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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春澹都做好了恭送大人的准备,谢庭玄却仍看着他,冷不丁开口:“走吧。”
少年快速眨眼,笑着装傻,满脸都写着“应该不是我吧”。
可男人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凝视着他。
糟了糟了,谢庭玄这个混蛋又要生气了。
林春澹心中警铃大作,赶紧放下手中挑选的布样,一面依依不舍地和老板约定好,回来他亲自去布庄挑选。
一边快步跟上谢庭玄,笑盈盈地问:“大人要带我去哪啊?”
谢庭玄故作姿态,冷淡道:“西山寺。”
西山寺?
少年一边爬上马车,一边觉得这寺庙名字有些耳熟。
好像从前听人说过,从前玄奘西出长安,不远万里前往西天取经。一日骄阳灼灼,他途径圣女泉时,见泉水澄澈碧绿,周围绿柳成荫,映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后来,为了纪念玄奘,当时的皇帝便在此处修建了西山寺。
百年来,京城居民极其喜欢来此处烧香拜佛,据说有位百岁的主持,能够推演命理,指点迷津。
林春澹不怎么相信这些,但他从小没出过京城,更没进过庙宇。现下坐在马车上,倒是生出了几分好奇。
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反而有些开心。
谢庭玄人还不错嘛,出去玩竟然也会想着带他。
马车驶出长安城,到西山寺还需要一段时间。林春澹在车里闲着无聊,余光瞥见坐在对面,正垂目阅读书卷的谢庭玄。
有些手痒,他自己无聊,便似乎不能看到旁人有事干一般,非要去扰乱不可。
他轻轻哼着小曲,屁股却不安分地在座椅上挪来挪去。
一直挪,一直挪,直到挪到谢庭玄身旁。
非常自然地,非常顺畅地,贴在男人身上。
少年的脸紧紧贴着男人的手臂,因而被积压得微微变形,问他:“大人,你在看什么啊?”
“书。”
谢庭玄言简意赅。
顺带腾出右手,拎起林春澹的后领,很无情地将他放到一边。
显然是不想搭理他……
林春澹气恼,暗暗磨牙,酝酿新的坏点子。
他想,谢庭玄凭什么不理他?
他有的是手段,他今天就要躺在谢庭玄怀里,躺到西山寺!
第20章
即使被禁止接近,但林春澹还是厚着脸皮再次贴上来。
紧紧靠着谢宰辅,手也不老实。
袖子里藏着的手微微伸出,轻轻搔着男人的手腕。
也不说话,就一味地骚扰。
他动作很轻很轻,指尖划过的地方酥麻中又透着一丝痒意。但谢庭玄却并没理他,依旧垂目静静看书。
仿若身边没旁人似的。
见他不搭理自己,林春澹皱眉,脸上浮现一丝气恼。动作却没停,手指继续朝他衣袖深处探,轻得像是羽毛拂过,却一寸寸贴着谢宰辅的肌肤。
谢庭玄肤色冷白,看起来像是上好的瓷器。但其实,摸起来并不是那样的,而是滑滑的、柔柔的,像是缎子一样。
想着,林春澹又无意识地走神了。
他想起谢宰辅那窄窄的腰,抱起来却很结实。宽阔的肩膀上可能还留着他的牙印。至于肌肤相触时,他也并非是冷冰冰的。反而很炎热,紧紧相贴时,比他冬天的汤婆子的还要温暖舒适。
可惜,谢庭玄并不许他抱着睡。
嘁,不抱就不抱,谁稀罕似的。
少年忆起这个,有点气恼。
他愤愤咬住唇,回过神来时,却正好撞入男人幽深的目光中。
谢庭玄捉着他的那只手,声音冷冷道:“为何这般不老实。”
林春澹隐约感觉到,谢庭玄似乎还在生气,但他想不清楚对方为何生气。
但他没问,而是伸出那只没被捉住的手,大胆地抽出谢庭玄手中拿着的书,丢到一边。
整个人往男人怀中一扑,完全投入其中,闷声道:“大人,不准看书。”
少年被他抓住的那只手,袖口宽大,因而落下交叠着堆在手肘处,露出一截玉色修长的小臂。
很好看。
谢庭玄眸色微深,握在他腕处的手稍稍用力,似乎这样更能感知到他身体的温度。
和躲在他怀里的温度一样,暖烘烘的。他能感觉到,少年的脸颊紧紧地贴在他左胸口,神色很认真的样子。
半晌,林春澹得出结论,手悄悄勾住他的脖颈,一本正经地撒娇:“大人的心脏跳得很快,大人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春澹呢?”
