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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结束吧。
让他下班。
秦珩站在还未动身的十八班队伍里,看向池宁。
池宁虽然面无表情,但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人有多不情愿。
风太冷了,空气也潮湿。
被迫高高抬起又落下的动作让他脚踝上挂着的配饰一下下打在踝骨上
一定红了。
写着班号的木牌也沉,池宁大概已经开始觉得手酸了,腿怎么那么白,比前面两个年级举牌的代表加起来都白,看上去一根杂毛都没有……
这头,池宁一点儿都不觉得手酸。
他甚至可以直接撅断班牌。
到底是哪个二愣写的词,一班这个荣誉介绍怎么这么长,里面竟然还有夸他的内容。
大可不必。
这是运动会,又不是什么学术成果表彰大会!
等好不容易从主席台之前解放,池宁把班牌子往草地上一杵,开始盯着主席台发呆。
主席台边上有几个记者,他们好像也觉得这个开幕式有点无聊,正交头接耳地写着什么东西。
零几年,电视普及之后,纸媒开始逐渐没落,比起需要自己阅读和筛选信息的报纸,大家都更加喜欢有图像,看起来还不怎么需要思考的电视。
因此,各类纸媒为了销量无所不用其极。
专门写那种电视上不能播的东西,将阳城豪门当做素材库,可劲儿薅。
一中里,最有写头的就是池家的二儿子和十八班的徐家豪养子。
一个放弃唾手可得的国奖和首都首府大学的保送名额,选择了本地港南大学。
正当大家以为他开始自甘堕落,被人带坏的时候,池宁在月考上以优异的成绩打了所有质疑者的脸。
神秘、传奇、当代爽文。
另一个父母 双亡,在福利院茍且偷生,从泥地里挣扎到徐家豪身边,一翻身成了澳省最大地产老板的养子。
他怎么做到的?他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他有没有可能与徐家豪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
神秘、传奇、当代爽文。
两个一样神秘的人,要是没有任何交集也就算了,偏偏他们还被拍到关系不错。
秦珩甚至还给池宁送过金牌。
这何止是关系不错,简直就是关系暧昧。
诸位记者简直要按捺不住自己的八卦之心了。
但碍于身份和自己所属报刊的板块类别,只能按捺下来,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拍摄几张全景照。
偷偷摸摸又拍了两张池宁和秦珩的单人照,想着之后如果能随便写点八卦,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
“拍完了?之后准备去干什么?”
“回报社呗。我们可是地方官方报纸,版面少,规矩多,可没有你们那么自由。”
“你想干什么?偷偷采访同学吗?校方能允许吗?”
“钱给够不就行了,五十一百的,就能让学生配合了,我偷偷的进行,校领导也就在上面做一小会儿,很快就走了。”
说话的男人嘿嘿笑了两声,“我就不信一个人能十全十美,这学校里肯定有和池宁关系不好的吧,写点豪门小少爷的黑料小八卦,不比光写校运会好卖多了?”
众人都有些意动。
运动会开始后学生都得自己搬着小板凳坐在边上的观赛区,纪律乱得很,稍微找几个来问问说不定就能挖到大料。
有的搞,有的搞。
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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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宁和一班其他人坐在水泥铸的乒乓球桌边,李秋河盯着跑到看了一会儿,就觉得跳远、跳高什么的,一个比一个没意思,还不如刷题。
于是当即起身,“我回班拿题,还有没有要题的?有要题目的来登记一下子,写明白了我给大家拿过来。”
一班的学霸们千恩万谢,不一会儿,那张写满了字的表就传到了池宁手里。
他扫了一眼,大部分人都想做王权从省内新拿的模拟竞赛卷,只有几个写了想要语文时间。
池宁勾着圆珠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写:桌子里的《医药人类学》-池宁。
竞赛题上辈子都玩过了,没什么新意,看看课外书就不错。
隔壁二班的班长看到李秋河的所作所为,顿时也坐不住,登记了班里的需求,和李秋河一起揣着纸往教学楼走。
才走到楼底下,两人就被穿着格子衬衫的记者堵住了。
男人拿着相机,先对着两人拍了一张。
李秋河蹙起眉,眯着眼睛挡住了二班的女生,“学校里未经允许不能拍照。”
男人亮出记者证:“我有允许呢,同学采访一下,你们什么关系?”
