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来。”谢久说。
周疏意下意识走了过去。
伞面的大小刚好够两个人用,她的呼吸跟阴影一起围过来,这种包裹感让周疏有些难过。
她盯着那只搂着自己的手,忽然往相反方向挪了两步,强行避开
声音闷闷的,“就这样走吧,挺好的。”
生怕别人看不出她不高兴。
周围只有变大的雨水崩在伞面的声音。
至于谢久的朋友们,早已往前走得没踪影了。
谢久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右肩。她忽然抬手,带着雨水的凉意扣住周疏意的肩头,力道不重,却透露着一丝不容拒绝。
“我不好。”
周疏意一怔,只好放弃抵抗,让自己落入那个带点潮气的怀抱里。
吐息之间全是她的气味,很淡的香,带着一点雨的冷。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了。
周疏意换了鞋,刚打开门,谢久后脚便跟了进来,反手将门关上。
门锁“啪嗒”合上的瞬间,她被按在了玄关冰冷的墙上。
吻来得又急又重,唇齿间带着雨水和一丝咸涩。她偏头,想要躲开,却迎来更激烈的纠缠。
“你今天怎么了?”谢久沉声问她。
“……”
沉默在齿间发酵。
“说话。”
“我腻了这种关系,可以吗?”
她不敢看她,生怕眼神里那一丝动容被她看穿,“天天除了做就是做,我觉得没意思。”
其实是我嫉妒,我遗憾。
我控制不了自己想拥有一段正常感情的心。
我厌倦每一次肌肤相亲后更难捱的饥饿。
厌倦只能在黑暗里正大光明欣赏你情动的表情。
我不想在欢愉的下一刻便要迎接告别。
不想在你的理想国里做一个随时会被放逐的异乡人。
我不想变得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如果要我疯魔作为代价,那我宁可失活。
谢久的手指突然僵住,怔了一怔,沉默良久,吐出几个字,“你想退出就退出吗?”
声音沉而哑砺,摩挲着她敏感的心脏。
“那当然。”
她强撑着扬起下巴,声音却不断发颤,“反正不会跟你继续了。”
话说得绝情,但双目却不敢直视她。
也许话出口的那一刻,带来的强烈虚空感,让她的心脏与她共感,被一种名为失落的泪水浸泡着,腐蚀得发疼。
谢久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皮耷沉下来,松开了她的手。
就在下一刻,她不疾不徐地问道。
“如果我偏要呢?”
【作者有话说】
累了,遭不住了,今天休息一下手,少写一点
第48章 Chapter048
◎僵持◎
周疏意不敢深究这句话的含义。
也不敢看谢久的眼睛,怕看到里面映出的自己,傻到充满希望。
“我们之前的关系本就不牢靠吧。”她说得冠冕堂皇,一副洒脱模样,“只要其中一个人说结束,那就可以结束,你想强求都没有办法。除非……”
“除非什么?”
周疏意似笑非笑地说,“你想让我做你女朋友?”
“……”
谢久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眸光微动,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哪怕再傻,周疏意也看得出来那不是她在思考,也不是默认,是她压根就没想过把这段关系发展成恋爱关系。
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周疏意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冷却下来。
她偏过头,故意用轻飘飘的语气说道:“开玩笑的啦。”
“……”
“所以就这样吧,你技术很好,但是我觉得我们都不能太习惯对方,对吧?”她强迫自己继续开口:“我们都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我……”
“别说啦。”她轻轻打断,声音里带着刻意为之的轻快,“以后见面还是朋友哦。”
她将谢久推出门,直至关上门的那一刻,都不敢看她眼睛。
转过身,面对满室寂静,周疏意心里一下空了。
都说及时止损比较重要。
她也试着想了一番,如果自己三十五六,面临一个比自己小十来岁的人,很可能没有任何耐心向下兼容。
所以三十多岁的谢久要如何包容一个刚出社会的不久的小年轻?那些她引以为傲的活力,在现实面前恐怕也只是幼稚。
爱要用时间,用耐心,用钱来维护的。更何况她们互相都不够了解,草率在一起也只是为以后的矛盾埋下伏笔。
路灯将夜色折旧,暗处的噪点在眼睛里变成一片死黑。谢久站在窗户前,俯视正对面的那株泡桐花。