谢庭玄身体微僵,那沉沉眼眸中闪动着的,是无法抑制、无处安放的欲望。
少年坐在他怀中,两人的身体只隔着几层衣物。
他却丝毫不害羞。
反而凑在他耳边,语调轻挑地问:“这个,是不是叫白日宣淫。”
白日宣淫。
白日宣淫。
这两个词在谢宰辅耳中反复环绕,一点点一点点地冲击着他的理智。
他不能如此。
这是在马车里,这是在青天白日下,席凌还坐在外面,他怎能生出这种可耻的欲望。
而且,他还在生气。
他还没有追究林春澹叫别人阿兄的责任,他不能这样,不能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叩着林春澹手腕的修长指节,收得更紧。谢庭玄垂目,用浓长睫毛遮住眼底涌动的欲望,他尽力克制着自己。
却不想,惶然间看见少年那双眼睛。
浅淡的,含着点水光的眼睛——它的主人正笑盈盈地盯着他,那么不知廉耻,慢慢地、柔软地说:“大人,春澹会忍住不出声的。”
底线、道德顷刻崩塌。
禁锢着林春澹的手松开。
思绪逐渐,无法控制。
马车外,是崎岖不平的山路。
马车内,却是安静到了极点。
只有车轮颠簸行进的声音。
直到那双狡黠而总是怀着坏心思的浅淡眼睛,变得明亮,瞳孔微微扩散,却没有泄露半点声音。
因为林春澹口中塞着布条,是谢庭玄的衣带。他也嫌丢人,所以死死地咬着,一声也不出。
终于——
少年彻底放松下来,他眼尾泛红,含着些泪。
视线之中,是谢庭玄淡色的薄唇。
是淡淡的粉色,很薄,他很喜欢这样的唇,总觉得亲上去一定触感很好。况且情事之后,他的心灵有些空虚,禁不住地,想用吻去填满自己空荡荡的心。
以至于忘了自己只是利用谢庭玄。他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靠近,靠近……
但预料之中的吻并没有到来,他等了许久,等到男人按在他唇上的手指。
他睫毛微抖,睁开眼睛,近在咫尺的是谢庭玄冷淡俊美的脸。
眼中,是他看不尽的冷漠。
“我们,并不是那种关系。”
话音落下时,林春澹蓦然感觉自己心里什么东西默默地碎了。但他好像懂谢庭玄的意思,亲吻,是爱人之间才有的。
纵然他们此刻亲密如许,可他贪恋的是谢宰辅的权势,而谢庭玄是被他的身体勾引了。
他们并不是亲吻该有的关系。
少年冷静理智地分析完,在心中深深地嗯了一声。
没错的,他们并不是这种关系。
……
过分美好的氛围被打破,一时无言。
林春澹倒是没什么表现,他老老实实地收拾完衣服,便如小猫小狗一般乖巧地窝在谢庭玄怀中。
真的做到了,一路躺到西山寺。
他其实有些生气,可又不知道这股气儿来自哪儿。刚刚不过鬼迷心窍,才想去亲谢庭玄的。谢庭玄那样说,他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卖完屁股,至少不用再用亲吻去讨好谢庭玄。
这是很好很划算的事情啊,为什么,会有些难过呢……林春澹脑海中反复环绕着这个问题,思绪却越来越沉,直至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谢庭玄看着怀中少年的睡颜,目光仍旧落在少年红润的唇上。
想亲,好亲。
他却那么说了。
不知如何自处,是他心底最真实的写照。他明明想亲,看着少年闭眼索吻的样子,却无端生气,才说出了那种话。
林春澹总是这样,明明勾引他吻他,明明只叫他阿兄……
他还是生气。
那个阿兄到底是谁。
*
马车在西山寺外停下时,林春澹才悠悠从梦中醒来。他眉眼惺忪,迷迷糊糊地问:“大人,到了吗。”
谢庭玄嗯了一声。
这王八蛋,提起裤子又不认人了。
林春澹心里骂道。但他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之前的郁结早就消了,自然也就不会跟谢庭玄计较。
他故意说:“大人,我听旁人说进寺庙里要开开心心的,不然佛祖看到你不开心的话……”
会怎么样?
他也不知道,因为是随口说出来哄谢庭玄的。
却不想谢庭玄认真了,他问:“会怎么样。”
一时之间,林春澹还真编不出来。
而就在他装傻充楞,想要蒙混过关的时候。
却不想谢庭玄突然凑近他,那双极深的眼瞳凝视着他,声音微哑:“你骗我。”
“我……”林春澹语塞,忍不住腹诽,随便扯个小谎哄他开心而已,这也要追究?!
谢庭玄你个开不起玩笑的混蛋!
