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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个大晴天,天气格外的好,事实证明,现实中的人并不会像偶像剧主角一样,坏事发生时会下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浇在头顶,脸上不用流泪也会有人写,“不知道流在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周孜柏得知自己父母死亡那天,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他觉得世界很虚假,人也很虚假,命运更是。
不然为什么要给他开这种玩笑?
周孜柏经常在新闻报纸上看见自己父母的影子,除了商业新闻,剩下的都是一些慈善活动,层出不穷。
报纸夸张的说他们是最有良心的企业家,夸得天花乱坠,周孜柏却无比认同。
平时日子里,周孜柏家里总是能从信箱里收获到一堆四面八方寄来的感谢信,有的用铅笔,字很稚嫩,不会的字还在用拼音代替,只短短写了几句话,纸却皱巴巴得不成样子,似乎在手里宝贝了很久。
有的是天蓝色钢笔,纸有些渗墨。打开扑面而来的劣质钢笔水味道,但是周孜柏很喜欢,他会看见母亲一封封把这些信拆开,慢慢读过去,有时候会流眼泪,然后再一封封折好保存起来。
这些都是他们资助孩子寄过来的感谢信。
具体有多少个,周孜柏不清楚,只知道那些信堆在一起,快放满了一整墙的书架。
母亲把这些信当作宝贝,不让周孜柏碰。慈善这事情也像是做上了瘾,每年暑假,他们就会全国各地考察,发掘需要资助的对象,因为这个,周孜柏每年暑假也就可以跟着父母到处跑,去了不少的地方。
但是这一年母亲把他叫到房间,说这次去的地方有点远,恐怕带不了自己去,让周孜柏在家乖乖等他们回来。
于是周孜柏等到了他们的尸体。
不成样子的、带着烧焦的煤炭味儿。
他听警察说,事故的起因是因为一场袭击。
周孜柏把悲伤转化成了仇恨,那一刻他只想让伤害自己父母的人得到报应和惩罚。
可他只有十二岁,他什么都做不了。他连单独出国的资格都没有,周孜柏能做的只有在家等结果。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袭击他们的是两个和他同岁甚至比他还小的小孩。
原因竟然也只是因为好奇心以及觉得好玩。
周孜柏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两个孩子觉得好玩——这么简单的理由,让他失去了父母,从此变成了一个孤儿。
他父母远渡重洋,不是为了帮他们吗?
周孜柏想起来他父母教导他,“要做好事,有善心。”
不是好人有好报吗?
周孜柏想质问,想问他们为什么,想告诉他们你们失去了这辈子唯一一次脱离那里的机会,可他什么都说不出口,远洋抓捕过于困难,更何况那两个人都是个孩子。
周孜柏的恨找不到因,也寻不了果。
十二岁那年他的人生一课是接受和妥协。
接受结果,以及妥协命运。
第57章
徐霁鸣睡醒的时候发现周孜柏居然还在。
他昨晚实在太累,后面被缠着不知道多少次,周孜柏的体力仿佛没有极限,他紧紧拥着徐霁鸣,似乎一直在确认什么。
徐霁鸣软手软脚地下了床,推开卧室门发现周孜柏居然在厨房,整个家里已经被他收拾的井井有条,可以称得上是焕然一新,餐桌上有已经做完的早餐,周孜柏围着围裙,在刷锅。
一晚上体力劳动,徐霁鸣早就已经饿得不行,火速洗漱了一番就坐到了餐桌前。
周孜柏熬了一锅很黏糊的小米粥,应该是很早就起来熬的,徐霁鸣想起来去年那个夜晚,他自己在厨房听着周孜柏的远程指导,在这间空旷的房子里独自一人熬了一锅热粥。
废了很大的劲,米香蔓延整个屋子的时候徐霁鸣却突然失去了兴致,他不喜欢这种独自一个人坐在饭桌前的时刻,这显得他有些可怜。
所以他只吃了两口,就把自己辛苦烹饪已久的饭一起倒进了垃圾桶。
现在明明只多了一个人,徐霁鸣却觉得那种刻在骨子的恐惧似乎在这里逐渐消失。
他在早上一向食欲很差,今天却不知怎么胃口大开。
或许是因为昨天周孜柏的表现,或许是徐霁鸣终于感受到有人在乎。总之,徐霁鸣在这一刻是很高兴的。
他把周孜柏煮的粥喝见了底,饿得像是半个月没吃过饭,在第四次跑去厨房填粥的时候被周孜柏拦了下来。
“不是不让你吃,再吃就积食了。”
徐霁鸣端着碗悻悻做罢,夸赞道:“可是真的很好吃。”
周孜柏那种未知的恐惧在这一刻似乎也落到实处,他想,看,徐霁鸣现在也离不开他。
饭吃完,周孜柏问徐霁鸣今天有没有时间。
徐霁鸣把碗端去厨房,“这么客气?你问我我有没有时间都得有时间啊。”
他露出来一个笑,“干什么?约我去——”
“我想去机场。”
徐霁鸣后面“约会”两个字咽回去了,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去机场啊,行。”
他来不及细品自己心里面升出来的失落,条件反射想用轻松的语气回应,“你真当我是你司机了?”