花期已经过了,粗壮的老枝在天幕上张牙舞爪。没人猜测它还能在这块地方坚持多久,也许躯干早已被虫蛀,也许明天它就要被一阵台风吹倒下。
站立许久,谢久才打开手机,掠过置顶的头像,手指落在了跟汪渝的对话框里。
谢久:【问你个问题,你不会觉得自己跟你小女朋友不适配吗?】
汪渝的回复来得很快:【什么年代了还论资排辈?我奶奶七十岁还在玩滑板呢!】
后面跟着个无语的表情包。
可谢久早已没有容纳新事物的精力了。
年轻人的折腾在她看来是一场无目的无意义的狂欢,她看中实用性,一切不实用的东西总会让她下意识摒弃。
比如化妆打扮,比如恋爱,比如约会,在她来看都是消耗精力的无用浪漫。
所以她至今为止还不太会爱一个人。
良久,汪渝又打下一段话,字里行间语重心长。
【你是被过去束缚太久了,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都不知道呢,活在当下很重要。不要犹豫太多,绝大部分时候的选择,都是在冲动之下做的。】
谢久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
道理她都懂,可她早已过了会因为一次落日、一场烟火、一首老歌而心动的年纪。
一个人的日子,连时间都开始懒怠了。
日头变长,朝霞早来,两只飞鸟掠过窗台。
谢久挑了个风清气朗的日子去附近一家店买甜饼。可惜到店的时候门窗紧闭,戚戚冷冷的卷闸门上,只贴着旺铺招租四个字样。
长而寂寥的小巷跟旺铺两个字,八竿子打不着边。
她这才想起来早些日子陆白白在群里似乎唠叨过一句,这家店早就倒闭了。
有点失望。
她只能折返回家。
途径美院,看到那家熟悉咖啡店,门牌亮着暖黄灯光,落地窗里干净整洁,没什么人。她停下了车。
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在吧台核对账目的老板抬起头,见是她,诧异地道,“咦?师姐,你怎么来了。”
“路过,来买点面包,”谢久往吧台找了一圈,没看到周疏意人影,不动声色走到柜台去挑面包,“周疏意今天没来?”
“在后厨揉面团呢。”老板笑起来眼尾堆起细纹,“师姐,那丫头很机灵呢,跟着老尤学半个月就会做可颂了。”
谢久真心实意替她感到高兴,“学这么快呀?”
“咖啡花拉得也不错哦,都会拉天鹅了,是有点天赋在身上的。”
后厨的门被半截帘子紧紧遮住,谢久只看见几条腿在里面晃悠,看不见周疏意的脸。
“就这些吧。”她匆匆拿了几款可颂,垂下眼,付完面包钱就走了。
两人一连几天没碰上面,即便住得近,谢久也没机会见到周疏意。偶尔阳台一两道开窗声,窸窸窣窣几下,等她瞥过眼去时,人已经进了家。
清早的健身房更是没有周疏意的影子。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她年轻那会儿也这样。
这边想着,她自嘲的笑了笑。
周五下午整半天都有课,课前谢久在讲台上坐着,看了眼朋友圈,里边跳出一条师妹的动态。
是九宫格的咖啡面包宣传图,配文只有一行字。
【校内配送服务上线啦~需要的顾客可以提前一小时预约哦,我们将派员工配送上门。】
咖啡店里人手不多,就一个面包师,一个老板,还有一个周疏意。谁负责配送?答案不言而喻。
谢久看了眼外面的天,闷闷的,动作比脑子快上几分。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点开了跟师妹的对话框。
谢久:【教学楼送吗?现在有点饿了。】
师妹回得很快:【可以呀,师姐你要点什么?我叫小周给你送过去。】
谢久随便点了几个,特意吩咐了一句。
【课间送。】
等周疏意到的时候,谢久刚好下课,走廊外的垂柳在风里扭动着腰肢,她提着一个手提纸袋,局促地站在这过分曝光的柳枝前。
来来往往抱着课本的学生经过,一张张面孔太过稚嫩,无忧无虑的眼睛,恣意轻松的笑容,竟然衬得周疏意的神态有些老气横秋。
谢久心脏蓦然跳了一下,走了出去。
见到是她,小姑娘明显愣了一下。
“您的订单。”
回过神时,她声音小小的,纸袋递到她手里了就要走。
“等等,”谢久叫住她,眸光沉了几分,“干嘛走那么快。”
“还有工作。”
谢久打开纸袋的封条,把里面的咖啡拿出来,递给她,“请你喝。”
却被她摆手拒绝,“不用了,谢谢,我还要回去工作。”
“偷几分钟懒而已,干嘛那么老实。”
周疏意退后半步,睫毛垂下来,“我只是不想见你,这是学校,我们的关系也很尴尬吧。”
谢久喉间一哽。
这话像根小小的鱼刺,顺着她的眼睛往嗓子里钻,卡得不上不下,却又教人无比难受。
好一个泾渭分明。
或许在她眼里,她就是个色欲熏心的人吧?
