晚上失眠的频率越来越高,可能是开年后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拼死拼活地忙碌了,一旦相对清闲下来,久而久之,反倒不适应得很。
  贺云西不让抽烟,陈则不抽了,夜里有时进房间看看二爷,看人是不是还好好的,有时到院里站会儿,吹风透口气。
  等回去,缩进被子里,贺云西醒了,一句话不啰嗦,只是将两床叠合的被子拉开,往他那边多送些。
  陈则直挺挺平躺,翻来覆去,很久了,低声开口:“我该怎么办……”
  贺云西挨着他,给不了回答。
  隔日。
  二爷突然宣布,今年他过生要办一场,准备包馆子请客,热闹热闹。
  二爷生日农历四月十七,当天小满,距离现在还有两个多月,现在就开始操办打算,为时尚早了。
  毕竟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都未知,两个多月,于正常人飞逝而过,熬一熬就到了,但对重症患者就难了,别说这么久,哪怕就是二十多天,运气差都不一定能活到那一天。
  二爷乐观,丝毫不考虑活不长这件事,正常该咋整就咋来,全凭顺心而为,只要他乐意,就算是明年四月十七大操大办他也要干一场。
  要干就干大的,请朋友熟人,还有四野山上的同门们,以及街坊邻居,能来的都请上。
  “当是来给我送行了,见最后一面。”二爷挺有想法,办寿宴不办葬礼,提前知会陈则,就办这一回,等他死了,去世后直接烧成灰了事,届时不发丧不送葬,排场一律不搞,至于骨灰,送四野山上随风扬了,连墓地都省了。
  二爷计划得明明白白,所有流程都提早预设妥了,怕有遗漏,他还专门交代陈则:切记,一定要把他送回四野山,如果道观不收或是不允许他上去,那就偷偷把他撒山脚下随便哪个地儿。
  实在不成,撒河里随波逐流也可以。
  在城里住了那么多年,二爷不喜欢人多的喧嚣,他打小就被送上山了,在道观长大,后来出于诸多缘由不得不下山,年轻时走南闯北,大城小村都去过,为了生计到处奔波挣钱,大抵命里带财后来又比较走运,做生意挣了一大笔,靠吃老本这辈子竟安稳活到现在——可世俗的生活从来都不是老头儿想要的,他漂泊惯了,没有能落脚的根,他的房子在这里,可心不在,哪天若是走了,也就随心去了。
  陈则听得脸都黑了,不想听这些,老东西病糊涂了,不清醒。
  二爷看不懂脸色一样,不住叨叨,敲定细节。
  陈则没忍住,发了火,与之吵了一架。
  恰巧贺云西外出进门,赶上师徒俩吵架的尾巴,陈则怒火中烧,口不择言,那么大个人了,竟跟心智不全的小孩儿似的,无理取闹。
  二爷呛他:“我能管你一辈子?是不是走了还得带上你,想死得安心点都不成?”
  “谁让你管了!”
  “其他人还在,他们都在,以后不也一样。”
  “哪儿一样,他们是我师父吗?”
  “他们也是你亲人。”
  “我爹妈亲人早死绝了,他们算哪门子的亲人?”
  “说什么呢,臭小子,你找抽是不是?狗日的,非得犟,老子让你瞎讲。”
  “打,你打,往这儿抽。”
  “老子就是再活几十年,你也不是跟我过,你以前不是,以后也不是,你本来就是跟其他人过,少来扯东扯西。”
  “我他妈跟谁过了?!”
  师徒俩扯不到一块儿,搞得鸡飞狗跳,二爷争论不过陈则,瞥见贺云西来了,多半是被气得昏头,拉着贺云西,冲陈则大声嚷嚷:“跟谁?你说跟谁?”
  陈则霎时哽住,呛不动了。
  二爷骂他:“和年轻的过不了还是怎么,你指着我一个老的做什么,我总有死的那天,就算现在不死,也没多少年活头了,你今天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不清楚他们到底吵了些什么,贺云西插不进去,干涉不了,倒是二爷火上心头力气大,又扯了下陈则,把人推过来,还说:“不识好歹的玩意儿,一天到晚拎不清,该找哪个也搞不明白?人就在这儿,你还想找谁?”