少年绞尽脑汁,想要扯开话题,却听男人冷不丁开口。
“你一贯爱撒谎。”
第21章
爱撒谎?
林春澹撇撇嘴,忍不住在心里切了一声。
谢庭玄这个王八蛋,刚才在车里欺负了他这么久。结果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还说他一贯爱撒谎?
混蛋!他撒谎还不是为了哄他开心。
他脸色这么冷,简直不像是拜佛游玩的,反而像是寻仇的,也不怕吓到别人了。
而且,哼哼……
少年垂着眼,寻思自己从早晨起就一直乖乖的,根本没做任何坏事啊。
就算上课睡觉,就算让林琚帮他抄了作业,但谢庭玄应该也不知道这事吧。
嗯,肯定跟他没有任何关系,肯定是谢庭玄犯病了。毕竟,像这种一年到头都冷着脸的人,偶尔发发神经也很正常。
算了,他小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
“好好好,大人觉得春澹爱撒谎的话,那春澹走了,春澹就不呆在这里碍您的眼了。”林春澹软着声音,但语气有些阴阳怪气的意味。
是恃宠而骄。
少年如今能摸清一点谢庭玄的脾性,已经敢在男人的面前耍些小性子了。
譬如此时。他竟敢丢下谢宰辅,直接旁若无人地跳下马车,自顾自地溜达起来了。
并好奇地看向四周。
西山寺建在半山腰,门外是一条青石铺成的小道,只能供一辆马车通行。两旁树木葱郁繁茂,高大挺阔,足以遮蔽艳阳,但却防不住层层漏下的斑驳光晕。
山涤余霭,宇暖微霄。春日薰,袅垂杨。正是出游的好季节。羊肠小道上挤满了前来踏青赏花的游人,年轻的小娘子们罗裙带香,不少同意中郎君相携同游,欢声笑语,好不快活。
寺庙的香火气息弥散在空气中,林春澹隔着寺门遥遥望向殿中巍峨庄严的大佛宝像,心中也不免生出些敬畏之心。
殿前有许多人,他好奇便走近了些,在庭院中静立着。
视线之中,有个年迈的老妇人提着小小的竹篮在佛前跪下。她已经很老了,饱经风霜的皮肤上满是皱褶,看向头顶的大佛时,眼中隐隐有泪光浮现。
她的声音也很沙哑,像是哭过了很久一样。低低地喃语:“求求佛祖您大发慈悲,求求佛祖您救救我的孩子吧。就算用我的命抵她的命也好,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
林春澹盯着她许久。心中虽有同情怜悯,却是慢慢地移开目光。
因他太过年少,所以不能理解她的做法。
他想,虽然她很可怜。可很残忍地说,她就算将脑袋磕破了也没用,满殿神佛哪个会实现她的愿望?世上根本没有神仙,这些供奉在庙宇中的金身大佛,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泥像罢了。
林春澹眼瞳略显晦暗,有些莫名的悲伤。但身体却忽然一僵,不知怎的,小腿处好像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蹭他……
“喵喵喵。”小猫撒娇的声音从脚边传来。
他低头望过去,眼眸倏然变亮。
一只长毛的纯白大猫正在他脚边绕来绕去,一边发出甜腻的叫声,一边用身体蹭他的小腿。
还不忘高高扬起尾巴,时不时撩拨一下。
“好漂亮的猫猫。”少年蹲下来,仔细观察后发现这只纯白大猫竟然还是罕见的异瞳。
是寺庙养的猫吗?养得很好的样子,猫毛蓬松,油光水滑的。
他缓缓伸手,试探着想要去摸它,却被躲开。
猫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它可以蹭蹭摸摸朝你撒娇,但是你伸手摸它,它又不愿意了,反而臭着脸往后躲了躲,大声地喵叫表达自己不满。
没摸到,真是个坏猫。
林春澹收回手,眼神有点幽怨。
这时,大猫又用一种高贵优雅的姿态来到他旁边,继续绕着圈蹭他。
“坏猫。”
少年捧着脸,叹息着骂道。
连猫都欺负他。
前来拜佛的香客们很多,人声略显繁杂吵闹。但嘈杂环境中忽然静了一下,空气里传来阵阵悠扬的钟鸣。
“咚——咚——”
撞钟声古朴苍远,回荡在庙中,回荡在山谷间,惊飞几只树梢上休憩的倦鸟,却只留下阵阵涟漪。
林春澹脚边的白猫也受到了惊吓。它猛然拱起身体,犹如惊弓之鸟般骤然蹿到旁边的树丛里。
“别跑啊,我还没摸到你呢。”少年站起来,下意识想要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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