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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潇潇几乎要跳起来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姐姐身边,小心翼翼地确认着楚心柔的眼神,生怕这只是自己的幻觉。在得到肯定的回应后,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话匣子:“一切按部就班的推进,虽然竞争者一直盯着咱,出一款新品就肯定追着出一款类似的仿品,但是质量和细节经不起琢磨……”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姐姐的反应。当看到楚心柔不仅认真聆听,还时不时点头回应时,乔潇潇激动得手心都沁出了细汗。难道真的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姐姐终于要好起来了吗?
之前,乔潇潇无论是咨询专业人士还是自己看书,都说心理治疗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不能着急,别看她每天都没有什么起色进展,可能就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就会突然就会好转。
接下来的几天。
楚心柔的状态确实有了明显好转。她甚至主动和楚凤依视频通话,一边啜饮着冰镇椰汁,一边向妹妹展示着渔村小屋的布置。阳光透过纱帘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衬得她整个人都鲜活了几分。
屏幕那头的楚凤依几乎要喜极而泣。二小姐看着姐姐久违的笑容,激动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感叹爱情的力量真是神奇。
就连常来蹭饭的白蕊和昭昭都察觉到了变化。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楚心柔开始会接话了,原本冰封般的面容渐渐有了温度,偶尔还会流露出细微的表情变化。
所有迹象都在表明,楚心柔正在康复。
只有乔潇潇始终保持着谨慎的观察。从表面看,姐姐确实有了质的飞跃,这种进步甚至称得上医学奇迹。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份好转里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从15岁到如今快22岁,乔潇潇在楚心柔身边已经度过了整整七个春秋。
这七年的朝夕相处,让她们之间建立起某种超越言语的默契,就像海风与潮汐,不需要任何信号,就能感知彼此最细微的变化。
此刻,这种直觉正在乔潇潇心底拉响警报。尽管所有人都为楚心柔的好转欢欣鼓舞,她却总觉得姐姐的笑容里藏着说不出的勉强。就像一幅色彩鲜艳的油画,近看才发现颜料下掩盖着细小的裂痕。
在楚心柔提出要回家的那天中午,乔潇潇正在整理这些天捡来的贝壳。阳光透过窗棂,在五彩斑斓的贝壳上投下跳动的光斑。她沉默地听着姐姐的提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月白色的海螺,那是她特意为姐姐挑的,形状像极了新月。
她中午午睡做了个梦,明明是个欢快的场景,她们和昭昭、白蕊带着孩子们在沙滩嬉戏,楚心柔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可画面最后,海水突然漫上来,无声无息地将姐姐吞没。最令人心悸的是,即便在沉入海底的那一刻,楚心柔依然保持着那个微笑,只有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
这个梦像根刺般扎在乔潇潇心头,让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所以当楚心柔轻声说要回家时,向来对姐姐百依百顺的她,第一次选择了沉默。
夜色渐深,海风拍打着窗棂,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晚上,当楚心柔再次提起回家的事时,乔潇潇突然撑起身子,在昏黄的台灯光晕中久久凝视着姐姐的脸庞。
四目相视。
楚心柔告诉自己不要躲开,敏感如潇潇,如果她躲开,这些天的努力都白费了。
她不能再这样耗着潇潇了,不能看着她跟自己一样烂掉枯萎。
乔潇潇俯下身,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落在楚心柔的颈间。那吻带着海风般的湿润,沿着纤细的颈线缓缓上移,最终停在耳后那片敏感的肌肤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姐姐的脉搏在唇下加速跳动。
楚心柔在短暂的迟疑后,终于抬起手臂环住了潇潇的腰身。这段时间她们虽然也有过亲昵,但乔潇潇总是克制着,生怕伤到姐姐尚未痊愈的身体。
可今晚,那些顾虑似乎都被海风吹散了。
当楚心柔发出那声小猫般的轻哼时,乔潇潇的理智彻底溃不成军。她的指尖沿着睡裙下摆悄然探入,丝质布料与肌肤相触时发出窸窣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阵突如其来的海风猛地掀起窗帘,银白的月光如潮水般涌入房间,将两人的身影映照得纤毫毕现。
楚心柔突然按住乔潇潇的手腕,在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眸像是打碎的琉璃,泛着湿润的光泽,“不脱……”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海浪声淹没。
乔潇潇立即停下动作,温柔地吻了吻姐姐的指尖。她向来对楚心柔百依百顺,此刻更是将这份宠溺发挥到极致。转而用缠绵的吻代替双手,像涨潮的海水般一寸寸漫过楚心柔的身子。从精致的锁骨到纤细的腰肢,每一处肌肤都被她虔诚地膜拜。
月光在她们交缠的身影上流淌,海风的咸涩与情动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乔潇潇的唇舌带着灼人的温度,却又温柔得令人心碎,仿佛在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姐姐真实的存在。
在楚心柔生病的这些日子里。
她何尝不在害怕?
