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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曙气得磨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说:“殿下还是放不下他。”
“你胡说!”
林春澹猛地站起来,他蹙眉倔强地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们谁我都不喜欢。都赶紧滚!”
他挣脱出自己的手,气呼呼地甩了好几下。薛曙没动,倒是成功把自己气跑了。
秦王殿下名正言顺地翘课,最后竟然绕到宫里,找到了在殿内处理奏章的皇帝。
他像模像样地端了杯茶,送到皇帝桌边。欲盖弥彰道:“父皇,天冷。喝杯茶吧,喝杯茶吧。”
相处的这么些天,皇帝也算是明白他这孩子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这么殷勤,笑得这么灿烂,肯定是有所图谋。
接过茶水喝了两口,发现太烫。他眼皮微跳,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然后问他有事吗。
少年扭扭捏捏的,说:“就是我有点好奇……父皇将那个姓谢的调出京,是因为儿臣吗?”
皇帝沉思了一会后,缓缓点头,说:“朕听陈嶷说,你永远都不想见到他了。朕才想办法把他调出京去的。”
林春澹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皇帝就这么明晃晃地说出来了。他急了,小嘴叭叭的:“父皇,就算是因为儿臣,您也不能这么明晃晃地说出来吧!这样显得儿臣多……”
他脸红了,不说话了。
这些天他接触了许多人,才知道原来谢庭玄的政绩斐然,坐上宰辅之位虽是皇帝有意提拔,却也名副其实。因为他被调到京外,就算是被踢出了中央……
岂不是显得他这个人很坏吗??!
岂不是显得他这个人很会公报私仇吗?!
他林春澹才不是这样的人呢。
皇帝听懂了他的意思。看着少年羞赧的样子,他忍不住笑出了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好啦,这话朕只在你面前说过。以后你就装不知道,旁人怪也只能怪朕昏庸。”
“再说了,朕又不是把他流放边疆。江南也算是个富庶之地了,他离你远远的,对他也是好事。”
帝王虽然偏心,但谢庭玄到底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而且除了林春澹这事之外,他对皇家的确鞠躬尽瘁。于情于理,他也不能太狠心了去。
听完,林春澹心里划过一丝微妙的遗憾。但他很快就将这奇怪的情绪丢出脑袋,看向皇帝,撒娇道:“那便好。而且父皇才不是昏君,父皇对儿臣好。”
“对儿臣好的人都差不到哪去。”
*
腊月的时候,颜桢生了,生了个小皇孙。据说出生那天,天有异象,彩霞遍布,帝大喜,封其为太孙。
从前林春澹听到类似的说书的桥段都惊喜至极,觉得这一定是个祥瑞之兆。但他真的亲历,才明白这些都是捏造的。
小娃出生那天,其实就是很平常的一天。不过,这也不影响他日日去完国子监,回来就去逗他。
小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其实并不好看,皱巴巴的,像只小猴。林春澹本来是有些怕他的,但他将手指伸到小孩面前,被他握住时。
他的整个心都被萌化了。
天天呆在小娃身边,让他叫自己小叔叔。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很快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林春澹的秦王府建造完毕,他收拾收拾东西,搬进了秦王府里。
圣上还特地为他举办了一场宴会,算是家宴。之前过年的时候,皇帝都没将幽禁宫中的陈秉放出来,当时他只见到了秦贵妃。
但这次家宴,陈秉再三请求,皇帝终于解了他的禁足,允许他前来参加家宴。
宴上,陈秉虽然穿着雍容华贵的衣服,但脸色憔悴,全然一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样子。
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林春澹身上。
既有好奇,也有嫉妒……
他当然嫉妒林春澹,辛苦谋划了这么多年,他娘还是贵妃,他都没能出宫建府,冠上秦王的封号。结果,突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抢先一步。
他嫉妒得都恨不得掐死林春澹。
但当着皇帝的面,他只能漫不经心地起身,朝那位秦王殿下敬了一杯酒,笑的不怀好意,“首次见面,我先敬秦王殿下一杯。该说不说,皇弟长得可真貌美。”
一句话落下,四周变得寂静无比。
在座的无一不知秦王殿下和谢宰辅的那段风流韵事,陈秉突然说这话,分明是故意讥嘲。
陈嶷脸色微变,捏紧了杯子。他刚要出声斥责,却被拽了拽袖子。
低头一看,是林春澹。
他便安静了。
凝滞的气氛中,少年坐在原位,连看陈秉一眼都没有,更别提起身了。他敛目喝下杯中的酒,笑着淡淡说了句:“三殿下别的不行,眼神倒还挺好。”
成功噎了陈秉一下。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遭到了主座者的阻止。帝王声音冷然,问他说够了吗,要是还没想清楚就滚回去继续反省。
陈秉的脸顿时沉了下来,神色阴狠。但坐在不远处的秦贵妃一直盯着他,暗示他低头……
他这才咬牙俯身作揖,老老实实地说了句儿臣不敢。
只是眼底的不甘都快要溢出来了。
这个老东西就是偏心,从前便偏心那个大的,让他做太子,让他监国。现在又来了个小的,他比不过陈嶷就算了。
一个爬床的贱人凭什么越过他去?