明明不是。
但好像……也没必要解释。
“再见。”
她说完,脚往后退了几步,侧过身,顺着走廊拐角身子一歪,人影便消失了。
谢久怔怔的,站在走廊中央,看了眼纸袋里的甜品,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胃口了。
这一下午她的思绪都乱糟糟的,一阵风便吹远,只有上课时勉强能回笼一点。
下班时,她特意在学校磨蹭了一会儿才出门,把车开到咖啡店门口。
路灯刚亮,飞蛾在光晕里打转,小姑娘刚好推门出来。
看见谢久的车,她明显僵了一下,迟疑地跟驾驶座上的人对视一*秒,随即飞快低头,去扫共享单车的二维码。
机械女声报着开锁成功,在闹哄哄的街道上不一会儿便消失了。她却僵硬地推开车。
谢久跟在她旁边,摇下车窗:“坐我车一起回吧。”
“谢谢,不用了。”周疏意攥着车把的指尖泛白,“我要去苏乔的酒吧玩会儿,跟你不顺路。”
说完她便招呼也不打,骑着车走了。
夜风灌进衬衫,鼓荡出胖乎乎的袖管,越发显得她背影单薄,年青,像还泛着涩气的五月的梅子。
那道背影倔强,始终不回头。
只留下一个言不由衷的黄昏,在夜风里伶仃飘着。
到家时天光散尽,门打开,是一望无际黑黢黢的家。
人没有光便会抑郁,家没有光也会冷清。
谢久匆匆吃了点饭菜,冲完澡,皮肤还泛着潮红,便早早上床熄了灯。
黑暗像一袭湿冷的外套,裹上她的身躯,她睁着眼,看天花板上薄薄的光影,一动不动。
想睡觉的。
意识却漫无目的地飘着。
她时常感觉陷入一种虚无里,像一粒泡沫,在海面上浪荡,看似自由,却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是太寂寞吗?似乎也不是,她甚至时常还会享受寂寞。
只是想起鲜艳的过去,便会觉得单薄的未来太令人索然。
那时候她滑雪,潜水,周游世界。
现在她只剩一张床,还没老便浑身暮气,连护照都已经过期。
身体渐渐变得热起来,她却任由热气在身体里滚流。
双手试着抚弄自己,指尖却简直像在触碰别人的身体,连最熟悉的地带都成了陌生的疆域。
她没有一点感觉。
只因为她没法相信,一个三十多岁的成熟.女人,怎么会被一个小姑娘惹得心烦意乱?
可现实就是如此。
她有点烦闷地起身,套上运动服的动作近乎粗暴。离开时看了眼镜子,里面的女人眼圈泛红,头发凌乱,哪里还有半点讲堂上从容不迫的模样。
凌晨十二点。
谢久拿起手机,打开门,走向了健身房的方向。
*
郭晓泽是在端午长假的后一个周六赶来杭州的。
凌晨的机票,到的时候地铁已经停运,他打车从萧山机场到徐可言家,好几十公里的路。他其实不太乐意来的。
跟徐可言这段婚姻也即将满一年,别的小夫妻有的,他都没有。很多次他起了离婚的念头,父母问起,他也只说处不来。
父母便劝他:“你傻呀,好不容易娶回来一个媳妇,好歹给你生个孩子啊,不瞎忙活了?”
这话糙,理却不糙。细想郭晓泽也觉得有道理。
沉没成本摆在这,他不要回点什么,不就亏了?
所以当徐可言说要离婚的时候,郭晓泽只提出了一个要求。
“没有孩子我不会同意离婚的。”
她不愿意,那就耗着。
她要愿意,那当然好。
可他万万没想到,最后她提出来要孩子的方式竟然是做试管。
46/85 首页 上一页 44 45 46 47 48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