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会员中心 | 我要投稿 | RSS
福书网
站内搜索: 高级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fushuwang@outlook.com删除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25

败将(古代架空)——迟非

时间:2025-07-29 07:48:51  作者:迟非
  刚过晌午就关了门。
  给赵捕头捎了碗核桃仁春韭,又塞了二钱银子过去,寻了个牢房换岗的时辰进去。
  县衙里的牢房昏暗破旧,因着南方地下潮湿,一进去就是一阵霉味混着各种浑浊的味道。
  叶昀脚步很轻,跟在赵捕头身后,瞧见最里面一间牢房,卢樟双脚匣着,面对墙壁而坐,脊背挺得笔直,双腿与肩同宽打开,双手平放在膝上。
  这姿势,让叶昀有些恍惚。
  他冲赵捕头揖手道谢。
  赵捕头摆手:“最多只有半盏茶的时间,叶老板且注意着。”
  “多谢。”
  赵捕头清清嗓子,冲着牢房里嚷:“卢樟,有人来见你。”
  卢樟下意识双脚并拢起身,脚尖一转,身子跟着木板似地转过来,看见叶昀的时候显然有些错愕。
  叶昀冲他笑笑,就站在牢门外。
  那一笑,卢樟说不出原因,心中陡然一定。
  “店家……”
  叶昀双手拢着袖子,正好站在小窗透进来的光晕中:“时间有限,寒暄的话等出去再说。我来是想问你,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前后你都仔细回忆一下,告诉我。”
  卢樟从没跟叶昀说过话,每次去吃饭,只是安安静静往角落里一坐,吃完放下十文钱就走。他从没想过,叶昀会来。
  一时间惊得脑子里混乱一片。
  叶昀又上前一步,几乎贴着栏杆,只轻声一句:“我知你没有杀人。”
  他直直望向卢樟,一双眼瞳在阳光下透着淡色,却又无比笃定:“苍南铁骑永远不会将刀尖对向百姓。”
  这是铁律。
  卢樟瞳孔骤然放大。
  “那日你在我店中用过饭,回家路上、回家后,发生了什么?”
  卢樟喉头上下滚动,终是开了口;“那日从食肆离开后,我就直接回了卢家庄,因为那日下工晚,我到家时,家中各人已经睡了,我在井边擦洗了一下,然后就回房歇息,期间没有遇到任何人,也没有发生任何事。”
  “你半夜被人转到秀桃家中,没有感觉吗?”一个刚从战场上回来的人,不可能没有这点警觉。
  卢樟照实说:“的确没有任何感觉。”
  “睡前可有吃喝什么东西?”
  “我在军中养成的习惯,为了半夜不睡那么死,会在睡前喝一碗水,夜里就会起一次夜,”卢樟心里有些颤,“那晚,我床头放着一壶茶。”
  叶昀沉默片刻,牢中传来脚步声,他对卢樟叮嘱道:“好生等着。”
  随后转身,与赵捕头碰上,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
  卢樟只看到叶昀离开的背影,从始至终都没再回头。
 
 
第7章
  “叶老板何必蹚这趟浑水,那丫鬟是林员外家放出来的,如今还没查林家,大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赵捕头劝叶昀,一个食肆老板,真要是惹了眼,怎么跟官府跟员外斗。
  叶昀却摇头:“赵捕头可知卢樟从前是参过军的,他曾在边关保家卫国,却要被保护的人反手捅上一刀,这没道理。若不是为了天下百姓,他也不会残了那条腿。”
  赵捕头一怔,没人跟他说过这话。
  那不过是个码头上扛包的工人,贫穷、卑微,有谁记得他是卸甲归来的将士。
  “赵捕头,我想寻个讼师。”
  赵捕头忽然觉得脸上火辣,日头正盛,阳光正亮,却照得他无地自容,后退一步,冲叶昀行了一礼:
  “叶老板说的是,在下不该忘了卢樟曾是镇守边关的将士,叶老板放心,在下会尽力斡旋。说起讼师,崇安寺附近有家宅院,主人名朝怀霜,是本地有名的讼师,只是价格不便宜。”
  叶昀既然存了要救卢樟的心思,也就不在乎银钱,跟赵捕头道了谢便离开。
  垂珠还在店里睡大觉,叶昀捎上懒猫,从食肆后院牵出只毛驴,一蹬上去,骑着毛驴就往城外崇安寺去。
  影堂香火长相续,应得人来礼拜多。
  毛驴速度不快,到山脚下时已近黄昏,但香客却没丝毫减少,大多都是下午来上香的百姓,趁着日光还在,匆匆归去,一路上倒也热闹得很。
  远远瞧见山上的大雄宝殿,左右各一小殿,东殿钟楼,西殿观音阁,香火之旺便是在山脚下都能看见缭绕而起的烟,浓郁轻盈,把这宝地衬得跟仙境似的。
  山门上有贴金砖刻“梁溪首刹”、“吴会名胜”等题字,两旁塑有哼哈二将。
  叶昀在山门口下驴,见着门前一瞎眼老汉正在收拾桌面,牵着驴过去打听。
  “老先生可知附近有无一位名叫朝怀霜的讼师?”
