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是因为薛曙多看了这舞姬两眼,旁边的狗腿子便凑了上来,讨好道:“世子爷,这个舞姬如何?要不送到您府上去。”
“没兴趣。”
薛曙冷嗤道,却又抬目看了一眼那舞姬。
倒不是因为旁的,只是她来自异族,皮肤很白,白得发亮。让他禁不住想起早晨撞到的那个少年。
皮肤白皙得玉一样,漂亮的桃花眼,腰窄窄的,身形很单薄,根本不像个男人。
那样一张好看的脸,怎会出现在男人身上?
薛曙微微出神,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让你们查的事情,查到了吗。”
这个狗腿子愣了一秒。
另一个狗腿子赶紧迎上来,忙不迭地说:“世子爷,我查到了。这个林春澹可不简单啊,您记不记得前段时间朝中传的那件事。”
“谢庭玄纳了个男妾,就是他!”
第18章
话音落下,整个酒肆即刻安静无比。几个狗腿子面面相觑,不敢开口。他们还是头遭听说这等子事。
在他们的印象里,男妾不都是青楼里那些任人亵玩的小倌吗?怎的会出现在国子监。
音乐停下,跳舞的胡姬也停了下来。
薛曙没开口,依旧保持着那副桀骜冷淡的样子。只是微微垂目,眯了眯眼,似在思索什么。
身边的狗腿子很会识人脸色,赶紧让屋中侍候的胡人们都撤了出去。他熟练往世子爷身边一凑,讲得绘声绘色:“爷,我都帮您打听清楚了。早晨那小子叫林春澹,春是春天的春,澹是复姓澹台那个澹。还真是林琚的弟弟,不过是庶弟,他娘死的早,就是个流落烟花之地的歌伎。”
“谢宰辅那样高傲的人,纳个这样不堪的男妾,都说他是被算计了。”
他说着,旁边的狗腿子不屑嗤笑,说:“自然如此喽。这个姓林的长得如此好看,压根不像个男人,狐媚子转世托生吧。林琚这一家子可有意思了。从前,他自己清高孤傲,同胞弟弟酒囊饭袋,爹不思进取,姬妾满院。现在,又来了个卖屁股的庶弟。”
说着,周围人被他这浑话逗得哄堂大笑,不少在问这美貌少年睡起来与女人有何不同。
这帮子二世祖平日荤素不忌,酒过三巡说起脏污话来更是没法入耳。还有人说林春澹模样的确好,不知给他些银钱,能不能让他们睡上一回。
唯有那个汇报的狗腿子看着薛曙愈来愈阴沉的脸色,不敢吱声,默默坐着喝自己杯中的酒。
薛世子心里想法万千,但无一都围绕着这个林春澹。
他觉得,林春澹年龄这样小,身形高挑,像根茁壮成长的幼竹,模样也很好看,若是及冠之后定会获得无数少女青睐。
可他为何偏偏这样,下贱地要做别人的男妾?
倾慕谢庭玄?还是迷恋对方的权势。
薛曙冷哼一声,属实无法想象两个男人之间能生出什么情感来。这林春澹必定是个攀折高枝、媚上欺下的小人。
……
林春澹的心情可好了,他放课前绕到林琚那里,哭闹着说自己手疼,不会写字,交上去一定会被夫子骂的。他好惨,好惨!
然后,一向铁面无私的林主簿连句重话都说不出来,就那么轻易地帮他包揽了所有的课业。
他心有顾虑,心有犹疑,可听见少年弯唇喜悦地叫他阿兄时,便什么原则什么道理都抛却了。
留在桌案旁,一笔一划地模仿着新学者的字迹,替庶弟抄写课业。
那林春澹呢?
这个蔫坏的小人早就带着书童逃之夭夭了。今日春光正好,谢庭玄好容易应允了他在府中放风筝,他必要早早地回去,整整放一个下午。
而身为他书童的小斗,虽然年纪很小,但却很懂道理。他跟在林春澹身边,弱弱地问:“春澹少爷,若是让宰辅知道了。”
你还能好过吗?
林春澹很自信,他愉悦地哼着小曲,泰然处之:“你不说,我不说,林琚不说,谁能知道?”
谢庭玄就算是神仙,也没有八只眼,猜不到他能想出这么好的点子。
“快走,我要回去放风筝。”
……
水榭亭外,天蓝如洗。下方的鱼池清澈见底,多色锦鲤在其中游曳溯回,平静的水面模糊倒映着亭中二人身影。
太子陈嶷端着鱼食,正嘬嘬地喂着湖中的锦鲤。这些锦鲤不知饥饱,纵然已经肥得不能看,却还要摆尾往上凑着吃食。
联想起前几日探子回报,说陈秉刚到汴州地界,便去了当地的烟花场所寻欢作乐。他脸色微冷,叹气道:“陈秉品性太劣,人又贪婪,都是秦贵妃宠的。”
陈嶷品性宽仁,不免担心汴州百姓。他将鱼食放下,抬眼时却正好瞥见一抹身影从远处的长廊窜过去。
那身影跑得很快,青色的衣摆飘逸无比,似是风飘了过去。陈嶷只隐约看见他的半张脸,似是个很年轻的少年。
他转目看向身后的男人,打趣道:“你府中的下人还有这么活泼的?”
