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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醒宴(古代架空)——竹间听客

时间:2025-08-10 07:54:21  作者:竹间听客
  季太平随手把玩着桌上的骰子,笑得漫不经心:“二位不就是专程来逮我的吗?我这是体恤两位大人,主动送上门来。”
  他抬眸扫过二人,“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季太平说坦诚也坦诚,说鬼马也够鬼马的,他直言出萧羽杉和任顷舟此行的目的就是在告诉二人:你们的目的我都知道,最近户部出的事我也清楚,所以你们最好坦诚直言,否则我可不想帮你们。
  可萧羽杉不信邪。
  萧羽杉:“季兄说笑了,我们二人只是来寻点乐子的,不想在此竟有缘偶遇季公子。”
  萧羽杉继续推诿,但季太平却也不恼,他露出一脸“捉奸”的表情,探头问道:“哎,我好奇,你们二人私情那事儿是真是假啊?”
  任顷舟怔了一瞬,这问题太不合时宜了,即使是他真的好奇,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问出口,毕竟他们双方正在相互试探的紧要时刻,再好奇此刻也不会好奇。
  萧羽杉却自然而然的立刻做出动作,他一把揽过任顷舟的腰往怀里一拉:“季兄不妨猜猜?”
  任顷舟:“……”
  季太平才不管萧羽杉的行为言明了什么,他纯当没看见:“我猜啊?我猜人家看不上你。”
  任顷舟:“……”
  萧羽杉也并不恼,他依旧笑的肆意:“我们家久言脸皮薄,季兄见谅啊。”
  双方皆是八百个心眼子打底的主儿,一个赛一个地藏着掖着,偏要等对方先露了话头。明明心照不宣都是冲着彼此来的,却都端着架子不肯认账。你来我往地兜着圈子,话里话外尽是试探,倒把那正经事晾在了一边,谁也不敢先捅破这层窗户纸。
  季太平突然将骰盅推到桌子中央:“要不这样吧?咱们赌一局,输了的先开口,如何?”
  萧羽杉指尖一顿,抬眼看他:“季兄想玩什么?”
  “就赌大小,一局定胜负。”季太平晃了晃骰盅,骰子在里头咔啦作响。
  萧羽杉:“可以。”
  骰盅在萧羽杉手中划出弧线,里面的骰子清脆碰撞。
  “大还是小?”萧羽杉扣住骰盅。
  季太平支着下巴:“我赌...大。”
  盅开——四、二、一。
  “哎呀,输了输了!”季太平状似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这手气...看来得去城北军械营找我爹要钱了。”
  说着,便意味深长地看了二人一眼。
  “季公子输了赌局,该先开口才是。”萧羽杉慢条斯理地收着骰子。
  季太平耸耸肩:“我不是说了吗?军械营,突然多了挺多银子,没往上报。”
  萧羽杉与任顷舟猛地抬头。
  “季公子可知来源?”任顷舟追问。
  季太平突然起身,酒壶碰翻在赌桌上:“哎呀,醉了醉了...”
  他晃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卷着更声灌进来,“三更了,现在去军械营正好赶上换岗。”
  萧羽杉按住要起身的任顷舟:“季兄这是要带我们去看现场?”
  “横竖都输了赌约...”季太平回头一笑,月光下那笑意未达眼底。
  任顷舟目光锐利地盯着季太平:“季公子为何要与我们说这些?”
  季太平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因为我爹。”
  萧羽杉挑眉:“此话怎讲?”
  季太平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你们先告诉我,你们二人的私情是真是假,我再告诉你缘由。”
  萧羽杉刚要开口:“自然是——”
  任顷舟突然打断:“自然是真的。”
  萧羽杉猛地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任顷舟竟然会承认?这完全不合常理。
  而任顷舟是怎么想的呢?季太平第一次问起他们关系,尚可说是好奇;可这第二次仍紧追不放,这般执着,就绝非单纯的好奇心了,而是在意。
  季太平眯起眼睛打量着二人,突然嗤笑出声:“行,那我祝二位百年好合。”
  任顷舟面色如常:“现在,季公子可以说明缘由了?”
  季太平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我爹逼我娶那个什么郡主,我不乐意。”
  “纯禧郡主?”萧羽杉问道。
  “大概吧,记不清了。”季太平漫不经心地摆摆手。
  任顷舟目光微动:“纯禧郡主乃漱亲王嫡女,陛下亲封的郡主之首。季公子连她都看不上,莫非是心有所属?”