  陈则气得脖子耳根都红了,咬紧牙关,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脑子有病,今天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第68章
  春分前又下了一场淅沥的小雨, 时断时停持续了两晚一天,到春分当日才重归于晴朗,和煦的阳光落进院子, 地面斑驳的潮湿接连消散, 直至任何痕迹都未曾留下。
  陈则与二爷的矛盾难以调和, 师徒俩观念各异, 始终不同频。
  那天吵完,最终是陈则单方面完败收场,过后这人消停不少,硬气不起来了,老是犟嘴的毛病短暂被压制, 二爷为此极其宽心, 可算是能治他一回,甭提多舒坦。
  耳根子清净了, 老头儿乐得哼小曲,咿呀哼哈地唱,走路都带风,久病的脸竟然血气红润,比健康的正常人还更有蓬勃的活气。
  架是当着贺云西的面吵的, 有的事不该那么早就放在明面上, 进度太快了, 本来八字还没一撇, 两个人中间那点火星子忽暗忽燃的,一个不上心, 一个不挑明,加之他们起初就并不是特别纯粹,不走寻常路, 且近来糟心麻烦太多,更不该将此往前排——现在被二爷胡乱一通掺和,卯足劲儿狠推了一把。
  陈则对着二爷横,总像炸炮似的,但侧身撞到贺云西就哑了,喉咙被堵住了一样,吭声都吭不出来了。
  关键他们吵的时候还有别的人在,最近江诗琪和江秀芬都在这里吃晚饭,祖孙两个就跟在贺云西后边,同他从新苑一路来的。
  二爷那些话冲击力够大的,就算是九岁大的孩子,也能听懂其中的指向与含义。江诗琪睁圆了眼睛,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秘密,吃惊地抬手捂住嘴巴,过一会儿自觉捂错部位了,赶紧换一换,改成捂着耳朵,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连忙说:“哥,我什么都没听见……”
  以为陈则已经改邪归正的江秀芬更是震惊,那么久了,对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原是这种关系,而她却毫无察觉,感到不可思议。
  不过江秀芬到底是老江湖,可能是当初陈则和方时奕好的时候见多了就麻木了,愣神后倒没多大反应,只是慢两秒也捂住江诗琪的耳朵,以免小孩子跟着他们学坏,这可不兴学。
  夜晚的饭桌上,氛围变得颇为诡异。
  平时都是俩哥解决吃饭问题,有空亲自下厨,没时间就从汽修厂食堂打回来,今晚是贺云西炒菜,陈则打下手。二人在厨房里忙活一两个小时,全程谁也不出声,只是不靠嘴交流他们也能同频,切配菜、装盘,哪个时候该递一下工具调味品啥的,陈则片刻不耽搁,不需要贺云西开口就能及时把要用的东西塞他手里。
  等做好饭出来,贺云西盛饭,第一个放陈则面前,再是其他人。
  接下来发筷子也是,分汤也是……往常大家都不在意这种小细节,眼下却不同了,江诗琪个矮够不着菜,半跪坐在凳子上,一会儿打望她哥,一会儿盯着贺云西,当看到陈则接汤碗时他们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江诗琪立马闭上眼,扭过头讲:“没看到没看到——”
  待睁开眼,又笑嘻嘻地瞅陈则,人小鬼大地故意装怪:“哥,汤好喝吗?”
  陈则僵了僵,而后赏她一筷头。
  江诗琪还笑,把空碗伸向贺云西,说:“云西哥哥,我哥还想再要一碗。”
  贺云西接过碗,不管正主开口没有,既然江诗琪说了,那就再来一碗。
  两碗汤陈则都喝光了,排骨玉米汤鲜甜,高压锅压过的肉软烂,玉米是后面下锅的,脆玉米挺好吃。
  夜里上街散步,二爷做主勒令所有人都去,到河边转悠,顺道逛附近新开发的湿地公园。
  经过人工湖,那里曾是稻田,二爷说:“你们小时候,这儿还种谷子,田里养鱼,后面老板不包场了,这儿就成了无主的水池子,你俩还到这里摸鱼,记得不?”
  看着变迁巨大的湖泊,陈则安静看着,廊亭的尽头是流转的风车,隔岸橘色的灯火温暖,另一边,湖边别墅正在修建开发中,一切与记忆中都很难重叠。
  贺云西还记得,那时他们跟现在的江诗琪差不多大,但陈则皮实,上山下河没有他不敢的,小男生精力过于旺盛,带着一帮子孩子下田搞得满身是泥,后来有人因此着凉生病,家长找上陈家算账,陈则为此挨了结结实实一顿揍,贺女士去帮着求情,可何玉英不留情面,连着贺家娘俩一块儿骂,气得陈则与何玉英冷战。
  提起这桩事,二爷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说了好些和他们小时候的过往,到后面嘀咕了句“也是缘分”。
  声儿太小,陈则他们没听清,湿地公园的小广场上有剧团表演,他们赶上了时候,来得正合适。