谢庭玄性子安静,府里的下人也多是稳重妥帖的,他还从未见过这么匆匆忙忙的侍从。
“不是下人。”
只说一句,太子便明白了,是前几日算计谢庭玄的那个男妾?
刚刚见那少年笑容灿烂,并不像被谢庭玄冷落虐待的样子。陈嶷心想,两人关系看来也不全如旁人所说。
谢庭玄允许他在府里到处乱晃,至少应是不讨厌的。
男女情爱这种事,朝夕不同,想法也不同。陈嶷又是一声喟叹,说:“林家宴请那夜的事,孤替你查出了些真相。那药不是林春澹下的,是秦家的那个女儿。据说,都快生了……”
他是真没想到,秦家人竟能无耻到这个地步,不仅设计谢庭玄,还要让他喜当爹。
虽然说,都不是什么好事。但有了林春澹的搀合,现下至少未被他们掣肘。
而谢庭玄神色未曾改变。
城府如他,一早就查出了那夜的真相。但药虽不是林春澹下的,但他趁人之危是真,蓄意勾引是真。
少年心机那样深重,却意乱情迷地说倾慕他,爱他。
实在荒唐。
过去之事,谢庭玄不想再去纠缠是谁对谁错。只是现下,他想要矫正林春澹那些令人不齿的行迹,教他礼义廉耻,教他君子之道。
让他……不要再那么放荡。
心中的天平已经偏移,谢庭玄薄唇微张,说出的话带着些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林春澹年纪尚小,才会做出这些事情。我送他到国子监读书,便是让他好好学些道理。”
陈嶷愣了一秒。
他还是头遭听说,把男妾送到国子监去读书的。
但谢庭玄向来有自己的想法,他也不便多说,只是想起刚刚那抹灵动鲜活的身影,忍不住补了句:“说起来,若母后和她腹中的孩子还在,约莫着也是这般活泼。”
但斯人已逝,他的母后回不来,他的妹妹也回不来了。
太子难得空闲,自是要回东宫去陪妻子。
谢庭玄一路将他送到府外,直至乘车之前,陈嶷仍在提点他,“今日天好,孤瞧许多人携亲出游。你何必拘在府中,不如带上春澹一起去西山寺赏花。”
男人本欲拒绝,可兀自想起少年为了在府中放风筝,眼巴巴的样子。
觉得他或许想去。
他心里记下,默不作声地送走太子后,吩咐席凌:“准备车驾,去西山寺。”
转身欲回府,余光却瞥见停在侧边的一辆架车。上面放满了木箱,车主人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席凌解释道:“是布庄老板,说是受雇主所托,来给春澹少爷量体裁衣。已经派人去通知了。”
谢庭玄眼眸微深,一时之间想不到谁会给林春澹送东西。
就在这时,少年欣喜的声音自后方传来:“是阿兄给我定的衣服吗?”
林春澹步伐轻快地跑出来,随手挽的发髻散乱,青丝在空中飘荡。他手上还拎着风筝,笑容灿烂得要命。
是十分由衷的笑。
一见到架车上放着的几个大箱子,眼睛更亮了。对金钱的渴望甚至压过了谄媚的本性,完全忽略了站在旁边的谢宰辅。
老板朝他行礼,笑嘻嘻地说:“公子,林大人对您可真好,派人来我们布庄要了所有金贵的布料,供您挑选。”
说着,一一打开木箱,露出里面价值不菲的布样。
林春澹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喃喃道:“阿兄好大方啊。”
虽然他只是利用林琚,从他那捞点好处。但……林琚出手这么阔绰,叫他声阿兄倒也无妨。
少年美滋滋的,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男人,眸光愈冷,脸色愈黑。
阿兄?
大方?
谢庭玄立在原地,眼底的阴暗如潮水翻涌……
那日林春澹叫他阿兄时,只觉这二字分外好听。可此时此刻,他只觉这两个词不堪入耳。
难听。
分外难听。
谢庭玄一身素净长衣,眉眼俊美,疏冷如月,似乎任何人都无法入他眼中。可偏偏也是他,霜眉冷目的表面下,藏着一颗被烈火烹油、被妒火燃烧的心。
他禁不住地嫉妒,禁不住地占有。
原来,阿兄这个称呼不单单是叫他的。
林春澹……怎么敢叫旁人阿兄?
