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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是艺高人胆大。”秦念衣眉眼间隐约划过一丝愉悦满意。
祝书白眼皮一跳,呵呵笑了两声。
末了,她忍不住问道:“可以问陛下,为什么会有国师这个选项吗?我瞧她弱质纤纤,又没有实权傍身,为何要杀她?”
“你对她很好奇?”秦念衣倒茶的手一顿,抬眼看向祝书白,唇角勾起的弧度凉薄。
屋内安静极了,此刻秦念衣才彻底卸下用以迷惑祝书白的伪装,露出凌人的本色来。
幽深的眸子紧紧追着祝书白的视线,似乎只要她说一句谎话,秦念衣就能轻易看破。
祝书白却淡然答道:“确实好奇,陛下怎么会找个名不见经传的国师来查左相的案子,又怎会任由她受到左相党的暗杀而坐视不理。”
“哪怕只是个靶子,也得活久些才有用处吧。”
“哈哈哈哈……”良久的沉默后,秦念衣竟是笑了起来,祝书白不解地看向她。
直到她笑够了,才开口解释。
“确实,朕没想杀国师。”
“那陛下……”
秦念衣眯了眯眼,“你若是选了第二个选项,今夜便别想全身而退离开皇宫。”
“既然是要帮朕,又怎么会选国师呢?你说是不是?”
祝书白:“……是。”
“至于你说朕对国师被左相党追杀一事不管不顾……可朕分明派了人暗中保护国师的性命,她如今还活着,怎么能说朕不管不顾呢?”
祝书白:“道理虽是没错,但是……她离死也没差多少了。”
若是自己不会武功,唐梦欢真能在自己心脉被贯穿之后救回自己吗?
秦念衣没说话,站起身走到了祝书白身后,俯下身子,一手握住祝书白后颈。
微凉的触感贴上后颈,仿佛被毒蛇圈住命脉,让人脑中警报一瞬间敲响,汗毛禁不住立起。
秦念衣凑到她耳边道:“你放心,朕可以保证她不会死,只是她一定得受点伤,这才能将作用最大化……”
忽然间,淡淡的血腥味闯入秦念衣鼻腔,她猛地皱眉刚想松开祝书白,下一瞬却在血腥味中嗅到了另一股气味。
草药味。
她受伤了。
这么凑巧?国师也受伤了。
说来这人第一次出现,便是国师住进皇宫不久以后……
“陛下说的是。”祝书白对秦念衣的怀疑毫无所感。
秦念衣视线落在祝书白身上打转,忽而换了话题。
“你今夜去杀了谁,沾的这一身血腥味?”说着秦念衣将按在她后颈上的手迅速下滑到肩上,使劲捏了捏。
肩上的伤口被猛地一捏,祝书白顿时呼吸一滞,身体僵硬了一瞬。
下一秒便意识到了不妙,在秦念衣掀开自己面具的霎那间挣脱了桎梏,迅速站起身与秦念衣拉开距离。
她不逃还好,一逃秦念衣反倒确定了她就是祝书白。
刚才还和谐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秦念衣死死盯着祝书白,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蹦出来,仿佛真恨不得将她咬死。
“祝、书、白!”
怪不得她句句不离国师,原来是在忧心自己!
祝书白睁眼说瞎话,“陛下,我并非国师。”
秦念衣却不管她说什么,眼神越发危险起来,唇角一勾,笑容瘆人。
“你不是她?好,那朕杀了祝书白,你应当没意见吧。”
祝书白:“……”
她不敢赌,秦念衣绝对说到做到。
片刻后,戴着面具的女人叹息一声,不再伪装声线,清泠泠的熟悉嗓音流进秦念衣耳中。
“微臣祝书白,参见陛下。”
第8章 陛下好女色
“朕倒是没想到,爱卿胆子这么大。”秦念衣眸中满是杀意,语气低沉。
“臣只是想为陛下效力。”祝书白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将面具摘下。
面具下的脸颊仍是苍白的,不知是往日的刻板印象作祟,还是国师这张脸实在是迷惑性太强。
摘下面具的瞬间,秦念衣仍有些不敢相信面前之人便是将自己压制得毫无反手之力的人。
昏黄的光线下,祝书白明亮的眸子回望向秦念衣,似乎比一旁闪烁的烛光更为耀眼。
秦念衣胸中燃烧的怒火被这眼神莫名浇熄了大半,她往前走了两步,伸出食指抵着祝书白肩头的伤口。
清晰地瞧见她眼中的忍耐以及紧抿的嘴唇,不知为何,仅剩的那点怒火也跟着灭了。
心思一转,有了个新的打算。
指腹忽然触及一点湿润,她垂眸瞧了瞧,黑色的夜行服看不出端倪,可那素白的指尖已经染上了血迹。
她笑了两声,“可惜国师这伤是白受了。”
这一刻秦念衣的心情似乎还算愉悦,但下一刻她便变了脸。
“跪下。”
祝书白没多犹豫便跪了下来,只是她连下跪的动作都透着股从容不迫,让本就内心不快的秦念衣瞧着更是不舒服。
她就不怕自己杀了她吗?