宴上的青梅酒味道极佳,甜滋滋的,但后劲极大。林春澹喝了小半壶,才隐约感到了不对劲。
但他雪白的脸颊上已经染上一层薄红,浅珀色的眼瞳也变得失神起来。整个人晕乎乎的,都快要坐不住了。
陛下问他话,他只会摇头点头。
陛下问他:“你喝了多少?”
他点头。
陛下无奈,又问他:“要回去睡觉吗?”
他摇头。
“那再喝一壶?”
少年认真地点头。
皇帝被他逗得哭笑不得。赶紧吩咐内侍去拿件大麾来,送秦王殿下回府,说他喝得马上要飘到天上去做神仙了。
林春澹还认真地反驳。他摇头,舌头却打结:“我、我还能喝的,父皇……”让我喝。
但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所以思考了许久,也没能将最后三个字说出。
陈嶷坐在他旁边,忍不住捏了下他软乎乎的脸颊。无奈道:“不能喝了,让李福送你回府休息吧。”
“坏蛋。”
林春澹小小地骂了声。
陈嶷苦笑不得,说:“孤就是坏蛋,但你真的不能喝了。”
林春澹只能撇撇嘴,表情不爽地站起来,乖乖让李福给他披上大麾,向皇帝行礼告退。
没多久,陈秉借口出去如厕,追上了林春澹。
宫灯幽暗,林春澹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
原本不欲搭理,但那声音实在太大,他只能回头看了一眼。
发现是陈秉,但因为酒意作祟,脑袋晕乎乎的,所以也没什么反应。
只是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对方。
陈秉此刻,才终于露出了真面目。他昂着下巴看林春澹,试图用这种方式蔑视他,“林春澹,你别想越过我前面去。你如今不过是仗着太子得意而已。”
“本殿下可告诉你,陈嶷此人狡诈虚伪,他只是现在对你好而已。他在迷惑你,你也是先皇后的嫡子,你猜他会放过你吗?”
但他的蔑视没有用,他的话也很愚蠢。甚至,林春澹周围的男人基本都很高大,从谢庭玄到薛曙,就连那个太监崔玉响都很高大。
只有陈秉,和他差不多高,甚至还要矮上一点。
少年对他的蔑视非常不屑。反而轻轻地踮脚,扬着下巴轻视了回去,他比比两人的身高差距,十分骄傲地哼了一声。
虽然有点晕,但他骂人的功力还在,毫不留情地讥讽道:“别人都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你怎么个子脑子都不长啊。”
“真是有病。”
林春澹冷着小脸骂完,转身就走。
陈秉不敢惹太子,已经是柿子捡着软的捏了。没想到这个软柿子也不是好惹的,他瞪大了眼睛,破防大叫道:你说什么?你说谁没脑子的!”
说完,突然又反应过来,林春澹还在辱骂他别的。他咬紧牙,又补了一句,“你说谁矮呢!”
已经走了老远的林春澹懒得理他,只是觉得陈秉和崔玉响这两人,一个比一个讨厌。
都想挑唆他和陈嶷。
他才不会信呢。
节气刚过立春,仍是春寒料峭。秦王府里的腊梅还在开,在寒风中散发出冷幽的香气。
林春澹虽然裹着大麾,但从宫里走到马车处,又从王府门口走到卧房。那点醉意被风一吹,散得差不多了。
侍女们侍候他洗漱完毕后,便退出了卧房,在侧间里守着。
林春澹爬上床,被窝虽然被水袋暖得热乎乎的,舒服得他睫毛都轻轻地颤抖起来。他伸了个懒腰,抱着被子满意地闭上眼。
只是秦王府太静了。
他是第一晚住在这里,未免心里有些害怕。虽然满屋的烛火都未熄灭,但外面风吹草动的声音都令他感到心慌。
就好像,有什么怪物在暗中伺机而动一样。
少年翻了个身,将背对着墙壁的方向,眯着一只眼小心翼翼地看向窗户。
然后安慰自己,那是风吹得树枝刮到窗户的声音。
嗯,没错,一定就是这样!
