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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戳中老皇帝下怀。梁识此人,自诩清流世家、名门正派,彼时在皇帝尚是亲王时就不怎么予以帮助,但皇帝念及他同样没怎么反对他,便放过梁识一马。
……养一养这种自视甚高、孤傲清流,也是给自己落个好名声。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梁识已经坏了、臭了,变得腌臜了,皇帝再也不需要他了。
他需要更得力的帮手。
“珚儿说得倒是有理。”皇帝笑了笑,眼光里面含着深意,扫过座下诸人。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又打起各自的小算盘来。
哈?这个从来不被她们放在眼里的老六,是什么时候有了本事,可以跳出来同她们一争高下、还能让父皇深以为然的?
孟瑞只是愈发急躁。在他心目中,孟珚就是孟琼的人。
他的兄弟姐妹们没有一个善茬,而这俩姐妹如今在他的心目中,已变成心机至深之人。
回去,他还要同萧鸢商量商量,该如何应对为上。
安华仍在心中心惊胆战,默默地在心中记上一笔,果然这天家的事情就是一日更比一日不同!
她之后也万万不可轻慢薄待了六殿下。
相较于旁人对孟珚的反应大,孟琼自己却是反应平平,她唯看了一眼孟珚,思考琢磨后者话中带出“慕兰时”的深意。
***
孟琼并不忌惮孟珚,她直截了当地去问了。
“珚儿,你大可诚实告诉阿姊,你同那慕兰时可有什么关系?”
姐妹二人并肩而行时,孟琼便如此说。
孟珚的脚步并未停下:“阿姊是想问什么?六妹和慕大人哪方面的关系?”
直白坦诚的回话反倒是让孟琼一怔。
关系,还能有什么关系?
她也差人调查过慕兰时的情况。
“老实说,你是不是心悦慕兰时?”孟琼道,“若是如此,你现在在父皇那边也有些地位,倘我再帮腔一两句,这婚事便可定下来。”
孟珚却轻轻笑起来:“阿姊,你莫非不知慕兰时同别人的婚约?”
孟琼默然,这事她当然知道,只是不屑而已。
“她和那个什么破落户的婚姻又不成,”孟琼语气鄙夷,“能够同我们天家攀上姻亲关系,这是慕家千百年来修来的福气!”
她当然看不起那个什么商户了。
再说了,她们是掌握生杀大权的天潢贵胄,想还是不想,只在一念之间。
“孟珚,阿姊只问你一句话,”孟琼说至此时忽然住了脚步,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孟珚,“你,想还是不想?”
此时恰恰是薄暮时分,绯红的落日斜斜坠落远山,将二人笼罩在一片金黄之中。
只是孟琼透过那层金黄色的、薄薄的光晕,清楚地看清孟珚眼中的决心
燃着如火焰一般的决心。
“想,”孟珚嘴唇一动,沉而坚定,“但是,阿姊,我要的不仅仅是父皇的一道诏书……”
“那你还想要什么?”孟琼诧然,觉得自己似乎愈发不曾琢磨清楚这个妹妹的真实想法了。
孟珚嘴角勾起一抹笑,眼尾也泛起细碎的纹路:“我要让她心甘情愿。”
再度,心甘情愿。
她相信那个女人没那么纯粹。
怎么可能纯粹?前世戚映珠能坐到那个位置,根本不可能纯粹!
眼下她正在慢慢掌握证据。
呵,她要看慕兰时同戚映珠轰轰烈烈地碎裂开来。
到了那个时候,慕兰时才会知道,谁才是最喜欢她的人,谁才是最值得她喜欢的人。
她发誓要让慕兰时知道。
***
昨夜似乎太过酣畅淋漓,慕兰时难得地起晚了。
待她起床,却看见戚映珠坐在铜镜前持笔画着什么。
……莫非是在画眉?慕兰时思考着接近。
她毕竟方醒来,大脑尚有些昏沉,以至于发出了细细簌簌的响动让戚映珠觉察。
慕兰时本觉窘迫,可待戚映珠转过头来,她的窘迫顿时便化作了疑惑。
那张花容月靥上面居然还留下了墨色痕迹,七歪八扭,说不清的丑陋。
甚至丑得比昨日还要逼真,看她右边脸颊上的那一块疤痕,也不知戚映珠今日又用了什么,却显得那更像一块去除不了的胎记!