“孤男寡女的,别人在操场,你们在无人的教学楼,不会是在搞早恋吧?”
李秋河:?
“不是,我们不熟,她二班我一班,走在一起只是顺路,你不要凭空污蔑女生。”
男记者:“嚯!小伙子还挺有绅士风度?既然你是一班的,那你认识池宁吧?你觉得他为人怎么样?这么一个小少爷,相处起来是不是特别娇气麻烦?”
李秋河不能忍。
身为池宁一中并不存在但实际上确实存在的后援团团长,他撸起袖子,盯着录音笔,一字一顿地道:“池宁为人温柔乐观,特别无私奉献,从不藏私,也不会因为家境和成绩看轻任何人,还跟我们共享笔记,我们班有人因为那份笔记保送进了b大。”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您的问题有引导非正常答案的嫌疑,我有权不做任何回答。”
李秋河护着的女孩忍无可忍,她从李秋河身后走出来,瞪他:“你那么斯文干嘛?早上没吃饱吗?我来!”
“据我所知,校运会只在大集合的时候允许记者拍照,记者不能私下采访学生。”小姑娘嘴巴还涂着英语老师抹上去口红,令她看起来气场十足。
“你未经允许,拍了我和李秋河的照片,属于侵犯肖像权,如果不归还还私自发表,那我有权将你告上法庭!”
她点了点记者证上的名字和所属单位,“写得蛮清楚的,我记住了。”
“最后,如果你想从我们学校的人嘴里听见池宁的坏话,那你打错主意了,没有人会诽谤一个能在重点高中帮你提高成绩的人。”
她辫子一甩,脑袋一昂,瞥了目瞪口呆的李秋河一眼,“快点走,拿题去。”
李秋河:“哦,欸。”
两人并肩往楼上走,李秋河憋了一会儿,问:“你准备学什么专业啊?我听说你英语特别好?”
二班班长脚步顿了顿,“我准备从政。”
两人一路闲聊,最后搬着一大摞卷子和书本回到班级观赛区。
李秋河想把书递给池宁,却发现前排座位没有了池宁的身影。
他在周围找了一圈,终于在最偏的乒乓球桌边上看见了池宁。
少年支着脑袋, 身侧站着的是十八班那个校霸秦珩。
李秋河一愣,生怕池宁被欺负了,立刻想上前分开两人。
刚迈步,秦珩就看了过来,那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却犹如一根钢钉,将他定在了原地。
李秋河不敢动了。
他捏着那本《医药人类学》,进退两难。
然后他看见池宁抬头的瞬间,秦珩当场就是一个变脸,比川剧变脸传人都要专业。
秦珩笑道:“我就说你肯定会冷。”
他将一件纯黑色的休闲外套抖开,展平了搭在池宁的腿上,“这样呢?”
池宁愣了愣,这件外套里头还是热的,好像是秦珩穿过的衣服,才脱下来没多久。
这点热气好像蕴意着一股缠绵的暧昧,丝丝缕缕把他的下半身裹住了。
“好了,暖和不少。”池宁拍了拍身侧的座椅,“你不参加项目吗?来这里干嘛?”
秦珩坐到池宁边上,支棱着脑袋点了点,“要参加的,晚上的篮球赛。”
还有篮球赛呢?
池宁立刻想到了那些没抽到项目的同学,那些人估计都被抓去参加篮球赛了吧?
他对着田径场呼出一口气,“多无聊啊,我书怎么还没到呢?”
秦珩回头扫了李秋河一眼,看向他手里那本书,挑起眉。
李秋河:……
虽然这个校霸没说话,但是他莫名就觉得这表情应该是——可以来了,小李子。
第39章
李秋河走上前, “池宁,你的书。”
池宁接过,看到李秋河竟然还贴心地在书页上插了一支笔, “谢谢。”
李秋河顶着秦珩的视线结结巴巴,“不、不用。你的项目应该在一个小时之后, 注意听一下广播播报,我先回去了。”
“嗯,慢点走。”
池宁的叮嘱有一股老教授风范,李秋河怔忪半晌,忽然觉得池宁好像没把他当同龄人看。
他走远了些,回头看到池宁那件盖在腿上的外套。
池宁待人处事没什么脾气, 但在学校里,他好像只把秦珩放在了平等的位置上。
面对其他人的时候更像把自己放在了长辈的位置上。
只不过池神自己没察觉到。
-
“你报了什么项目?”秦珩问。
池宁道:“铅球。”
秦珩:?