  季太平撇了撇嘴,明显不想多谈:“我只回答主要原因,细枝末节就不必多问了。”
  萧羽杉与任顷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照不宣地没再追问。仅仅是为了逃避婚事就出卖亲生父亲?这理由未免太过牵强,要么季太平还有更致命的理由没说,要么...这本身就是另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季太平已经转身往门外走,边走边叹气:“我爹这几日总往那边跑,神神秘秘的...”
  他忽然在门口停住,回头露出狡黠的笑,“二位若是有闲,不如同去?”
  任顷舟与萧羽杉各自不言思索,这邀约来得太过刻意,但军械营确实值得一探。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萧羽杉笑着起身,顺手又想去揽任顷舟的腰,却被那人一*个侧身避开。
  季太平假装没看见二人的小动作,哼着小曲儿往楼下走。经过赌桌时,他故意踢翻了一个凳子,引得众人侧目。
  “看什么看!老子这就去弄钱!”他粗声粗气地吼道,活脱脱一个赌急眼的纨绔模样。
  任顷舟冷眼旁观,这演技收放自如,倒是个难缠的角色。
  三人出了千金阁,夜色已深。季太平晃晃悠悠地走在前面,时不时踢一脚路边的石子。
  “季公子,”任顷舟突然开口,“令尊可知你今夜所为?”
  任顷舟可是真算问到点上了。
  季太平头也不回:“我爹啊...他忙着呢。”说着突然压低声音,“城北最近可热闹了,夜夜都有车马进出...”
  萧羽杉挑眉:“季公子似乎知道不少?”
  “赌徒嘛,消息最是灵通。”季太平回头咧嘴一笑,“要不然——”
  话未说完,一道黑影突然从巷口闪过。季太平猛地收声,脸色微变。
  “怎么了?”萧羽杉手按剑柄。
  季太平很快恢复如常:“没事,野猫罢了。”他加快脚步,“快走吧,再晚我爹该歇下了。”
  任顷舟与萧羽杉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方才那黑影,分明是个身手不凡的练家子。
  城北的路越来越偏僻,两旁房屋渐稀。远处,军械营的高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森严。
  “前面拐过去就是。”季太平指着一条小巷,“那边有个侧门,守夜的都认识我。”
  军械营侧门果然如季太平所说,守卫见是他,二话不说就放了行。院内静悄悄的,只有几处作坊还亮着灯。
  三人继续往里走,军械营内,月光照出一片肃杀景象。空地上支着十几个营帐,黑黢黢的轮廓像蹲伏的野兽,兵器架上寒光闪烁,几处铁匠炉还冒着暗红的余烬,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炭火的气味。
  “这边。”季太平压低声音,领着二人穿过一排排营帐。
  突然,季太平的脚步一顿:“小心!”
  数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刀光在暗夜里划出破空声,季太平反应极快,一个闪身就消失在最近的营帐后。
  “季——”任顷舟刚想喊,萧羽杉就一把拽过他,长剑出鞘的瞬间架住三把劈来的钢刀。只听“叮”的一声脆响,而后他手腕一翻,剑锋划过最近刺客的咽喉,温热的血溅在任顷舟衣襟上。
  “退后!”萧羽杉反手将任顷舟推到兵器架后,自己旋身迎上。
  剑光如练,在黑暗中织成密网。
  一个黑衣人从侧面突袭,刀尖直取任顷舟心口,萧羽杉竟不顾身后袭来的利刃,纵身扑来,长剑贯穿偷袭者的胸膛,他自己的后背却被划开一道血口,闷哼一声,他单膝跪地,却仍死死挡在任顷舟身前。
  “你...”任顷舟看着他染血的背影,喉头发紧。
  “妈的…”萧羽杉喘着气起身,剑尖滴血。又有五人围了上来,他忽然笑了:“今晚不会要交代在这了吧。”
  话音未落,他突然暴起,剑走偏锋,是以伤换命的打法,一剑刺穿当先者的眼眶,侧身让过劈来的刀锋,左臂却被另一把短刃划开。
  他仿佛感觉不到痛,转身将任顷舟护在墙角,右腿横扫踢翻火盆,燃烧的炭火四溅,逼退刺客,随后趁机抓起地上一柄长枪掷出,将最近的黑衣人钉在木柱上。
  “走!”萧羽杉拽起任顷舟就往营帐间隙冲去。身后传来弓弦震动声,他想都没想,转身将任顷舟整个护在怀里。箭矢穿透他肩胛,带出一蓬血花。
  “萧羽杉!”任顷舟声音发颤,扶住他摇晃的身躯。
  “嘘,”萧羽杉咬牙折断箭杆,脸色惨白却还在笑,“祖宗,别喊了…你生怕他们找不到咱们吗…”
  远处突然传来哨声,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去,寂静的军械营里,只剩二人急促的喘息声,萧羽杉终于支撑不住,重重靠在任顷舟肩上。
  “你...”任顷舟扶住他,掌心一片湿热,月光下,萧羽杉的后背已被鲜血浸透。
 
 
第25章 
  待黑衣人尽数退散后,季太平从营帐后面探头探脑的往远处望,看到二人暂无大碍后轻轻笑了一声,回身准备要走,转回过头的刹那面前赫然立着一个人。
  季太平倒退半步,抬眼正对上楚世安复杂的目光。那双总是凌厉的眼睛此刻竟含着说不清的情绪,像是责备,又像歉疚,还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东西。
  而季太平的眼神则较为纯粹,满眼都是四个字——看什么看。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最终是楚世安先开口:“可有受伤?”