  那瞎眼老汉闻声就是一惊,一双眼分明已经瞎了,却还是突然朝向叶昀,神情变化,许久才抖着手指指向朝南的方向,哑声道:“朝南行一盏茶的功夫,最大的那栋宅子就是朝宅。”
  叶昀从腰间摸出两枚铜板放在桌上:“多谢。”
  转身走了两步,那瞎眼老汉突然叫住他:“少侠可是……”
  叶昀扭头去看,那瞎眼老汉又不说了,“可是”了半天,神情莫测,摇摇头道:“无事,打扰了。”
  瞎眼老汉身后一棵老榕树,树上睡了个人,一袭扎眼的白衣,袍子垂在半空,随着风轻轻翻飞。
  像是被人吵醒,眼皮动了动。
  又听见那瞎眼老汉喃喃自语:“分明是已经死了的命格。”
  瞎眼老汉声音压得很低很轻,可树上那人还是听得分明,眼珠转转,睁眼,一扭头,目光落在已经走远的叶昀身上。
  那是看起来极清瘦的背影,却比青竹还笔直,行在人群中,人群都成了陪衬。
  肩上驮着一只黑猫,那黑猫陡然回头,一双猫眼儿直直对上树上的目光。
  “喵。”垂珠叫唤一声。
  叶昀脚下微顿,安抚道:“无碍。”
  那目光透着凉意,只有好奇。
  ——
  朝怀霜家,是真的很大。
  可以说很浮夸,两座汉白玉石狮子立在门口,铁画银钩的“朝宅”牌匾挂在门上,字迹狂疏。
  叶昀上前敲门。
  门内无人,声音倒从身后传来。
  “找我有事?”
  那人着靛蓝色长袍,领口袖口皆绣着银丝流云纹的滚边,腰间黑色白玉宽带,吊着个五彩斑斓的荷包和一块纯金打的貔貅,头顶玉冠,玉冠上嵌着颗红宝石,摇着柄扇子,扇面上用金粉混了墨汁画的百花争艳图。
  浑身上下明晃晃写着两个字——有钱。
  叶昀瞧他,得是有多自信啊。
  揖揖手:“听闻朝先生是县里有名的讼师,想请先生打一桩人命官司。”
  人命官司?最近出的人命官司就那么一桩,是个穷得叮啷响的码头工人,朝怀霜完全没想到还有人请他来给那人打官司。
  “呵,”他笑出一声,“人命官司,三百两起,出得起,我就接。”
  叶昀一听,也笑了,钱嘛,他有的是。从怀里掏出钱袋,抽出张五百两的银票递过去:“若赢,再付你一百两。”
  嚯,好大的口气,双倍价格。
  朝怀霜立马笑开,细长桃花眼张扬地挑着:“既是大主顾,哪有不接的道理。在下明日就去递状纸。”
  6
  有人为卢樟打官司。
  这案子至少还能拖上一段时间,那秀桃的原主家林家也必得提审。
  叶昀觉得这事不难,只是看谁有钱罢了。
  回家途中折身去了卢家庄。
  卢樟同他讲,他家就是卢家庄村口最破的那家,泥巴堆起一圈篱墙,四间茅草屋,角落里一间柴房,柴房门口就是水井。
  他绕着粗糙的院墙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处杂草丛生的地方,脚尖轻点跃上墙头,眼前赫然就是那间柴房。
  小院里飘着股香气,是炖肉的香味。
  叶昀蹲在墙上,垂珠蹲在他肩头。他伸手挠了挠垂珠的下巴:“人呐,可真狠。”
  朝怀霜这个人爱财,但职业素养很高,答应了一大早去递状纸,就真的一大早去了衙门。
  月落星沉,天将明未明。
  衙门口的那面大鼓被人敲得“咚咚”响。
  衙役慌慌张张跑出来瞧,只见朝怀霜咧着嘴揣着手站在鼓前,笑眯眯道:“麻烦小哥通报一声,我来给疑犯卢樟喊冤。”
  朝怀霜是衙门里的熟人了,县令最怕看见他,见他就头疼。
  状纸不过百来字,但朝怀霜太张扬,一大早敲锣打鼓的,把整条街的人都吵醒了,衙门还是头回这么早就这样热闹。
  其实朝怀霜也没说什么,只在堂上道:“一没仵作验尸公文,二未提审死者前东家,三未走访凶案现场及疑犯家,四未问询死者周遭邻居,草草定罪,实在说不过去。”
  那县令糊弄糊弄那些个老百姓还行,一遇上朝怀霜,上来直接扯破脸皮,谁能受得住。
  当下只能派仵作再验尸体,又差人去请了梅里镇林员外家的管家。
  朝怀霜摇着扇子转身,在人群里扫视一圈,没看见叶昀,撇撇嘴,那点儿意趣一会儿就没了。
  叶昀哪里晓得朝怀霜闹得这样早,他昨夜去了卢樟家,又去了秀桃家,半夜三更才回,现下还在屋里睡觉。
  他睡得倒是香,也不知道不睡觉的除了朝怀霜,还有个人,黑漆漆的夜里跑到他家院子里的树上看月亮看了一宿。
  也就是那日起,食肆门口的桥边多了个小摊儿,摊主躺在竹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身边杵了根长棍,棍上挂着条布,上书六个大字——写信、读信、画像。
  午时去开门,才晓得朝怀霜已经忙完了。
  叶昀瞧瞧日头,问垂珠:“真是我太懒了?”
