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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老孙一家连夜离开阳城,恰恰可以“证明”这份数据的真实性。
沈敏奕那种人, 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他会努力为整件事中的唯一一点不寻常找好理由。
比如老孙为了庇护自己的孩子连夜离开阳城的。
池宁用力锤了一下自己的枕头,假装那是沈敏奕的脸,悄悄地骂:“败类!”
他掐着枕头的中部,啪地扇了它一个巴掌。
先练练,以后说不定就用上了……
父亲肯定会借老孙离开的机会清理一波实验室的卧底,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真不错,睡觉都会香一点。
假资料的威力一时半会儿也显现不出来,但八卦报纸上却显示沈家和池家都有大动作。
周一, 池宁拿着报纸靠在窗户边上查看进度的时候, 叶信然找到了他。
“在看什么?”
池宁唔了一声, 含混道:“在看别人怎么翻车。”
叶信然靠在池宁不远处的储物柜上笑了笑,“我要保送了。”
“恭喜呀。什么学校?”池宁一边问,一边一目十行地看手里的报纸。
上面说沈家正在加紧研究一项新药,准备在申请专利之后公布配方并且进入医保,做一项惠民便利的服务。
报纸上大肆夸赞沈家的做法,一看就收了不少钱, 蓄意炒作。
叶信然抿了抿唇, 神情晦暗。
开学一个多月,他和池宁除了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偶有交集, 其他时间,他想见池宁一面, 都得靠他拿着大学的题目来问。
池宁的视线落在题目上的时间比落在他身上的时间多得多。
叶信然伸手遮住池宁手中的报纸,“说话的时候看看我。”
“好。”池宁合上报纸,转头看向叶信然,“你说。”
池宁的眼神很清亮,带着一股不谙世事的纯,叶信然莫名觉得有些无所遁形。
他轻吸了一口气,“我被京城科技大学选上了, 准备利用保送之前的时间,去那边参加一个项目,以后就不来学校了。”
叶信然逼迫自己去看池宁的眼睛,想在里面看到一丝不舍,哪怕一点点也好。
可惜没有。
池宁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喜悦。
他发自内心地恭喜叶信然,“挺好的学校,祝贺你啊。保送后是该早点参加大学实验项目比较好,以后写在履历上,也是极其光辉的一笔。”
叶信然低低嗯了一声,喉咙有点发堵。既然池宁知道保送之后可以直接和目标院校接触,为什么还要留在一中?
是因为秦珩吗?
他嘴里酸酸涩涩的,想问,又不太敢,只能小心翼翼地,“你呢?”
池宁笑道:“我啊,我又不需要履历,以后再说吧。”
他吃分红就已经能活得很好啦。
叶信然抓紧了身后储物柜的把手。他本想在离开之前告诉一下池宁自己的感情,可现在看来不说或许比说出来更好些。
池宁看向他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一丝情愫,那完全是看向朋友的眼神。
他没有勇气将这一抹眼神也抛弃。
叶信然松开储物柜的把手,“谢了,到时候请你来京城玩。”
“好啊。”池宁问,“什么时候走?不会连运动会都不参加了吧?”
叶信然:“不参加了,明天就走了。”
他没法参加,没法看到秦珩站在池宁身边的样子,甚至只要一想到池宁或许会给别人喊加油都觉得难受。
既然得不到,还是离远一些更体面。
或许四年大学读完,他对池宁的好感会之间淡却,毕竟喜欢这种东西,大多不会长久。
他父母就是这样。
叶信然这么想着,最后一声再见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站在池宁身边,与池宁看同一道风景。
“对了。”池宁拉开抽屉,“本来这个东西是要送给我哥的,但是考虑到你要走了,还是送给你比较好。”
他在里头掏了掏,掏出一支钢笔来,“这个好像是限量的,前段时间跟我合作的医疗实验器材公司说我的消费到个人消费的定额了,所以送了我一个纪念钢笔。”
叶信然怔然接过。
这支钢笔显然设计精美,流畅的线条和上漆镶嵌工艺彰显着它的价值绝不是赠品那么简单。
笔尾处还有CN两个字母缩写,应该是池宁的姓名首字母缩写。
池宁见他盯着缩写发呆,立刻解释道:“这是崇宁的缩写,个人买家在订购的时候还是谨慎一点好,所以我没有写真名。你不用觉得不合适啦。”
叶信然只恨自己没有时光机,不能将时间拨回一分钟以前。
如果池宁不说这句话,那他就可以理所当然地以为钢笔上的缩写是池宁的名字。
“你要是不喜欢,那回头我选个别的寄给你吧?”池宁见叶信然不发话,作势要去拿回钢笔。
叶信然却挡开池宁的手,将钢笔插进胸口的口袋里,“谢谢,我很喜欢,就这样吧。”
医药器械的定额赠品也很珍贵,他用了五年多的钢笔也该换了。
叶信然伸出手,揉了一下池宁的头发,然后大着胆子拍了拍蓬松的颅顶,在池宁的脸颊鼓起来以前缩回手,“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给我发邮件。”
“好。”池宁把叶信然送到班级门口,刚想继续回作为看报纸,却和倚在栏杆上的秦珩对上了视线。
秦珩的手里拿着一包冻杨梅,他一口一个,已经吃了一小半。
池宁眼睛看得发直。
现在不是吃杨梅的季节,秦珩那里的存货肯定是吃一点少一点,哪儿能有这么暴殄天物的吃法?