她多么的害怕失去姐姐……
肌肤之亲,往往最能窥见一个人心底最真实的风景。言语可以修饰,表情可以伪装,唯独身体的本能反应骗不了人。
乔潇潇清晰地感受到楚心柔的异常,她的肌肤在微微颤抖,指尖不自觉地蜷缩,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凝滞。虽然姐姐在努力配合着她的触碰,但乔潇潇就是能感受到她的不安与惶恐。
她在怕什么?
潇潇停下了,她像是以往一样,吻了吻姐姐的额头:“今天已经很好了,我们就到这里?”
她直勾勾地盯着楚心柔,看着她的身躯明显的放松了下来,轻呼了一口气出去。
本来,在姐姐面前,乔潇潇一向是最坦白最真诚的。
这一次,她不得不隐藏。
夜里,她假装睡着了,甚至发出轻微地鼾声,但是大脑保持着高度的清醒。
大概凌晨一点多钟的时候,乔潇潇感觉胳膊被姐姐轻轻的挪开,紧接着,她感觉到楚心柔仔细的打量着她的面容,乔潇潇秉着呼吸继续装睡,随着剧烈的心跳声,楚心柔似乎确定了她在睡觉就下了床。
月光下,楚心柔的大腿上新旧伤痕交错,最新的一道伤口正渗出细密的血珠。鲜红的血线在苍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目,可她依然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指尖轻轻抚过那道血痕,看着殷红的液体在指腹晕开。
为什么...还是好不起来呢?楚心柔痛苦地闭上眼睛。她的潇潇那么努力,那么期待她的好转,她怎么这么没用?
海风裹挟着夜的凉意,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轻轻撩动楚心柔散落的发丝。她怔怔地望着腿上那道新鲜的血痕,殷红的血珠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一串破碎的珊瑚珠。
门外,乔潇潇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牙齿深深陷进皮肉里。她睁大的双眼里盛满不可置信的痛楚,整个人簌簌发抖,她拼命压抑着即将决堤的呜咽,下唇被咬破的伤口渗出细小的血珠,混着滚烫的泪水,落在地板上。
【作者有话说】
会好的。
108
第108章
◎或许,爱更是坦荡,是能将自己最狰狞的伤疤、最不堪的软弱都毫无保留地袒露,却依然确信对方不会转身离去的底气。◎
潇潇没有戳破姐姐的“秘密”。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却毫无睡意,直到楚心柔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归来。黑暗中,她感觉到姐姐驻足凝视了自己片刻,而后像往常一样,轻轻钻进了她的怀抱。
几乎是本能反应,乔潇潇立即收紧双臂,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对方的脸颊,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只要姐姐靠近就会不自觉地这样做。可这一次,当她感受到怀中人单薄的身躯时,心脏仿佛被利刃刺穿般疼痛。
她不敢想象,在多少个这样的深夜里,姐姐都是这样悄悄起身,独自承受着痛苦。
那个曾经温柔似水、总是把笑容和温暖留给别人的姐姐,内心究竟压抑着怎样的痛苦,才会选择这样偷偷地伤害自己。
她一定是没办法了,才会如此的。
明明自己就在她身边啊……
第二天一早上。
乔潇潇照理给楚心柔做早饭,乔潇潇照例在厨房忙碌。今天她特意蒸了小笼包,蒸笼里飘出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昭昭寻着香味早早跑来蹭饭,眼巴巴地守在厨房门口,白蕊却无心美食,红着眼眶盯着客厅角落的行李箱,“姐姐,你要走么?”
乔潇潇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目光越过厨房门框,落在正对着行李发呆的楚心柔身上。她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回去几天,处理一下公务,再回来。”
她是了解姐姐的。
楚心柔这一顿时间的假装“康复”,为了什么,她想了一个晚上,便也想明白弄清楚了。
她不要增添姐姐心里的负担。
楚心柔听了这话之后,明显地舒了一口气,却很快的隐藏了起来。
吃饭的时候,昭昭和白蕊都耷拉着小脑袋,没什么精神,为了即将的离开而不舍。
乔潇潇语气轻柔,安抚着她们:“我回去,用一个月的时间,把学业和工作处理好就回来,好么?”
真的吗?
两颗小脑袋在同一时间猛地抬起,眼里冒光地看着她。
乔潇潇笑着点了点头,她看向楚心柔:“是不是,姐姐?”