  赶上了就看看,二爷喜欢戏剧表演,带着江诗琪祖孙俩挤前头找板凳坐,陈则和贺云西守在后面,俩年轻人不爱看这个,站后排干杵着。
  围观的群众拥挤,他们很快被迫随众往前走,两个人挨着,身体触碰,陈则想退都退不开,有人撞上来,是贺云西揽了他一把,将人带到身前。
  凑近了彼此的呼吸都能听见,周围的响动嘈杂,可属于对方的气息却有些重。
  一下,再一下。
  “小心点。”贺云西轻声讲。
  陈则面上不咸不淡,干巴巴应道:“晓得。”
  他不喜欢凑稀奇,不多时,贺云西带着他往外走,离开涌动的人群,到安静的地方待着等。
  演出十点结束,江诗琪困得都睡着了,人群散去后找不到他们,二爷打电话才将二人喊过来。
  陈则背江诗琪回去,到半路上江诗琪半醒,朦胧间闻到陈则身上的气味好熟悉,是股清冽的香,不是陈则平常的味道,而是……江诗琪睡眼惺忪地歪歪头,快到家了想起来在哪里闻到过。
  贺云西身上有时会是这个气味,香的,贺女士送他的香水。
  江诗琪趴陈则背上,实在是太困倦了,没精神睁眼问她哥身上咋会有贺云西的味道。哥身上有些烫,体温莫名偏高。
  后一日醒来,江诗琪就忘了这茬,倒是更关注他们看没看到戏剧。
  “看戏有意思吧,太好玩了。”
  贺云西说:“下次还带你们去。”
  “昨晚你和我哥咋不看完就走了呢?”江诗琪刨根问底,可惜对方不告诉她。
  院子外的黄桷树开始抽嫩芽了,光秃秃的枝丫上长出密密麻麻的淡绿,往年每到夏季二爷就会让陈则给这棵树剪枝,老树不能长太茂盛,否则过不了两年,不仅这座房子的阳光将被全部挡住,斜密的枝丫还会长到旁边的房子里去。
  今年提前修剪枝丫,二爷指挥陈则和贺云西,他们俩一起干。
  二爷搭了张桌子坐下方喝茶,美滋滋同江诗琪讲述老黄桷树的风霜经历,这棵树还是二爷幼时种下的,那会儿高大的树只是院里水缸旁的一株小苗,那年重铺院子本是要把黄桷树当作杂草拔了,后面二爷的母亲把树挪到了外边,没成想多年后它能长得如此挺拔壮硕。
  江诗琪听得入迷,像在听童话故事,二爷讲了很多以前的事,从老树到旧时他家的起落沉浮,再到他上山当道士的前因后果,以及后面一些年的种种。
  二爷家祖上也阔过,有钱人家,后面遇上特殊时期,家便散了,二爷的父母也是在那时候没了,他成了孤儿,有家不能回,是一位善良的大姐于心不忍,怕五六岁大的他继续遭殃,于是偷偷送他去偏僻的山上躲难——当年的四野山上还没有道观,只有一个老道,一处破茅草屋和古时遗迹,而老道,便是二爷的师父,陈则的师祖。
  至于大姐,则是陈则他奶,一位早早去世的老好人。二爷没告诉江诗琪大姐是谁,这些旧事,连陈则都不知情。
  江诗琪不是很懂,小孩儿不理解的东西太多了,什么特殊时期,什么上山下山,她乖生为二爷倒茶,扬起下巴:“然后呢?”
  二爷笑笑,只是摸了下她的脑袋。
  去年确诊时,医生预估二爷最多只能活半年,如今早超过半年了,他还活得好好的,为这,老头儿尤其得意,老天待他不薄,多活一天赚一天。
  又是一个月过去,还跟原来大差不差的,甚至隐隐有点好转的趋势。
  距离上次去医院,二爷没再晕倒或抽搐,顶多是流了两次鼻血,别的时间都无事。
  也许是吃药起了作用,得到了控制。
  陈则更加准时地监督他吃药,强迫症似的,精准到哪一分钟。
  熬到月末,二爷换季不适应,着凉了,成天咳嗽,还咳血了。
  陈则没发现,二爷藏得很好,可那时贺云西在当场,老头儿擦擦嘴,拽着贺云西的衣角,生怕他喊人过来,等不咳了,血擦干净了,小声说:“别跟他讲……”
  几近央求的语气,让贺云西不得不心软。
  二爷躺椅子上,悠哉地摇动,慢慢又停了下来,一下午都没再动过。
  陈则进门,唤了两声,可喊不动人。守在椅子旁,陈则脚下生了根,定在当场再难挪动一步,怔怔站到腿都麻了才敢伸手去探鼻息。
  二爷这才动了下,懒散翻翻身,合上眼欠不拉几拖长声音:“还没死呢,着什么急——”
  有心逗耍陈则,装的。
  “瞧你那出息,吓成啥样了都。”老头儿不当人,还白了他一眼。
  陈则不生气,半蹲下,靠着椅子,嗫嚅半晌只叫了声:“师父……”
  二爷没长心似的背过身,不看他:“大白天莫喊魂,做你的活儿去,该干正经事就干,少来烦我。”
 
 
第69章
  春分后十几天是清明, 接着是谷雨,连着跨越两个时节,一个月就过去了。
  又到了穿薄外套的时期, 这一年转暖比以往都更快更及时, 二十度上下的气候最宜人, 不冷不热, 风轻柔,光也灿烂,从朝阳到余晖,从清晨的露水到夜半的月亮,安宁如梦。
  陈则不再和二爷吵闹了, 一个不愿吵, 一个吵不动,他们有时的相处还挺温情, 终于像寻常的师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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