那杨梅塞进嘴里,含都不含,嘎嘣嘎嘣嚼几下就变成核了。
他走到秦珩身边,憋了两秒,“你来干什么?”
秦珩往嘴里又塞了一颗杨梅,当着池宁的面嘎嘣嘎嘣嚼了两下,“来楼上看风景。”
池宁:?
啊?
秦珩觉得杨梅酸,心里也酸。
池宁给叶信然送钢笔就算了,甚至还让叶信然摸头!
他都没摸过呢。
气得他当场就把本来想送给池宁的杨梅吃了。
他能质问吗?有个屁立场呢?
池宁盯着吃一颗少一颗的冻杨梅瞧了半晌,伸出了罪恶的小爪子,“给我两个吧?”
秦珩顿了顿,手往回一缩,“不好。”
池宁一愣。
怎么不好?这好像是秦珩第一次拒绝他吧?
秦珩笑起来,凑到池宁面前,“要东西不是这样的,张邱文问我要东西的时候都得叫声秦哥呢,你好歹也说点儿好听的吧?”
好像……确实是这样。
张邱文有求于人的时候嘴特别甜,他的情商高表现得比秦珩更加活泼外放。
很……热情。
池宁犹豫一瞬,保鲜袋里的杨梅又少了一颗。
眼看就要没了,他一急,几乎立刻道:“珩哥,给我留点。”
“咳咳!”秦珩差点把杨梅核呛到气管里去。
他伸手把装着杨梅的保鲜袋塞进池宁怀里,然后垂着胸口,对着挂在顶楼走廊栏杆外的花坛咳得昏天黑地。
秦珩对着楼底下疯跑的同学出神,他只是想听池宁对着他服个软,稍微说点什么,哪怕是“求你啦”这种场面话也行。
不是、不是想骗池宁叫珩哥的。
妈的,杨梅真好听。
不是,池宁的声音真好吃。
秦珩红着耳根转头,看见了腮帮子被杨梅撑起来的池宁。
乒乓球大小的杨梅,将少年的腮帮子撑得圆滚滚的,偏偏他还不嚼,就含着,含一会儿就从左腮帮顶到右腮帮去了。
像个屯粮的小仓鼠似的。
秦珩心里的小黄鸭嘎嘎嘎:【宁崽嘴巴好小啊,怎么办啊?】
小羊的毛从白变粉:【闭嘴】
池宁对上秦珩的眼神,把一兜子杨梅护住了,含混道:“你都给我了,不能反悔。”
秦珩摆手,“不反悔。”
他轻咳一声,盯着池宁的腮帮子,快速伸手戳了一下。
嘿,和看上去一样软和。
池宁一下子拍开他的手,“别戳。你肯定不是来看风景的,说事儿。”
“明天运动会,我们休息一天。”秦珩趴在栏杆上道:“反正白天耗尽了精力,晚上也没力气学什么了,不如休息一天,我请你吃饭?”
池宁喔了一声。
最近想请他吃饭的人还挺多嘛。
不过运动会应该是高三学生最后的放纵,放松一下未尝不可。再说秦珩学得快,休息一天不影响整体进度。
“好啊。”池宁吐掉杨梅核,咂咂嘴。
秦珩眼尖地看到池宁兜里支棱出来一节的报纸,他抽出来翻看,对着上面的字笑,“沈敏奕这是偷到你家资料了?”