楚心柔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总觉得潇潇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她的伪装,却又不敢深思。
离别前的黄昏,乔潇潇像往常一样,从身后环抱着姐姐坐在船头。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拂过两人的发梢,远处传来悠长的号角声,在暮色中回荡。
夕阳的余晖将相偎的剪影拉得很长,仿佛要一直延伸到海的尽头。
“姐姐,一到暑假,我们就立刻过来,好么?”
乔潇潇的声音平静地像是要揉入大海之中,楚心柔看着她的眼睛,抿着唇,想要说些什么,乔潇潇却笑着先说了,“姐姐,你知道吗?在这样远离世事的小岛上上和你一起生活,是我的梦想。”
梦想么?
这话像是落入水中的明月,在楚心柔的心里荡起了涟漪。
返程的高铁上,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
乔潇潇专注地翻阅着那本厚重的心理书籍,从前她总是偷偷摸摸地看,如今却光明正大地摊在膝头,她突然开口,“姐姐。”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你说这世上,最难琢磨的莫过于人心了吧。”
楚心柔望着窗外发呆,眼神又变得涣散起来,思绪不知飘向了何方。
“我记得小时候。”乔潇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爸爸一喝酒就会打我,下手没轻没重的。有几次……”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我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他手里。那时候恨透了他,甚至……”她顿了顿,“甚至盼着他死。可后来他真的走了,我却没有想象中痛快,心里反而有着说不出的悲凉。”
楚心柔突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乔潇潇顺势靠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还有妈妈……她带着妹妹离开的时候,明明知道留下我要承受什么……”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我恨过她,可是我也明白,如果她不走,不仅仅是她,我和妹妹都要重复地过上她过的生活……我努力告诉自己不要恨,却没办法真的不去恨……”
这些话,在这之前,乔潇潇是不会跟姐姐说的,她总觉得现在的楚心柔如此脆弱,需要她的保护,不能再让她满是伤痕的心增添痛苦了。
可昨天晚上,乔潇潇仔仔细细地想了一个遍。
她没有去想怎么让姐姐好,想的是当初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
那时候看到妹妹跟了妈妈的姓,改了名字,从来没有听说过自己还有一个姐姐,知道妈妈从最开始就打算真的放弃她之后,乔潇潇也是痛苦不堪,被深深的恨意与不配感笼罩。
可后来呢?
她是怎么爬出来的?
她觉得还有姐姐啊。
她要走出来,往后余生,她还要照顾姐姐,还要呵护姐姐。
是不是她们都太敏感了?
爱是什么?
是深夜相拥时不必言说的懂得,是看穿脆弱后默契的守护,是明知对方在伪装却甘愿配合演出的温柔。
但或许,爱更是坦荡,是能将自己最狰狞的伤疤、最不堪的软弱都毫无保留地袒露,却依然确信对方不会转身离去的底气。
真正的治愈,也不是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伤痛,而是确信即使自己满身伤痕,也永远有一个怀抱会无条件地接纳。
出站口处,乔潇潇挽着姐姐的手臂,远远就看见杨绯棠像只花蝴蝶般朝她们用力挥手。那一刻,久违的归属感涌上心头。
乔潇潇松开姐姐,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给了杨绯棠一个结实的拥抱。杨绯棠激动得眼眶泛红,习惯性地用眼神询问近况。
乔潇潇这一次没有用眼神交流,她笑着说:“姐姐还没完全好呢,但是状态好多了。”
杨绯棠诧异地看了看自家崽子,心柔没好,她能看出来,但是崽子,是不是有点不一样了?
还没到家。
乔潇潇就点名要吃麻辣小龙虾,点了四种口味,杨绯棠听了直蹙眉,“吃那么重口味能行么?”
医生不是说让楚心柔多吃点清淡的么?
乔潇潇看着姐姐,抓着她的手撒娇:“我想吃。”
楚心柔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一刻,楚心柔清晰地感觉到,潇潇在她面前终于卸下了所有小心翼翼。不再把她当作需要特殊照顾的病人,不再像对待易碎的娃娃,而是恢复了从前那种自然而亲昵的相处方式。
的确是恢复了。
尤其是干饭人的模样。
当乔潇潇一口气干了两盆小龙虾的时候,杨绯棠倒吸一口凉气,“不是……你不是带着心柔去海边了么?怎么跟逃难似的?”
乔潇潇摸着肚子,“最近这段时间心事儿重,这才放下,必须好好补补。”
说着,她熟练地剥开一只红艳艳的小龙虾,将鲜嫩的虾肉递到楚心柔唇边。
楚心柔怔了怔,下意识地张口含住。久违的麻辣滋味在舌尖炸开,她一时不适应,呛得眼角泛起泪花,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乔潇潇连忙拧开饮料递过去,楚心柔连喝几口,又扒拉了几口米饭压惊,这才缓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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