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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要……”白蕊咬着铅笔头,在作业本上一笔一划地写着,海浪声成了最好的伴奏。她忽然明白了,原来人的成长,可以不是被生活打磨得麻木不仁,而是像潇潇姐那样,在经历过黑暗后,依然能温柔地对待这个世界。
第二个月开始的时候,白蕊开始小心翼翼地往乔潇潇的小木屋带人。
起初只是偶尔一两个,后来渐渐变成了三五个。这些孩子里,有和她一样的孤儿,有跟着年迈爷爷奶奶生活的留守儿童,还有被父母遗忘在渔村的单亲孩子。他们像一群被潮水冲上岸的小贝壳,散落在渔村的各个角落。
第一次带人来那天,白蕊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她牵着的小女孩叫昭昭,是个聋哑孩子,安静得像一尾不会说话的小鱼。走到木屋前时,白蕊才想起乔潇潇被村民叫去修网络了,屋里只有楚心柔一个人。
“昭昭……”白蕊蹲下身,放慢语速让小女孩能看清她的唇形,“今天潇潇姐不在,我们改天再来好不好?”
昭昭眨了眨眼睛,乖巧地点点头。两人正要转身离开,身后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楚心柔站在门口,晨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她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平静如海的眼睛打量着两个孩子。
白蕊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姐、姐姐,这是昭昭……她……她听不见声音……”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
海风掠过木屋前的风铃,发出细碎的声响。楚心柔站在光影交错的门廊下,阳光描摹着她清瘦的轮廓,苍白的肌肤近乎透明,鸦羽般的长发被海风轻轻拂动,那双总是雾霭沉沉的眼睛此刻竟泛着些许微光。她美得不像真实存在的人,像是随时会随着海雾消散的幻影。
她缓缓蹲下身,与昭昭平视,纤细的手指在阳光下划出弧度。
——你也想吃鱼面吗?
现在的楚心柔,思绪简单得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她的大脑像被清空的抽屉,装不下复杂的东西。
昭昭瞪大了眼睛,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小手慌乱地比划着。
——没有,我不馋的。
旁边的白蕊惊叹于姐姐美丽又厉害,居然还会手语。
楚心柔盯着她看,昭昭的脸红了,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比划。
——好吧,只是一点点。
楚心柔把两个孩子带到了家里。
这是小木屋这么久以来,姐姐第一次带人进来。
房间里的每件家具都带着手工的痕迹——用漂流木打造的餐桌边缘还留着树皮的纹路,贝壳镶嵌的柜门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连窗边的风铃都是用海玻璃和渔网线编织而成。这些都是乔潇潇一点点亲手制作的,每个细节都浸着海风的味道。
楚心柔走向灶台,揭开还温着的砂锅盖。早晨乔潇潇出门前煮好的鱼面还剩大半,乳白的汤底上漂着翠绿的葱花。她盛出两碗,热气在碗沿凝结成细密的水珠。
两个孩子起初还拘谨地小口啜饮,但当第一口鲜甜的汤汁滑过舌尖时,伪装瞬间土崩瓦解。白蕊捧着碗的手微微发抖,昭昭更是吃得整张小脸都埋进了碗里。
“我跟你说过特别好吃吧!”
昭昭的小脸都吃花了,也顾不上擦,一口一口吃的“凶狠”。
楚心柔安静地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看着昭昭吃饭的样子,突然想起了潇潇小时候。
那时候的她,刚来家里,对什么东西都小心翼翼的,唯独干饭的时候,总是会全神贯注,无比认真。
乔潇潇进屋的时候看见家里的两个小家伙吓了一跳。
楚心柔站在她们的对面,手里拿了一个教鞭,轻轻地点着黑板。
黑板上,是她用粉笔画的各种的手语姿势。
白蕊看的很认真,昭昭也看的认真,一个是在认真学手语,一个是在认真学画画,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特别可爱。
这场景让乔潇潇怔在原地。她看见楚心柔垂落的发丝间露出的耳尖,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更看见她唇角那一丝几不可察的柔软。那是久违的,活着的痕迹。
海风从乔潇潇身后涌入,吹散了眼角泛起的热意。
看见潇潇进来,楚心柔放下了教鞭,看了看她。
潇潇明白她的意思,走了过去,“来来来,姐姐累了,我教你们。”
楚心柔的体力很不好,干一点活就会累,她需要休息。
两个小家伙明明怕楚心柔,明明乔潇潇更有亲和力,可当自己站在黑板下的时候,白蕊和昭昭明显失望了。
……
夜色如墨,海浪声透过木窗的缝隙轻轻漫进屋内。