“抱歉,剧组那边都在等着我,我——。”周孜柏道。
徐霁鸣笑了笑,“没事,当然是工作重要。”
去机场的路很顺,可以说是一路绿灯,所以他们根本没机会趁等红灯的空隙聊天。
徐霁鸣有时候觉得事与愿违的命中注定的,比如此刻他希望路程长一些的时候,一切就格外顺利。
比如他昨晚刚刚通过周孜柏的反应确定自己在周孜柏心里的分量,此刻徐霁鸣好像又产生了怀疑,昨天晚上那个好像要把他嵌入到骨子里的人,今天却又恢复了正常。
徐霁鸣不喜欢这种正常,这种平常的时刻固然可贵,但徐霁鸣却始终觉得自己是是在半空中飘着的,双脚落不到实处。
但他却尽量让自己显得正常一些,起码不让人察觉自己心里那点失落,以及那些不符合现实的希冀。
今天天气很好。
车开出市区,繁密的车流瞬间稀疏,路上的建筑也慢慢变少,视野逐渐空旷,一路坦途,眼前蓝天白云。
徐霁鸣的车缓缓驶入航站楼,他似有似无地叹了一口气,“这就要走了?”
“嗯。”徐霁鸣在倒车,周孜柏侧过脸看他,似乎有话要说。
周孜柏的行李很轻,好像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徐霁鸣开了后备箱,亲手帮人拿行李。
“能让我帮你提行李,你也是头一份儿,帮人帮到底,我送你到里面。”徐霁鸣道。
他右手提着行李箱,行李箱的车轮滚在航站楼室外的水泥地上,声音很响。
周孜柏和他并肩,牵了徐霁鸣空闲的左手。
机场无论什么时候好像都很多人,大家都很忙碌。两个人走得很慢,徐霁鸣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见了,周孜柏的手心很热。
明明他们更深入的交流早就不知道有过多少次,可现在只是牵了手,徐霁鸣却觉得在这一刻他心里疯狂抑制的情感再也控制不住。
可这路程很短,行李箱的轰鸣声像是他的心跳,徐霁鸣有些恨自己把车停的太近,不然这时间也不会这么快。
他觉得自己是病了,周孜柏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不应该也不可以阻止。
路走到尽头,徐霁鸣松开了手。
周孜柏的手在原处晃了晃,似乎还想抓住什么。
徐霁鸣把行李箱递给周孜柏,“快走吧,别耽误了。别忘了想我。”
周孜柏接过行李箱,却又顺着拉杆扯住了徐霁鸣的手。
徐霁鸣眨了眨眼,“怎么?现在就舍不得我?”
“是。”
他承认得如此坦荡,徐霁鸣有些不知所措。
周孜柏继续道:“我…给你也订了机票,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徐霁鸣一愣,复露出来一个笑。
“我在b市还有些事情,恐怕不行。”
周孜柏沉默了一瞬,似乎没想到徐霁鸣会拒绝。
既然这么舍不得为什么还要走,徐霁鸣想道,他那个狗屁剧组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他希望周孜柏再说些什么,可是周孜柏说了声“好”。
徐霁鸣道:“周围人都看着呢,两个大男人在这矫情什么呢快走吧,又不是见不到了。”
他先松开了手。
周孜柏似乎还是不放心,他直觉有些不对,可徐霁鸣态度自然。
“你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吃泡面,不要总是出去喝酒。晚上记得给我打电话。”
广播开始喊人的名字。
徐霁鸣连忙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不许再见那个女人。”
哪个女人两个人心知肚明。周孜柏说了那么多,好像都是在为这一句话做铺垫。
徐霁鸣笑了,“好,不见。”
周孜柏还是怀疑,他不太相信徐霁鸣的秉性,可是目前已经没有时间留他思考。
飞机在轰鸣之中起飞,他匆忙登机,先给机组工作人员道了歉。
而另一边,徐霁鸣边往停车场走,边给他很久都没联系的冯助理打了个电话。
徐霁鸣换了个航站楼,他抬头,上面写着国际出发。
长途航班上面的人不多,徐霁鸣等到了航班起飞发现自己周围的商务舱都没有人,三个金发碧眼的空姐盯着他一个人,时不时就要问他吃什么喝什么。
徐霁鸣虽然恐高,却出乎意料地不太恐飞,他在引擎的轰鸣声看着城市一点点变小,几个标志性的建筑慢慢变成了一点点好像伸手就抓住的模型,飞机平稳时,窗外就剩下灰白的星云。
徐霁鸣恍惚间睡了一觉,再睁眼时,发现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披上了毯子,他睁眼,空姐用英语问他要不要吃东西。
徐霁鸣摆摆手,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航班飞了六个小时,徐霁鸣落地时全身疲惫,机场门口有几个全身黑衣的强壮男人举着个白色的牌子,上面的中文甚至不如小学生字体。
但还算有些文化,写着“欢迎徐总莅临”。
还好这地方没什么人认识中文,徐霁鸣也不算太丢脸,跟着人上了一辆车。
徐霁鸣看了后坐一圈,用英语问:“你们老板呢?”