秦念衣弯下腰,手轻轻抚上祝书白的脸颊,划过她微颤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精致的下巴,手法如情人般轻柔。
可下一瞬便态度大转,狠狠掐住她的脖颈,那力道仿佛真要掐死她。
剧烈的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模糊,祝书白痛苦地握住秦念衣的手腕,惨白的脸颊因窒息很快红了起来,甚至有些发紫。
感受着祝书白的生机在自己手中一点点流逝,秦念衣终于在最后大发慈悲松了手。
松手的瞬间,空气再度涌进胸腔内,祝书白以手撑地,贪婪地大口呼吸着,一时间屋内只剩下她剧烈的喘。息声。
看着此刻狼狈不堪的祝书白再也无法维持泰然自若,秦念衣轻笑了一声。
她睨着她,“这算是你先前对朕大不敬的惩罚。”
“谢……谢陛下饶臣一命。”祝书白嗓音有些沙哑,垂眸低语。
秦念衣轻嗯了一声,坐在了祝书白面前,仔细打量着她。
不得不说,国师有一张好皮囊,瞧着无欲无求、清雅周正,没人能想到她会有这般大的胆子和本事。
武艺高强,有勇有谋又胆大心细。
说实话,若是旁人,秦念衣定是要拉拢的,可偏偏是祝书白。
她韬光养晦这么多年,如今却那么轻易被自己识破了,而且是在自己打算利用她吸引左相党注意之际。
秦念衣很难不觉得她所说的“想为陛下效力”这句话,是保全自己的权宜之策。
秦念衣没再说话,祝书白自然也不会先开口,两人便这么一坐一跪,屋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秦念衣忽而道:“给你一个机会,解释一下。”
国师尚有利用价值,暂留一时也无妨。
当然前提是她的解释能够让自己满意。
秦念衣没看见祝书白眸中划过的一丝笑意。
赌赢了。
脖颈上的指印青红一片,隐隐泛着疼,祝书白抬起头,对上秦念衣冷漠的表情,眉眼柔和。
秦念衣眉心一跳,她还笑得出来?
“回禀陛下,臣没什么想解释的。”
“没什么想解释的?”秦念衣道,“你从前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武功如此高强,还敢假扮刺客威胁朕。这般城府,这般行径,五马分尸都不为过!”
秦念衣说到这顿了顿,冷笑一声,“说到这个,你擅闯朕的御书房时说的那些谎,不打算解释解释?还说什么想为朕效力,那时朕不是正打算让你负责调查左相吗?”
祝书白嘴角一抽,秦念衣分明只打算让她出去挡箭,现在倒还抱怨上自己了。
“不说话?”秦念衣眼神危险起来,一脚踩在祝书白受伤的肩头,迫使她直起身来看自己。
低喃一般轻声道:“祝书白,是不是朕在你面前脾气太好了,你才觉得朕好说话啊。”
这话要是让朝廷百官听见,怕是大牙都要笑掉了,她当年登基时杀了不知道多少人,鲜血将午门的青石板染得红透。
说秦念衣脾气好的可信度甚至不如天空中出现了两个太阳。
可秦念衣对祝书白却真的算得上好脾气了,祝书白能活到现在就是最大的证明。
虽然祝书白的价值为她争取了点生机,可更大的原因是现在的秦念衣尚且还没变成剧情最后那个暴虐的君王。
此时的她只是阴晴不定了些,对有才之人仍是宽容的。
“陛下……”肩头的伤口在这一晚上遭受了太多次摧残,祝书白都有些麻木了,她坦然对上秦念衣的目光,眸中清凌凌一片。
“臣说了,怕陛下不信。”
秦念衣轻啧一声,“说。”
“半年前,臣发现紫微星星光黯淡,有坠落之象。可从前臣曾测算过,陛下乃是天降帝星,应当是名垂青史的盛世之君。”
祝书白说到这,眉头皱得死紧,像是真的不敢相信。
“后来臣再测算,却看不清陛下的命格了,只能隐约看见陛下的未来……满是兵戈之象。”
祝书白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所以臣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导致了陛下命格的变化。无论是什么导致的,臣誓要让陛下的命格回到正轨!”