他喉间酸涩,掀起眼皮冷冷地看向少年,声音嘶哑地唤:“过来。”
第19章
林春澹听见谢庭玄叫他,才倏然想起身边还站着尊大神。忙不迭转头,敏锐地察觉到男人脸上遍布的冷意。
可一时间,他想不到自己怎么惹到谢庭玄了。
只能放下布料,乖乖走到他身旁。眨了眨眼,撒娇道:“大人,怎么了。”
少年惯会勾引之术,不仅神色含羞欲怯,而且还悄悄用手指去勾男人的指尖。
可这次,谢庭玄没再吃这套。
他动作冷漠地躲避开,目光却凝在林春澹身上,一寸寸地扫视着。
不言不语,却极具压迫感。那冷幽幽的目光直让林春澹心里发慌,大脑飞速运转,在想自己最近做了哪些错事,被谢庭玄逮着了。
是昨晚睡觉时,他偷偷把被子全拉走,故意不给谢庭玄盖被发现了?
还是上课睡觉被他知道了?
难不成是林琚这个混蛋,这边答应帮他做课业,那边就来告状了?!
终于,少年受不了这种刀悬在脑袋上的煎熬了。
纵然谢宰辅避开,他还是大胆地握住对方的手,扬着笑容将他往架车那边拉。
快速从箱中取了件青色的布料,用它比着自己,厚脸皮问:“大人,这个颜色好看吗?”
好看。他穿什么颜色都很好看。
谢庭玄心里是这样想的。刚刚被少年拉住手,现在又被他软着声音哄,心情有所好转。
可一看见这些布料,又禁不住想起少年刚刚也是这样甜腻地叫旁人阿兄,他是不是也会这么哄别人,他是不是对所有男人都是这样好脾气。
薄唇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低头,看着林春澹期待的目光。
他却是冷淡撇开眼,道:“与我何干。”
林春澹笑容微僵。
心里已经在抓狂了,谢庭玄到底想怎么样,他到底怎么惹着他了。就算是要弄死他,也得让他死得明白吧。
但仰人鼻息,寄人篱下到底是要憋屈些。
内心长叹一声……少年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演技就位。
他微微敛眸,面颊上染着些绯红。装作很羞怯的样子,说:“可我喜欢您啊,也只喜欢您。所以,穿大人喜欢的颜色,大人能不能多看春澹一眼。”
“只要一眼就好。”
这一刻,万籁俱静。
这一刻,世界上似乎除了彼此之外,什么都不剩了。
真的喜欢他吗?
谢庭玄静静凝视着少年。从他的角度看去,明明看不到少年耳后的红痣,却兀自想起这颗小小的红痣。
一双冷淡又隐藏着妒意的极深眼瞳,似乎被这一句话抚平了所有。
林春澹的眼睛那样浅淡,颜色如同琥珀,却又通透像琉璃宝石。这样清澈的眼眸,这样乖巧的少年,再卑劣,再不堪……可此时此刻的神情,不似作伪。
他,喜欢他。
也只喜欢他。
纵然听过许多回,可谢庭玄却依旧爱听。从前他曾厌恶鄙弃甜言蜜语,但现在却不然,即使对少年嘴甜蔫坏的事情心知肚明,却还是心甘情愿地想听。
既然如此,就不再同他计较了。
谢庭玄移开目光,很平淡地回答了一个字:“嗯。”
耳尖,却红得滴血。
见他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却并没有挣开,林春澹唇角忍不住翘起。
他悄咪咪抬眼,发现男人面色已经缓和下来,终于彻底放心。
忍不住矜骄起来:
谢庭玄再冷,再难以捉摸又怎样?他随便顺毛捋捋,也就不生气了。嘿嘿,说不定他高兴了,又能赏赐点东西给他呢!
脑袋转着转着,又想到了黄色废料。
自从那次之后,他虽和谢庭玄睡在了一起,却再没发生过什么……主要是屁股疼,他也不敢轻易勾引。
可是,很想要金子欸,很想很想要!
林春澹想着,在内心叹气。
不巧刚刚去备车的席凌回来了,他向谢庭玄行礼,道:“郎君,马车已经备好了。”
林春澹竖起耳朵,听得仔细。忍不住眨了眨眼,表情透着一丝窃喜:太好了,谢庭玄要出去吗?
那他就可以留在这里好好选衣服了。嘿嘿,他说的都是骗谢庭玄的,才不要选谢庭玄喜欢的呢,他天天穿得像奔丧的,不好看。
他林春澹这么年轻俊俏,要穿红的粉的黄的蓝的绿的,什么鲜艳穿什么。好容易有人愿意给他买新衣服,必须让别人都知道,他也有新衣服穿啦。
但可惜的事,内心的憧憬非常美好,现实却尤其残酷。
11/95 首页 上一页 9 10 11 12 13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