“在酒店等您。”
y国机场是最近才修好的,才开放国际航班几个月。这也不怪他们,毕竟时局才稳定了几个月,路上仿佛还能看见战时的硝烟。
这时候已经是白天,徐霁鸣透过窗户看,路两边是快要烂掉的白色水泥房子,很多人坐在路边,很热闹。
一群孩子从某个不知名胡同窜出来,一排拦在车前面。
徐霁鸣透过窗户看,发现他们眼睛很大,眼毛浓密,皮肤很黑,是y国人特有的长相。
开车的保镖就这样慢慢往前挪动车子,好像已经习惯。
徐霁鸣问:“他们在干什么?”
保镖见怪不怪的口气,没有多解释,只是说:“他们是惯犯了,不要搭理他们。”
徐霁鸣看着扒着车窗的孩子,全身瘦得好像只剩下了骨头,眼里是一种狂热的渴望。
副驾驶的保镖受不了,开了车窗,从兜里掏出来一沓纸,似乎早有准备。
徐霁鸣认出来那是y国的纸币,只不过数值很小。保镖把那一大把纸币撒出去,扒在车窗上的一群孩子瞬间蜂拥而上。
车子因此获得了一瞬间的喘息,司机踩了油门,留下了一屁股尾气。
徐霁鸣回头看那群孩子,看见他们为了那点钱大打出手,一个小孩把捡到的东西护在怀里,被旁边大一点的孩子在心口狠狠踹了一脚也没有撒手。
他说不清楚心里什么感受,问道:“他们一直这样吗?”
前排的保安发出一个嘲讽的笑声,“贱民就是这样的,为了点东西抢的要死要活。”
徐霁鸣不说话了,眼睛垂下来,若有所思。片刻后,徐霁鸣道:“停车。”
“停车!”徐霁鸣又重复了一遍。
他是他们老板的客人,两个保镖不敢得罪,只好遵从徐霁鸣的指令,又把车开了回去。
徐霁鸣在各种视线里下了车,他有一副陌生的东方面孔,一下车瞬间四处都是打量的视线。
他进了一个看起来是商店的地方,里面的老板正在午睡,被门铃声吓了一跳。
徐霁鸣从货架上拿了一堆食品,几乎把整个货架扫。老板喜笑颜开,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开张。
徐霁鸣拎着东西递给了那些瘦骨嶙峋的小孩一人一袋子,才又上了车。
坐在前排的保镖忍不住插嘴,“就算给他们,也会被其他人抢走的。”
徐霁鸣时差倒的正头疼,在后座闭上了眼,语气有些不耐烦,“我知道,只是买个心安而已。”
第58章
维克托的家修得像是个皇宫。
大门是鎏金的,中间挂的灯垂也是水晶。侥是徐霁鸣觉得自己也算是见过一些大场面,也被这里的奢靡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对比他刚才经过的贫民区,这里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好像这个国家的所有财富都集中在了这里。
y国打了几十年的仗,最近才政局稳定,新政府大力吸引外资,各方产业都正眼热着y国这条大鱼,徐霁鸣来这里,也不是突发奇想,而是早就有这个打算。
后续人员在三天后才会赶到,徐霁鸣现在来,是打着见见老朋友的名义。
维克托也确实有意向徐霁鸣彰显他的优渥,第二天就给打着给徐霁鸣接风洗尘的名义开了一场接风宴。
来的人不算多,但是却各国面孔都有,多数是各个跨国公司的代表,气氛还算融洽。
徐霁鸣端着酒杯,杯子的葡萄酒香甜,他昨晚和维克托宿醉,维克托的酒量出奇的好,第二天居然是生龙活虎,徐霁鸣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很久没有喝过这么多,喝酒能力减退,现在坐在这里居然有些头疼。
徐霁鸣正在想怎么回周孜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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