  还是这年头,大家干活都这么卖命。
  垂珠打了个哈欠,模样比叶昀还懒。
  可没多大会儿,朝怀霜就找到了店里,大剌剌往那儿一坐,扇子摇着:“今儿下午提审林家管家。”
  叶昀倒了杯青梅酒过去:“先生辛苦,”随后又从柜台下拿出个纸包,“昨夜去了一趟死者家,发现了这个。”
  朝怀霜眼睛一瞪,觉得叶昀抢了自己的活,收了钱,那就是自己的活,搜证还轮不到这个厨子。
  鼓着嘴去扒拉纸包,捻上一点放在鼻尖闻,这一闻不得了:“这这,安胎药!”
  叶昀看朝怀霜的目光变了,变得很有深意。
  朝怀霜一拍桌子:“别拿那种眼神看我,我给人打官司的,涉猎甚广不行吗!”
  “可以,当然可以。”
  7
  正午饭,食肆里相当热闹。
  朝怀霜原本想霸占一整张桌子,却被垂珠挠了一爪子,不得不缩进了墙角,堂堂讼师,委委屈屈地挤着,连衣裳都被人压皱了。
  叶昀在厨房里忙活,端着碗碟出来,一抬眼就瞧见门口石桥边坐着个人,仿佛二十五六的年纪,正是风华。
  迎风抬眸,如千树花开。
  白色云锦长衫落地,乌发间只有一根发带。
  他手肘撑在膝上,架着自己的下巴,螓首膏发,自然蛾眉,一双眼黑白净丽,眸光如飞雾流烟,转侧绮靡。
  好一袭春衫桂水香。
  就那么直勾勾地瞧着堂中。准确说,是瞧着叶昀。
  “诶诶,叶老板,我第一个来的。”朝怀霜咋咋呼呼,伸长了手晃着。
  叶昀收回目光,把饭菜端上桌。
  朝怀霜可算是知道为什么这食肆小虽小,却已经是声名远扬。一道香椿炒鸡蛋,香得口涎横流。
  吃过饭也不走,还自顾自倒了杯茶,一口一口地啜饮着消食。等店里客人陆续走完了,才又开口:“说说吧,你昨天晚上发现了些什么。”
  叶昀在朝怀霜面前坐下,只倒了半杯茶,拿在手里晃:“卢家后院杂草丛生处有一些脚印,翻过那片院墙可以直接进入卢樟所住的柴房,柴房里有个茶壶,里面已经没水了,但应该能验出些东西。
  “秀桃家的门上有处木刺,木刺上挂着根丝线,桌上摆着一壶酒,秀桃有孕在身,酒是给谁喝的?床上的被子上有一丝血迹,我猜测,凶手身上可能有伤口。
  “另外,秀桃的床下有个很浅的鞋印,鞋印四周有些干泥,正好把鞋的形状留了下来。”
  朝怀霜挑眉:“所以?”
  “没有见过尸体,不好下结论,但能肯定的是,那夜有人在秀桃房里喝酒,只会是熟人。既没显怀,又已经开始安胎,大约在两三月左右,只能查林家。”
  话音刚落,赵捕头带着人过来,请朝怀霜上堂。
  朝怀霜起身,掸掸衣袖,折扇一摇,就这么踏步出去,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叶昀倚着墙看出去,这年头的年轻孩子都是这般张牙舞爪的模样吗?心念刚起,又想起桥边那人。
  目光一动,那人还在看他。
  见店里无人,倏忽冲叶昀露出个笑,显出左边的一颗尖尖虎牙和唇边一粒梨涡。
  叶昀解了围裙,走过去。
  “兄台可是在看我?”
  苏溪亭笑意越发深了,眉目舒展,这笑模样竟像个孩子,他言语间带了些得意:“你想救牢里那个人。”
  不是问句,十足的肯定。
  叶昀再次感慨,如今的年轻孩子,真的都很自信。
  “我可以帮你,”苏溪亭又道,“只要你请我吃顿饭。”
  叶昀觉得这孩子还有些可爱,心中一时不由得升起了慈蔼,他也不问对方是怎么知道他的意图,只说:“我已经请了讼师,你若想吃饭,只管来就是。”
  谁料苏溪亭并不起身,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仰着头去看叶昀:“我帮你,你请我吃饭。”
  出奇的固执,听起来又挺有原则。
  叶昀蹲下身,与他平视,凑近了才看到他那双眼睛黑得惊人,透着丝丝缕缕的凉气,就像是山间泉水,干净,但刺骨。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来顶一下
加入收藏
加入收藏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