如果昨夜那个算是“花脸丑猫”,今日这个可谓是又丑上了一层楼。
慕兰时皱起眉,偏生戚映珠还要顶着这张画花的脸冲着她笑。
倒把人笑得脾气都没有了。
慕兰时故意沉下脸,问她说:“我昨日不是才给你洗了?怎么又画上了?”
呵,她自觉自己做了乾元君理应做的一切,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做得极其熨帖。
清洗的时候,也没有放过戚映珠的任何一处,不曾遗漏、不曾忘记关怀。
就连她为了讨好她所画的花脸,慕兰时还是仔细着给戚映珠慢慢地洗净了。
讨好她的心意她领了,甜蜜话说一说便入耳了,至于这花脸,却是没必要。
“画上不行么?”戚映珠瘪着嘴鼓起腮帮子,呼呼道,“还是说,慕大人觉得我昨晚说得有错?”
慕兰时皱眉,嗔怪她道:“什么东西?”
嗐,这个女的怎么这样?故意讨好她的时候,便装作纯情无辜。
当真是难以揣测的大小姐。戚映珠暗笑,但明面上仍旧露出一样的无辜纯稚表情,可怜巴巴地问道:“慕大人不需要?”
慕兰时严防死守:“不需要什么?”
“不需要这只丑猫啊……”戚映珠颇为沮丧地拖长了音调,呼出一口并不怎么释然的气,耷拉着眼睛,“看来慕大人还是心有别属。又或是说……”
其它的话都可以说,但是慕兰时偏偏无法忍受戚映珠提到“心有别属”。
总觉得是有所点破一样。
“没有。”她果断拒绝。
戚映珠眨眨眼睛:“那慕大人这是认了?”
盯着戚映珠脸上那一块不知怎样涂上去的胎记一样的疤痕,慕兰时只能让步:“认了。”
花脸丑猫便丑猫吧。
没关系,她会低头。
***
两人拾掇既定,便决定下楼。
戚映珠比慕兰时起得早,是以她先下楼去,慕兰时随后跟到。
此间已是上午天光晴好之时,掌柜的依然站在柜台后面,只不过叽叽喳喳的小孩只剩一个。
好巧不巧,偏偏剩下的就是那个有着一对机灵猫眼的女孩。
慕兰时看见她,就想起自己在胡商那里豪掷千金的模样。
……而自己新得的“花脸丑猫”,正笑意盈盈地同那姑娘聊得开怀。
“兰姑娘,您脸上这些是什么呀?昨天不是没有吗?”小女孩诧异地问。
戚映珠故作深沉地摇摇头说:“是啊,昨天没有。只是既然出现了,那一定有它的用处。”
“你忘记啦?你们昨天不是围着夸我么?”
“用处?”小女孩唇齿间摩挲过这两个字,但她很快明白过来,笑嘻嘻道:“那我明白了!但是兰姑娘您的脸上,可千万不能一直有这些疤痕……”
说着,小女孩把语调压低,“等差不多时候了,千万还是得洗掉!”
戚映珠深以为然,夸她机灵。
小女孩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摆着手说“没有没有”。
这一切尽数落进慕兰时眼中。
待戚映珠同那小姑娘说完话,便是慕兰时兴师问罪的时候了。
“怎么,小花脸猫这是已经在同共犯一起商议,如何瓜分主人家的财产了?”慕兰时难得站得不正,抱臂斜斜地靠着墙。
她正在等戚映珠走出门呢。
戚映珠忍住了笑,说道:“哪有瓜分主人家的财产?慕大人这可不是未雨绸缪,而是想得太多。”
慕兰时斜斜睨她一眼:“我想得太多?恐怕是我想得太少才是。”
其实她昨日并没有决定那么快原谅戚映珠。
或是说,她的表面功夫得再做一会儿才结束。
只是当她下楼的时候,那个胡商便同这个猫眼儿姑娘唱和得太过。
为了让她买东西,为了再撮合她们之间的感情,这两个人啊,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小花脸猫,”慕兰时抬高了音调,忽而伸手靠近戚映珠,挑起了她的下颌,将其勾至自己的面前,“准备同你那小小同类分多少赃款去?”
她盯着那双如琥珀一般清透的杏眼,一字一顿地说。
戚映珠是小花脸猫,而那小女孩也有着猫儿一样的双眼,她俩当然是同类。
还是坏到一起的同类。
戚映珠哑然。
下颌被这么托着,双眼被这么盯着,可疑的霞绯很快爬上了她的面靥。
“没有要同她分赃的意思,”戚映珠慢吞吞地说着,一边伸手拍拍慕兰时托着她下颌的手,“人家年纪那么小!慕大人还是不要血口喷人了吧!”