祝书白语气越发坚定,说到最后一句更是铿锵有力。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救朕?”秦念衣却不以为意,眸中冷然,不屑道,“这朝中有多少人恨不得朕去死,你却说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朕?”
她果然不信。
祝书白沉默一瞬,“陛下是圣明之君,臣是尽臣之本分。若非要说有什么私心……陛下登基后颁布的诸多政策,让大齐的女子也能堂堂正正走出家门,不必被相夫教子束缚。”
她抬眸对上秦念衣的眼,一字一句道:“臣也是个女子,也有一番志气。”
咚,咚,咚。
心脏在霎那间加速跳动,秦念衣愣了片刻,而后迅速移开目光,转身不再看那双清澈的眸子,动作间有些慌张。
她登基数年,听见的看见的,多是讨伐自己牝鸡司晨的檄文,人人都觉得她一个女子怎么能坐上皇位。
哪怕同为女子,仍会有人觉得是她错了,是她野心太大。
只是秦念衣从不将这些话放进心里,因为从小到大她的耳边便充斥着这些声音。
从前她是离经叛道的公主,如今她是牝鸡司晨的女帝,她这一生在常人眼中都是逆流而行,是有违天道。
这些话听多了也不过如此,秦念衣清晰地知道自己要做的事究竟是什么,不可能因为这些言语就停下自己的脚步。
旁人的言语于她而言,无论是指责还是称赞,都比鸿毛更不足为道。
可听见祝书白的肯定,看见她真挚的双眼,胸腔内片刻的震颤还是骗不了人。
秦念衣抿唇,身侧的双手藏在袖中握成了拳,她深吸了一口气阖上眼,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又恢复镇定。
她转过身看向祝书白,视线在她脸上搜寻着谎言的踪迹。
没有。
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极了。
半晌,秦念衣忽地笑了,“祝书白,你说服朕了。”
祝书白没说什么,只是眼眸弯了弯。
“既然如此,左相的案子你也别管了,朕会让大理寺卿去办,在一切尘埃落定前,你就在宫中养伤。”
祝书白愣道:“那淮安侯呢?”
秦念衣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淮安侯的事不急,你如今伤成这样,去也是送死。”
“谢陛下体谅。”
秦念衣轻哼一声,“你的说辞朕暂且相信,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但念在你有伤在身,等伤好了朕再治你的罪。你先回听湘轩休息吧。”
“是。”
来时走窗户的祝书白,离开时正大光明地走了门,不远处守着的李箬看见屋内走出来的国师,震惊得一时无言,恨不能上手揉揉眼睛。
而国师大人比她镇定自若得多,见她如此只是朝她微微笑了笑。
李箬还没想通面前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殿内便传来陛下唤她的声音。
来不及想太多,李箬抬脚便朝殿内走,等入了殿,小心地看了眼秦念衣,却发现她唇角挂着的淡笑,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李箬更不解了,不过在秦念衣身边伺候多年的经验告诉她,不该打听的别打听,于是她识趣地假装没看见。
“等暗一回来以后,跟她说不用监视祝书白了。”秦念衣嘱咐道。
不用监视了?
“……奴婢知道了。”霎那的不解后,李箬选择闭嘴做事。
只是她这片刻的停顿被秦念衣发现了,心情不错的女帝陛下大发慈悲,问道:“你觉得奇怪?”
自小侍奉秦念衣长大的李箬很轻易地便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同。
陛下这句话不像是往常那样的致命反问,反而有种……她很想给自己解释的感觉。
李箬思忖一瞬,顺着秦念衣的话谨慎道:“奴婢的确有些不解,先前陛下还让暗一装作左相党试探国师,怎么现在……而且,方才奴婢看见国师从殿内走出来了。”
最关键的是,她没见到祝书白从外面走进来啊!她是从哪进的寝宫?!
“祝书白此人有些意思,先前查到的东西也能证明她在朝中至少属于中立,所以朕打算暂且信任她。”秦念衣答非所问。
李箬点了点头,等着秦念衣解释第二个问题,却迟迟没等到下文。
她悄悄抬起头看,却发现秦念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中盛着淡淡的欣喜。
李箬若有所思,忽然间想到了一个可能性,瞳孔被自己的猜测吓得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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