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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吧,正派反派皆是我(穿越重生)——斩八千

时间:2025-08-10 08:25:16  作者:斩八千
  柳絮被他惊起,飘散着度过两日时光,最终落在扬州城门前、议和钦差的黑色幞头上。
 
 
第36章 第36章 是谁装成他,找死!
  朝廷发信, 约晏熔金于城外和谈。
  “二十七条法度一日不允,我们便一日不见钦差!”
  晏熔金正给进水开裂的狼牙重新镀银。
  银泥护住了狼牙的尖,他搁棍随口一问:“来的, 是哪个?”
  信纸正遮着陈惊生面庞, 小幅地上下抬落, 又顷刻僵住, 猛地被放下!
  “是——右相屈鹤为。”
  她目光紧咬着晏熔金的脸:“他带了兵, 你不能去!”
  烘烤银泥的炭火惊得一窜, 舔到晏熔金的指腹, 他面容一抽。
  “可我还真想看看,是谁装成他, 找死......”
  陈惊生拍了桌子:“你敢!”
  “你要是明知是坑还往里跳, 私情为先, 大局为后, 你出不了城我先砍了你信不信!”
  外头一声鸟叫尖厉, 刺进屋内。
  晏熔金起身, 在窗边洒下鸟食:“我何时说我要出城了?”
  他在陈惊生的鄙视中,侧转头颅, 光吞没又吐出他灼烧的瞳仁,有种胆战心惊的疯狂。
  “外面的鸟藏在树上,我捉不住;引他到里头来,门窗一关, 他安有地逃?”
  陈惊生后牙紧了紧,一巴掌拍在他后脑:“正常点, 好好儿一个书生,装什么尖牙狐狸,看着就烦。你嘴皮子要真闲得慌, 滚去写信劝冀州起事!”
  “每回一提到屈鹤为你就失心疯了?指不定他就是个骗子,跟何崇山说的一样,根本没死,只是想丢掉你这个包袱!”
  晏熔金猛地掀眼:“不可能!”
  “那你就给我证明你不是个累赘包袱!你要是被私情拖累,脑子再好用我也不敢跟着你了,我转头投奔王眷殊去。”
  “你难道不知她做了什么勾当?她勾结北夷,亲手将大业丞相送进敌营,只为给自己铺路!”
  陈惊生敛目一眨,若有所思道:“借她势,要她命,也不是做不到。”
  随即转头向他:“你也一样。你得让我明白,要成大业缺你不可、非你不可!”
  晏熔金呼吸一窒,伸手到胸前时捞了个空,只得磋磨手指,渐渐平静下来:“我不会让你们失望。”
  起初他只是想亲手弑君报仇,并不在乎谁将补上那个位子。
  然而他见了形形色色的人,不敢再轻易相信别人,为了真正的太平梦,他要自己亲自做。
  屈鹤为不是傻子,在晏熔金要求他不带一兵一卒入城后,他两日无回音。
  但到了第三日,在瞧见陈长望徘徊于城门外时,屈鹤为改了主意。
  那是三十岁的陈长望,他脱下了道士装束,裹着银枝镶领的黑色长袍,顶着束起后刚触肩炸毛的头发,眉长横,眼含算计,唇似笑非笑地微启半边。
  一副蔫坏模样。仿佛已于虚空握住长刀,要进去捅杀了谁。
  除了手中葫芦,同少年时再无相似。
  屈鹤为心下一惊,记起自井州回京路上,陈长望对晏熔金道歉的那幕,想着决不能让他二人碰面。
  于是次日清晨宵禁刚解,他只身站于扬州城楼下,在两扇重门缓缓敞迎时,抬脚踏入其中。
  不消半刻,便有人接引他到知州府中去。
  侍从引他到书房,朝里道一声“钦差来了”,却半天不见响。
  然而里头茶炉吭吭哼着,还有纸张翻动声。
  侍从低着头,不理会钦差变冷的目光。
  “晏熔金,本官应约携圣旨而来,你为何不见?莫非有意戏弄朝廷?”
  堆积在门口的阳光猛然一松,“吱呀”声后,冲进敞开的书房中。
  开门的侍从低眉出去了,只他二人独处。
  那在书桌上提笔之人,神色散漫,冷笑道:“皇帝都不知人事了,又是哪来的圣旨?你也不过是个披着他的皮......”
  略一掀眼,却仿佛被阳光陡然夹住了眼皮,笔下墨痕一歪,心里一空,他将手上东西往前一推,桌底的脚一伸,人如虾惊弹般猛然站起!
  万物都模糊扭曲,只有扶着门框的、着紫袍金丝腰带的人,百倍清晰真实地映在晏熔金瞳仁里。
  像梦的开始,他质疑着真假;也像梦的结束,哪怕不是眼花,他也不敢相信。
  那人憔悴而凛厉,左鬓的头发笼得不好,有一绺长长的蛛丝似的飘荡。
  眉眼如旧。
  不是替身!不是傀儡......晏熔金看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就知道一定是他!