林春澹安详地闭上了眼。
紧接着,又是一阵怪异的响动。就好像,窗户被人悄悄地推开了……
林春澹猛地睁开了眼。
吓得没敢话说不出来。
窗户果然被推开,露出一截雪白的衣袖。
少年差点以为是厉鬼索命,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的声音,然后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窗外。
素色衣衫,身形高挺,乌色长发掩映着那张俊美冷淡的脸庞。
只是面色有些苍白。
谢、庭、玄?
林春澹完全呆愣了,他脑袋中闪过一万个问号,谢庭玄怎么会出现在这?他不是被调去江南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他的秦王府,还是以这么诡异的方式……爬窗。
又在犯什么病。
但林春澹知道,这家伙绝对不安好心。想起之前被他囚禁在府里,他那阴暗而偏执的控制欲,他咽了咽口水。
就一个想法:绝对不能让他进来,不然事情一定会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少年掀开被子,一秒从床上蹿了出去。他要去关上窗户,这是个愚蠢至极的决定,因为他本可以叫外院守着的侍卫拿下谢庭玄。
但他没想起来,因为潜意识里还是没有使唤别人的习惯。
“不准进来!”林春澹怒道。
但已经晚了,谢庭玄翻窗而进。而他下意识想把男人推出去,结果用力过度,反而令对方朝他直直地砸下来。
滑倒的那一瞬间,林春澹下意识攥紧男人的衣服,紧张地叫了声:“谢庭玄。”
别砸到我,很疼。
后面半句没说出来。
但如以往的每一次,如以后的千千万万次,他都被牢牢地护在怀里。
谢庭玄充当了他的人肉垫子,被他压在身下,乌发铺散着满地,与他的发丝交织缠绕。
林春澹慌乱地爬起来,却不想正好和男人目光撞了个正着。
那双深邃的眼瞳里满满地盛着他,痴迷和爱欲交杂在一起,在烛火下泛着冷幽的光。
男人勾住他寝衣衣带,强迫他离得更近。
声音低哑,薄唇轻启:“殿下,我回来了。”
林春澹刚想说你回来干嘛,谁让你回来了,老实呆在江南不好吗?
却正巧,听到响动的侍女轻手轻脚地来到门旁,唤了一句:“殿下,出什么事了吗?”
屋内,秦王殿下却被反压在身下,堵住了嘴。
正眼尾泛红,恶狠狠地注视着男人。
谢庭玄这个该死的混蛋!
他这次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第71章
修长冰凉的大手捂着林春澹的唇, 不让他出声。谢庭玄只是以虚压的姿态伏在他身上,所以也没什么重量,只是挨得太近, 让他能够嗅到那股熟悉的乌木沉香。
沉静的香气…男人玄色的长发在昏黄的烛火下如缎子般散开,像是蜿蜒的溪流, 尽头都交织汇合在少年身上。
这样幽静的氛围下, 林春澹一度忘了挣扎。
直至男人越靠越近, 他才猛然回神, 大惊失色。
谢庭玄千里迢迢地从江南跑回京城, 又这么费劲力气地爬窗到他房间里, 肯定不是为了跟他谈天说地啊。
而是要橄他啊!
少年脸色顿变,一边叽里咕噜地骂些什么,一边费尽了吃奶的劲儿胡乱地推着。
“%¥#%¥%……”谢庭玄, 你个王八蛋。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任你玩弄的林春澹吗,你信不信今天敢动我一下, 明天我就让父皇把你流放岭南去!
不准靠这么近,不准用那种眼神看我, 更不准对我做那种事——
但男人越逼越紧,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困在身下。林春澹一时惊慌, 狠狠地咬住他的手。
谢庭玄闷哼一声, 动作却没停。
两寸,一寸,咫尺……
林春澹猛地闭上了眼睛, 心想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但炙热的吻并未落在他肌肤上的任何一处, 他睫毛微抖着睁开眼睛,只见男人俯首,在他唇上落下轻浅的一吻。
只不过仍旧隔着手背, 是格外虔诚的一吻。
谢庭玄俯视凝望着他,那双深如长夜般的眼瞳里满满地倒映着他,隐约的柔情缱绻:“殿下,别怕我。”
屋外,侍女见久久没人应答,内间又再未发出动静,便提着宫灯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谢庭玄也终于松开了手。瓷白修长的手,指节分明,唯有掌心靠外的地方被少年咬出一个牙印,沾着点点晶莹的涎水,在灯火下折射出靡靡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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