乔潇潇从身后环抱着楚心柔,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瘦削的肩头。月光透过贝壳风铃的间隙,在两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姐姐很喜欢昭昭?”乔潇潇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楚心柔的耳廓,温热的呼吸裹挟着海盐的气息,她察觉到怀中的身躯比往日少了几分僵硬。
屋内陷入长久的寂静,只有潮汐的呼吸在黑暗中起伏。乔潇潇并不着急,只是用指尖轻轻梳理着楚心柔的长发。
直到月光偏移到床尾,楚心柔才微微动了动。她的声音很轻:“她吃饭时很像……”
话语在这里断裂,乔潇潇感觉到姐姐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你小时候。”
或许正如许可晴所言,楚心柔生来就带着宿命般的阴翳。她的生命底色本该是浓稠的黑暗,像深海最幽暗处的礁石,永远照不进阳光。
可命运偏偏让乔潇潇闯了进来。
这个女孩像一尾会发光的鱼,带着粼粼的微光游进她漆黑的世界。最初只是零星的光点,渐渐化作温柔的月辉。
乔潇潇的手臂微微收紧,胸口涌动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像一尾渴求氧气的小鱼,轻轻贴近楚心柔的唇。
她能感觉到姐姐的身体瞬间绷紧,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掐住她的手臂,每一次,姐姐要么会偏开头,要么是身子僵硬着不愿意,她心底压抑的思念此刻化作汹涌的潮水,几乎冲破理智的堤坝。
几秒钟的僵持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最终,楚心*柔的手指缓缓松开,像是退潮时最后一道浪花。乔潇潇小心翼翼地贴上去,唇瓣相触的瞬间,她感觉到姐姐的颤抖。
只是这样轻轻的一个吻就够了。
姐姐没有再推开她,已经是进步了。
“姐姐,你会好起来的。”
说完这话,乔潇潇沉沉睡去,唇角还带着餍足的弧度。这是许久以来她第一次坠入深眠,呼吸绵长如潮汐,连睫毛都安稳地不再颤动。
楚心柔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月光描摹着潇潇的轮廓,从凌乱的刘海到微微嘟起的嘴唇,每一处都看得那么仔细,良久,她像一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起身。
月光在木地板上流淌,她赤足踩过那些银白的光斑,来到窗边。从茶几下摸出那把锋利的小刀,裤腿被慢慢卷起,露出苍白如瓷的肌肤。
刀尖轻轻一挑,一道细细的红线便蜿蜒而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妖冶。
楚心柔大腿内侧早已布满这样的痕迹,新旧交织,像一幅诡异的图腾,别的地方不可以,潇潇会看到。
刀锋划破皮肤的瞬间,她只感受到一丝细微的凉意,仿佛在触碰别人的身体。
楚心柔痛苦地抱住了自己,无力地用手挫着头发……
还不行。
为什么感觉不到痛。
她为什么还不好啊。
【作者有话说】
叶子写到她们来小岛上,心里感觉很平静,像是一个新篇章一样。
大家别急,我想写的细腻一些。
107
第107章
◎楚心柔在短暂的迟疑后,终于抬起手臂环住了潇潇的腰身。◎
潇潇毕竟年轻,一夜酣眠过后,整个人便又恢复了元气,仿佛连日来的疲惫都被这一觉驱散了。她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仍是像往常一样去看楚心柔,姐姐依旧静静地躺着,面容沉静。
楚心柔太了解潇潇的习惯了,知道她每天睁眼后必定会先来看自己。因此,即便夜里辗转难眠,她也会安静地躺在床上,好让潇潇放心。
潇潇轻手轻脚地走近,俯下身,在姐姐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她的内心是坚定的,姐姐一定会好起来的,所以每天都是阳光灿烂。
楚心柔看着她的笑容,眼神痴痴的。这段时间,姐姐总会这样看自己,好像一眨眼自己就会消失一般,潇潇被看的有些心酸心疼,她缩进姐姐怀里,又腻歪了一会儿,才起身去做饭。
放了轻松的音乐,乔潇潇开始做饭,无论姐姐吃多少,哪怕只是喝一口汤,她也不会糊弄一日三餐。
今天早上,她想给姐姐煮一点疙瘩汤,用新鲜的蛤蜊,那味道,鲜到骨子里。
楚心柔躺在床上,耳边萦绕着轻快的旋律,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些用海螺拼成的星星上。那是潇潇特意为她布置的,每一颗都闪着柔和的光。她的思绪渐渐飘远,回到了遥远的童年。
她记得,小时候,楚云疾很忙,极偶尔的一次,才会带着家人出去散散心。
那时候,她们也选择过海边。
记忆有些模糊,楚心柔只记得路上楚云疾很放松,一路都搂着许可晴,许可晴明显的开心,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那时候,楚心柔那么小,还什么都不懂,孩子么,本能的想跟爸妈在一起,可她发现,只要自己一出现在爸妈的面前,许可晴明显表情就有些僵硬了,连笑容都不那么舒展了。
小小的孩子,那么的敏感细腻。
后来的两天,楚心柔都自己缩在酒店的角落里,尽量减少出现,吃饭的时候,许可晴转了一圈找到人之后,有点不开心了,“出来玩,怎么还躲在这里?”