怎么用词呢!
哼,胡说八道!
慕兰时眯了眯眼睛,不由得想起昨日她上楼之时,戚映珠似乎没有跟着她一道。
于是慕兰时就在此刻了然于心。
她大彻大悟了。
“我明白了——”
这回轮到戚映珠疑惑:“你明白什么?”
“原来是娘娘教的,怪不得不是同类,”慕兰时揉着自己还有些酸软的指尖,闲闲地说道,“原来是……”
“原来是什么?”戚映珠愈发警惕。
慕兰时便道:“娘娘的爪牙。”
戚映珠:……
呸呸呸。
费尽心机讨好她一下,怎么就被她这么挑剔呢?
大小姐脾气!当真不好讨好。
不过戚映珠觉得无妨。
慕兰时甩下这句话后,便迈着悠悠的步伐往大街上面去了,戚映珠仍留在原地,品咂昨夜和今日。
她想,自己应当去找慕兰时,要到她昨日买来的宝贝。
然而她找到慕兰时,理直气壮地伸出手时,后者却只是相当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好似根本不明白一样。
戚映珠莫名其妙地被她这么一看,吞吐道:“怎么啦?”
她仍旧伸着手,向上。
慕兰时挑眉:“我也想问问你,怎么啦?”她还故意学戚映珠那种轻快的语调。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慕兰时语调拉平,最后道,“想分赃款?”
戚映珠:……
给她买的东西凭什么不能给她?
真是白瞎了自己大清早起来又画花的一张脸!
她决定,自己要是不能从慕兰时那里拿到东西,她今夜就要将这张脸洗了。
洗得干干净净!
***
乐平县毕竟是个繁荣县城,两人也不着急着走,便准备再驻留一晚,恰恰今夜的乐平县,四处点起彩灯。
暮色方合,这小小的县城,倏然间便绽放成了京畿附近的一捧明珠。
锦绣攒枝、酒旗招摇。
朱漆描金的灯轮轧轧转着各朝的志怪故事,其艳丽的颜色,映得往来行人的衣袂都染上了华丽光色。
此时此刻,慕兰时便同戚映珠坐在酒家中。
戚映珠还在不依不饶地问她讨要东西。
“兰时不是说要去买东西吗?买到什么地方去了呀?”
“买了呀。”
“买到哪里去了呀?”
“我买的,自然是在我的手上。”
戚映珠语塞,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瞪着慕兰时:“可我看兰时的手上什么也没有啊。”
说着,她还自顾自地伸出手,撩起手腕衣袖,露出里面一截净白的腕子,“喏,我这里也什么都没有!”
这回轮到慕兰时无言以对。
“那不正好,我没有,映珠也没有。”慕兰时嘴上这么说着,手却慢慢地摸索随身携带的那布袋。
手串简单便携,鲛人镜要麻烦些。
戚映珠知晓慕兰时今日是要同她死缠烂打到底了,愤愤道:“兰时可以没有,但是映珠必须得有。”
不就是不要脸么?她也学会了。
这回轮到慕兰时沉默,终于,她将那布袋放在桌上,一边不情不愿地打开袋子取出锦盒。
“看来小花脸猫就是为了去给同类分赃,啧啧,才会让兰时破财,去买这种骗人的玩意儿。”
滴血认主的月光石手串?名字听得唬人,就是不知道到底怎么认主。
慕兰时看着那些松垮连缀起来的破石头,心想认不认主倒是次要,能戴上不掉便是极好。
“伸手。”
慕兰时沉浸在念叨之中,只让戚映珠伸手,她好为她戴上这手串。
但是,戚映珠却迟迟没有动静。
第101章 101
慕兰时眉头一皱,也不抬眼,径直伸手将戚映珠的手拉至跟前。
山不过来,她便就山。
就这么简单——这是近日慕兰时为自己低头找到的诸多借口。
“娘娘当真是金尊玉贵,伸个手的事情,都得要微臣亲自来做。”慕兰时仔细地串起那手串,将其圈进戚映珠的手腕。
戚映珠轻飘飘道:“既然都是娘娘了,慕大人代劳一下怎么了?”
……人嘛,最怕遇见脸皮厚的。
慕兰时喉头一滚,无言,仍旧乖乖地把月光石手串串在戚映珠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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