池宁:“对啊,不过……”
“不过你们已经把资料换了吧?”秦珩的眼睛弯起来。
看特么情敌栽跟头比他自己中彩票了都高兴。
“挺好。”他道。
池宁想起自己学的“高情商话术”,非常适时地夸,“我没告诉你我们做了什么你就猜到了,挺厉害的嘛。”
秦珩看着池宁被杨梅汁染成浅粉色的唇,心想:沈敏奕栽跟头就栽狠点儿,池宁笑起来可真好看啊。
得多笑。
第38章
周三, 一中综合运动会开幕式前。
池宁被王权叫到了办公室。
秃头的王老师顶着他反光的脑袋嗦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枸杞茶:“这个……池宁啊……”
池宁警觉。王老师一旦这样说话准没好事。不是想忽悠他参加竞赛,就是想骗他上主席台讲话。
这特级教师心里的小九九多着呢。
池宁后退一步,“不参加竞赛, 不发表讲话,老师您还有什么事?”
王权啧了一声, “我是那样的人吗?”
池宁紧抿嘴唇。您不是吗?
王老师目光游移一瞬,心虚地从办公桌底下抽出来一个牌子,“池宁啊,你形象比较好,成绩又不错,是我们一班的典型人物。”
他顿了顿, 搓搓手,“开幕式的时候你来举一下班牌吧?就举着牌子往队伍前面一站,广播报到咱班的时候你领着走出去就行了。”
池宁:?
这不还是代表吗?
还有这么大一块东西, 您是怎么藏进办公桌的?
他视线一飘, 发现二班的班长正站在隔壁英语老师的办公桌前, 那个英语老师正在拿棉签戳自己的口红给她学生抹。
边抹边说:“老师给你带了小裙子,咱们穿那个举班牌,下午有记者拍照,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小姑娘嗯了一声,看着乖巧。
池宁收回视线,看向王权的眼神里透露着一丝质疑。
王权立刻自证清白, “没规矩说举班牌的必须是女孩子啊, 二班长得最帅的那个走了,人小姑娘也是没办法才顶上的。其他班级大部分都是男生举, 男孩子力气大,举这个牌子不累, 这东西老沉了。”
这倒是,班牌应该是实木质地,光看着就有点沉甸甸的。
池宁道:“李秋河也男的,他还副班长,不然让他举?”
王权哽了哽,“他还要跑5000米呢。”
池宁:……
两人拉扯一个来回,池宁因太有良心败在了王老师手下。
“好吧,我举。”
王权“啪”得一拍手,又从桌子底下拎出个纸袋,“这是衣服,我们统一要求男生穿白衬衫短袖和黑色西装短裤,你一会儿换一下。”
池宁接过了,视线往王权的办公桌底下瞄了好几次。
王老师的办公桌怎么和机器猫的兜兜一样,什么东西都能从里面掏出来?
王权喜上眉梢地指着厕所,“去试一下衣服,看看能不能穿,我特意定大了一码,不求合身,能穿就行。”
池宁提着袋子,看着隔壁对着女生温温柔柔仔仔细细的二班班主任,深深感觉到了父亲带娃和母亲带娃的不同。
他拿着衣服钻进卫生间的隔间。
这衬衫的面料一般,不怎么透气,但好在是绸缎一样的质地,不发皱,不需要熨。
池宁换上之后,艰难地提着不太合身的西装短裤的裤腰,拎着换下来的衣服走回高三年级组办公室。
“王老师,裤子太大,一会儿可能要掉。”
王权啊了一声,“不可能,我试了一下,我都提不上去!”
边上的英语老师翻了个白眼,“你那大腿和肚子,抵我们池宁腰那么粗了。”
王权脖子一缩,不说话了。
“不然我穿自己裤子吧?”池宁捏着裤腰,“秋季校服的裤子也是黑色的,虽然是长裤……但好歹不会掉。”
王权扯开抽屉找了找,“别换了,还是用别针别一下,这个开幕式就是讲究一个面子工程,之后要登报的,拍照要整齐好看。”
王权拿了两根别针,左右两边一提一别,裤子就牢牢挂在池宁腰上了。
“哎,这样好看。”
事情到了这一步,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有了。
操场上,秋风哇凉,吹得人萧萧瑟瑟。
“下面向我们走来的是高三1班的方队,他们朝气蓬勃!他们斗志昂扬——”
池宁面无表情的举着牌子,听着小主持念不知道是谁写的鸡汤文学,只觉得自己既没有朝气,也毫无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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