  “你怎么在这?”季太平不答反问。
  “陛下派我来...”楚世安顿了顿,“保护你们。”
  “哦——”季太平拖长声调,“原来是陛下让你来的啊。”他故意把“陛下”二字咬得极重。
  楚世安喉结滚动,被季太平阴阳怪气的语调噎的不知如何是好,但他也确实说不出辩解的话。他是自己主动请缨,却也是奉皇命而来。
  “…你…可有伤到…?”楚世安又问了一遍。
  “你不是来保护我们的吗?我受没受伤你不知道?”
  “…我们非要这么说话吗?”楚世安声音发紧。
  “楚世安!”季太平突然提高音量,“我爹让我娶那个郡主!你竟然跟我道喜?!”
  楚世安:“我……”
  楚世安攥紧拳头。他能怎么说?那声恭喜几乎咬碎了他的牙。他又要如何开的了口阻止呢?堂堂一个世子倘若被世人知晓是个断袖,并且对象还是臭名昭著的天督府活阎王,这让他季太平的名声往哪里放?更何况纯禧郡主出身高贵,样貌、品行、学识以及家世样样优越,楚世安要怎么反对?他又有什么立场反对?
  季太平看到楚世安这副模样就来气:“胆小鬼。”
  说着,便擦过楚世安的肩膀就走。
  楚世安一把拉住季太平的胳膊:“我……我送你的大婚之礼你为何给我退回来了?”
  他楚世安竟然送了一对龙凤玉佩,而且是曾经两人亲手刻的。其实他想表达的是:你终将成为他人的良配。
  但季太平会如何理解呢?他看到这对玉佩那指定是怒火中烧啊,定情信物竟成了贺礼,当场就砸了出去。
  “好!”季太平甩开他的手,眼眶发红,“楚世安!你就这么盼着我娶妻是吧?行!我娶!”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楚世安站在原地,伸出的手慢慢握紧,却只抓住一缕夜风。听着季太平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
  楚世安恍惚了不知多久,远处传来任顷舟的喊声,他闭了闭眼,转身没入黑暗。
  萧羽杉的伤正在涌血,鲜红的液体将衣料浸透了大半。任顷舟罕见的慌乱,手指微颤,他毫不犹豫地撕下自己一截袖口,用力按在伤口上。
  “嘶——”萧羽杉疼的倒吸一口凉气,“任大人…伤口不是这么包扎的…”
  任顷舟只杀过人,从未包扎过人,他向来运筹帷幄的头脑此刻一片空白,只能死死按住那片不断被血浸透的布料。
  “…我不太会…”任顷舟声音轻微发抖。
  萧羽杉握住任顷舟的手,扯了扯嘴角:“我教你…很简单的。”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句话!!任顷舟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句话!上一次听到这句话就是从沈清珏嘴里说的,从此他便成了沈清珏最锋利的刀。
  任顷舟:“好…”
  萧羽杉看着任顷舟这幅明明不知所措还硬撑着镇静的模样觉得可爱,他没忍住笑了一下,却扯到了伤口。
  “别动。”任顷舟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告诉我怎么做,我来处理。”
  “先...先把衣裳扒开...”萧羽杉喘着气说。
  任顷舟动作一顿,随即利落地扯开他的衣襟,将人转了过来。后背狰狞的伤口暴露在月光下,箭矢造成的贯穿伤触目惊心,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更严重的是那道刀伤,从右肩斜贯至腰际,看着就让人肉疼。
  任顷舟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别怕...”萧羽杉虚弱地笑了笑,“找找...我腰间有个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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