  “屈鹤为?”
  那人眼睛掠过他颤抖的双手,一副全然公事公办的好嗓音:“晏熔金。”
  语调渐渐下沉,隐隐有对峙和敌意。
  晏熔金感到自己的呼吸像巨大的木刺,由屈鹤为操纵着一次又一次割锯自己的身体。
  他在窒息中想要开口,然而又是迷茫的。
  为什么骗我!
  为什么骗了我再出现,要用这样的态度对我!
  然而在他发出质问前,侍从带来了浩浩荡荡的小将,无法推迟地拉开了公开的谈判。
  屈鹤为说朝廷愿意赦免招安他们,只要解散士卒、交还城池,就给他们个安稳的好归宿。
  晏熔金说,你怎么保证朝廷不会出尔反尔,毕竟你这样的人都身居高位......
  屈鹤为撇了头不理他,对众人继续道:那二十七条法度,不可操之过急,我知诸位都有拳拳爱国之心,更该协力改革,而不是制造更多的麻烦。
  底下有个小将不耐烦了,指着他鼻子骂道:改改改,改几十年了改了个鸡毛过来!
  “不然就把扬州豫州交界的铁矿给我们,不然就等着我们自己找到,一路轰上京城你老家!”
  晏熔金也微微笑了,落在屈鹤为眼里很是挑衅:“他说的一点不错,我以为丞相是来求和的,不是来痴人说梦的。”
  屈鹤为深深看向他,眼睛一黑一白,也不减威严。却叫晏熔金神色一滞,侧头避开了。
  “晏先生,打仗必劳民伤财,北夷事才罢,你们真忍心再叫百姓妻离子散、再遭一回难吗?”
  “况且,天下势力岂止你们一股?衢州的陈卫明,梁州的方誉清,哪个不比你们起事得早、军队更壮硕?你们一意孤行,只会在到上京前,就被四面八方的石子击碎成粉!何不如另寻活路?”
  “本相向你们承诺,只要我在位一天,投诚的所有人都性命无虞,那二十七条法令也能缓缓推行!这样不会挨青史骂名的大好事,你们也要拒绝亏了去吗?”
  话落入一片沉默中。
  晏熔金率先鼓了掌,怠慢而嘲讽地拍了两声:“屈鹤为,你一向会骗人。京城动乱你不说,各地积怨你不看,这天,是迟早要翻的。”
  “朝堂上因为皇帝昏死,吵得要不可开交了吧?这样松散的京城势力,如何挡得住天下四面来的浪,一击、一击地捶打呢?你信不信,不到五年,我们的身份就要对调了?”
  晏熔金站起身,背手走过屈鹤为,又往下经过两排将领,直走到门边的木筒里,自其中抽出一把剑。
  “况且,”剑鞘一震,亮光劈开一室昏蒙,被晏熔金甩到前头,直指着钦差大人,“你凭什么妄言,我们要护住大业的江山?我们惧怕青史的责难?”
  他执剑缓步,靠近屈鹤为,在众人轻微的吸气中顶在屈鹤为的胸前。
  “大人啊,我们要的是改朝换代,不是做痴人梦祈祷君王醒悟,而是为百姓去全须全尾地开一条路,一条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的、不必看任何人脸色的路!”
  屈鹤为有轻微的恍惚。
  在井州,飘雪的阁楼上,是他告诉晏熔金:天下从不是一个人的天下,是百姓的天下,我们的一些血汗功绩,不是结果,是给百姓开路的铺路砖。
  如今他二人一坐一立,晏熔金俯身逼视他,仿佛无声问着他,老师,你还记得吗?你自己说过的话。
  忠君?忠君不是为了天下的安定么?
  只有贤君才能安百姓,昏君,做什么还要忠他——不是助纣为虐么!
  然而屈鹤为瞬了瞬眼,声音仍硬得像石子:“不要逞一时之气,做起来不是你想就行的。”
  晏熔金虎口用力,筋骨愤凸,低声骂了句“格你老子的”:“你以为你知道我们在想什么吗?”
  你以为你懂我吗?
  屈鹤为啊,我最恨你自以为是、自作主张的模样......
  “你从来不知道!”
  谈崩了。
  众人不欢而散。
  在最后一个小将在拐过回廊时,听见“当啷”的落剑声。
  屋内是压抑的沉默。
  晏熔金仍撑着扶手,俯视他。
  松了剑却更愤怒,喘息赫赫、胸膛伏涌。
  而被威胁的钦差大人却平静威严。
  晏熔金开口前,有两声牙齿打颤咬合的哒哒声:“屈丞相,您好威风啊......”
  光直烙着屈鹤为的盲眼,他不适地偏过头,单行泪水还是落下。
  “晏先生,你也是,扛起造反的大旗了,阿?”