小心柔抿着唇看着她,不吭声。
许可晴有点挂脸,“又这样,问你话,要说的啊,妈妈对你说多少次了。”
小心柔缓缓地低下头,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缓缓地说:“我觉得……妈妈不喜欢我出现……”
许可晴明显地愣了一下,她抿着唇,盯着楚心柔看了许久,伸出双臂,轻轻地抱住她,“是妈妈不好,去吃饭吧,嗯?”
她的声音那么温柔,带着复杂的情绪。
只是当时的楚心柔听不懂,很开心于妈妈的亲密,伸出手去搂她的脖子,想要亲亲,却被许可晴极快地躲开了。
……
饭桌上,潇潇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姐姐的神情。楚心柔低垂着眼睫,握着汤勺的手指微微发紧,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说不出的低落里。
“姐姐……是味道不好么?”潇潇轻声问道,声音里藏着掩不住的忐忑。
楚心柔摇了摇头,嘴角勉强牵起一个弧度:“很好吃。”
好吃?可那碗汤分明只动了几口。潇潇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楚心柔却已经放下勺子,瓷勺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累了。”她轻声说着,起身往卧室走去,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云。
海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咸涩的气息。
潇潇望着姐姐那碗几乎没动过的疙瘩汤,汤面上凝结的油花像是一层薄薄的愁绪。她木然地搅动着自己碗里的汤,最终也放下了勺子,瓷勺碰撞碗壁的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直到白蕊带着昭昭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沉闷的气氛才被打破。两个玩疯了的人儿灰头土脸的,活像两只在泥地里打过滚的小花猫。昭昭一闻到疙瘩汤的香气就欢呼着扑向餐桌,小脑袋几乎要埋进碗里,吃得“吧嗒”作响。白蕊一边喝着汤,一边敏锐地察觉到潇潇的异样。
白蕊含着汤勺含混不清地问:“姐姐你不开心么?”
潇潇慌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眼神紧张地瞟向卧室方向。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白蕊立刻会意,吐了吐舌头不再作声。
卧室里,楚心柔将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攥紧被角的手指节发白,心底那股黑色的漩涡又开始翻涌。她恨恨地咬着下唇,气自己这副病恹恹的样子,气自己拖累了潇潇,更气这具不争气的身体为什么迟迟不见好转。
下午的时候,王宁打来了电话,自从潇潇全心照顾姐姐后,青心的重担几乎都压在了王宁肩上。她向来体贴,很少打扰潇潇,只是每隔半月左右,会挑个合适的时间,简明扼要地汇报公司近况。
潇潇看了眼正在午睡的姐姐,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外才接起电话。通话时她总是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姐姐的休息。其实中途她曾提议过,想把青心负责人的位置正式交给王宁,自己只保留股份分红就好。但王宁每次都坚决地摇头拒绝——她比谁都清楚,从最初的小作坊到如今初具规模的公司,青心的每一步成长都浸透着潇潇的心血。那些熬过的夜,那些反复打磨的设计稿,那些为了赶订单累到直不起腰的日子,即便潇潇现在不在公司,她依然是青心不可或缺的灵魂。
楚心柔其实并未入睡。
纱帘被海风轻轻掀起,透进一室斑驳的光影。她侧卧在床上,透过晃动的薄纱,看见潇潇站在院外的老榕树下接电话。海风拂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却掩不住她眉宇间流转的神采,即便消瘦了许多,肤色也被海边的阳光晒得微黑,但那份与生俱来的灵动气质反而更添风韵。
这才是潇潇本该有的模样啊。
她们来这小渔村已经有些时日了。楚心柔比谁都清楚,潇潇心里一定藏着许多焦虑:搁置的学业、停滞的事业......上次问起时,潇潇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办理了休学手续。可她知道,是自己拖累了潇潇的人生。
当潇潇挂断电话推门进来时,意外发现楚心柔已经坐在客厅的旧藤椅上,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乔潇潇挂了电话进屋之后,看见楚心柔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坐在客厅的沙发看着她,“是王宁的电话?”
这简单的一句问话让乔潇潇心头一颤。姐姐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关心过她的事了。她强压住内心的雀跃,点了点头:“是。”
“青心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楚心柔的声音依然很轻,却让乔潇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上次听你说在推新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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