他看了看池宁算不上纤弱但绝对不算强壮的手臂,震惊地瞳孔都缩小一瞬, “铅球?”
“嗯。”池宁煞有其事地点头, 曲起手臂做了个健美先生展示肌肉的动作, “虽然这个项目是抽到的,但我可以扔很远。”
秦珩攥起拳,用力掐自己的掌心,好悬没憋住笑。
池宁真的太可爱了,怎么这么要面子,还口是心非啊?
他按了一下池宁即将翻开的书, 声线里带上了显而易见的笑意, “你第一次在小巷里看见我,给我扎止血带的时候眼睛都红了, 是不是吓得?”
池宁哼道:“怎么可能!”
秦珩心道果然,池宁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就知道他根本不会承认当时被吓哭了。
秦珩轻咳一声,“呵咳,那你当时眼睛怎么红了,和哭了一样。”
“我那是辣的。”池宁一把将笔恩在书上,强调,“我去买杨梅汁,是因为 被夜市上的干炒牛河辣到了,我一个学医的,怎么会害怕血呢?”
秦珩咬紧牙关,憋住笑意:“好好好。”
池宁:……
好什么好,你根本就没信!
说到底,被辣哭也就比被血吓哭稍微好一点点。
池宁垂眸看向手里的《医药人类学》 ,却半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满脑子都是——他怎么不信啊?
池宁轻轻吐了一口气。
他其实不在意别人相不相信他,说到底信任这种东西在世人眼中珍贵不到哪里去。
别人信,就继续交往。
不信,那就好聚好散。
在这之前,他一直践行着这样的处事准则,不会特地为自己说的话证明什么。
但今天不一样,他想向秦珩证明自己说过的话。
池宁出神地用手指搓了搓面前书本的封皮。
书角被他用拇指卷起有扣平,很快就变得软烂卷曲,像个蜗牛壳一样卷了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呢?
难道秦珩的质疑会格外不同吗?
因为什么而掉眼泪这件事真有那么重要吗?根本不重要啊。
上辈子他也哭,他甚至会借着吃辣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以此宣泄压力和情绪。
很多同事和学生都劝他不能吃就别吃了,有时候也会笑他,甚至偷偷摸摸议论。
但他没有一点感觉。
今天是怎么了呢?
难道秦珩笑的时候他不开心了?
好像也没有,只是……想证明自己?
——“请参加铅球项目的高三年级同学到田径场集合,下面播报参赛名单:高三(1)班、池宁。高三(2)班、王绵之……高三(18)班,岳耀宗。”
池宁站起身,把外套折好递给秦珩,“拿好。”他轻声道:“扔铅球没什么难的,我真行。你看着!”
别说扔铅球了,现在的他把岳耀宗扔一下都没什么问题,虽然扔不远,但是直接灌到地上绝对不在话下。
秦珩接过衣服,低低应了一声。他把你看着三个字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嚼,忽然笑出声来。池宁还挺要强。
最后一张乒乓球桌正对着扔铅球的场地,视野非常清晰。
张邱文来的时候,看到秦珩手里挎着黑外套,和望夫石似的站在栏杆边上,背影里还隐约透露出一丝欢快。
张邱文抬手,揉了揉眼睛。
背影怎么会欢快?我踏马不会要学疯了吧?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秦珩身边,顺着他哥的视线往外看。
池宁站在队伍的末尾,第一个扔铅球的是岳耀宗。
两人凑到一起,岳耀宗可谓是新仇旧恨一道涌上心头。
他下盘发力,熊腰一扭,喝地一声就把球砸了出去。
“这个距离得有九米多吧?池宁应该扔不过。”张邱文盯着地面上砸出来的坑道。
秦珩嗯了一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一会儿该怎么哄池宁高兴了。
没事的,铅球砸得好也不算什么,顶多就是有点儿力气,岳耀宗半点脑子没有,一看就是只能干体力活了,池宁不一样。
看池宁对实验的热衷程度,未来肯定是要走科研路子的。
秦珩从兜里拿出一张整钱递给张邱文,“去超市买瓶绿豆沙,剩下的你想买什么买什么,要是买了零食就和大家分一分。”
张邱文捏着钱:“好嘞!”
这还是他那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大哥吗?
想当初,他哥可一毛钱都舍不得给人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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