  扶手被捏得嘎吱响,但其中一只手却抬起,去为椅子上的人擦眼泪。
  拇指指腹粗暴地碾过他面颊,在面角时与其他四指合住了,狠狠掐住他脸,扳着往上抬。
  直到这人的脖颈也受了牵拉,露出毫无保留的极端姿态。
  “要是你也能像你的眼泪一样,就好了。”
 
 
第37章 第37章 “求你,给我们之间留些体面……
  屈鹤为说:“你怨我是应当的, 但你不该走上这条......错路。”
  他话声脱断,只因瞧见了晏熔金赤红的眼眶,然而唇又抿着, 十一分的委屈。
  捂着他脸的手缓缓滑下, 转而捏住他双肩。
  是真的没留力, 骨头都要扁了。
  晏熔金就这么捏着他, 一边膝盖跪上他的腿, 狠狠压下, 将他圈禁在自己和椅背之间, 再无逃窜之处。
  那是两张很相似的面庞,只是一张烙红了怒意, 一张浸透了风霜。
  他们本该互通心意, 志趣全同, 如今却势不两立、想要拼个你死我活。
  晏熔金笑了, 咬着他的耳朵道:“你可知道, 我究竟是怎么, 误入‘歧途’的?”
  他的手缓缓游向他颈后,重叠收紧了, 抱紧了他的脑袋按向自己,吐声幽幽,有股鬼气:“是因为你啊......”
  “都是因为你啊,老师。”
  “如果不是你诈死骗我, 我又如何想得到,这条大逆不道之路呢?”他的半边脸贴着屈鹤为的发丝摩挲, 直将笼好的头发蹭得散乱不堪。
  “但等真踏上了这条路,才发现,这实是一条......一举多得、顺天而为的康庄大道......”
  他感到屈鹤为轻微的扭动挣扎, 仿佛是心里的抵触厌恶喷薄而出,冲破了淡然的假面。
  晏熔金心里更恨,更加用力地拥抱他,到这一刻他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相拥,是为了恨,为了毁灭。
  愈收紧愈痛苦,愈痛苦愈痛快。
  骨节在嘎吱作响,他想到北夷笼中的屈鹤为,那时他的骨头也这样响。
  晏熔金心里因此涌起一时浓烈的悲哀和怜惜——
  他想爱他啊,他是想好好保护他的,不让他再受一丁点儿痛苦!
  可是他都对自己做了什么?
  逼得自己站到他的对面,又亲手来掏自己的血肉,一次又一次的欺骗......
  还有那双眼睛!为什么总要注视着自己!用总是哀叹的目光。
  “屈鹤为,你也有罪,如果你非觉得我是错的,那你也分一份罪去,好不好......”
  屈鹤为勉力抬手,挤进两人身体间,想隔开他不安分的嘴脸,然而晏熔金并不听他的,一味地絮絮叨叨着挤压他的面颊。
  “晏熔金,你动作未免太放肆!”
  “放肆?再放肆的不也都做过了?”
  晏熔金目光挑衅地流连在他唇上,叫屈鹤为彻底冷了脸:“我好歹是你的老师——”
  纵然千般恨万般怨,也该与师恩抵消了。
  “你就不能让我们之间还剩下点什么吗?”
  晏熔金最看不得他这副冷冰冰的模样,但又因其中那点恼意,生出了自毁般的兴奋。
  他要叫屈鹤为更生气,只有生气了,才会在歇斯底里中重视他的感情、回答他的问题。
  凭什么总是他在崩溃呢?
  他一次又一次诈死,将自己推向对面,他的一切都被屈鹤为毁了,他的赤胆忠心,他的礼仪尊卑,他从容高洁的修养,和安宁的生活。
  但就算已经成了个喜怒不禁的疯子,他仍想着这个罪魁祸首,而当他想着屈鹤为时,感到自己正被毁灭。
  晏熔金鼻息带笑,舌齿碾过每一个字眼:“剩下?我和钦差大人之间,还能剩了什么?”
  屈鹤为眼不见为净地闭眼道:“尊重。”
  晏熔金愣了下,轻轻哼笑,渐渐引动全身筋脉骨肉的颤动,伏在屈鹤为身上笑得发抖。
  他的指腹碾按过屈鹤为苍白干涩的唇瓣,随即覆身而上,用涎液软化最外的干皮。
  屈鹤为难以置信地瞪眼,艰难地给了近在咫尺的晏熔金一巴掌。
  晏熔金偏头顿了下,不服输地又侧回去,亲得他唇瓣渐渐柔软湿润,和他的眼睛一样。
  他感受着屈鹤为愤怒伏涌的胸膛,极亮而锋利的目光,感到他推拒自己面颊和身体的力道,然而自己赢了。
  屈鹤为因为窒息又落了泪,不过是两只眼睛,他的幞头已经在纠缠中歪落,青丝就这样散泻下来,罩住了两个相拥的身躯。
  晏熔金渡过来的气在他咽喉乱撞,与原先要蹦出的咳呕搅缠在一起,吐息错乱憋窒,他尽量张大嘴喘息,然而晏熔金扶着他脸压得更深,他难耐地闭目,更汹涌的眼泪淌下,滚落在两张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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