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仿佛已经经历过一次类似的场景,只是脑袋晕晕乎乎的,觉得熟悉,却想不起来。
直到他嘀嘀咕咕地回身,床榻上赫然出现位白衣雪肤的女子。
“鬼啊——”
裴瓒噗通一声摔到床下,都来不及细想床上的是人是鬼,就手脚并用地往外跑。
只可惜没跑远,衣角被人从身后拉住。
对方都没用多少力气,看似随意一扯,就轻轻地把裴瓒拽了回去。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裴瓒吓得声音发颤,紧紧捂住双眼,边问边哆哆嗦嗦地往后挪动。
“大人好生薄凉,竟然忘了奴家。”
裴瓒听着她娇滴滴的声音,岔开手指,从缝隙里打量对方。
肤白胜雪,唇红如丹,模样长相虽然不说惊人天人,却也是秀色可餐,特别是对方穿着一身素衣,披着毛茸茸的狐裘大氅,装饰简单,却衬得人越发娇媚。
就是整个人看起来更像是成精的狐狸。
“小女子是来报恩的呀,大人怎么说我是鬼怪。”
报恩?
报的什么恩?
只可惜裴瓒并不是志怪小说里痴心妄想的书生,更不记着自己曾经救过什么野生动物。
“你认错人了!韩苏,十七,救命啊——”
女子居高临下地轻笑几声,而后整个人扑上去,使出浑身解数往裴瓒的怀里挤:“大人真聪明,一点都骗不到大人呢,只可惜,他们都被下了药,一时半会是听不见了~”
温热的身躯带着异香,扑了裴瓒满怀。
裴瓒顿时清醒,只是不清楚对方的目的究竟是要毁他清白,还是要借机诬告他。
又或许是,像先前随口一提的那样,引诱他?
管不了那么多了。
猛地把人一推,女子飞出去两三米远。
只听见哐当几声,再睁开眼时,几米开外的衣架刚好压在了女子身上,那件青绿色的官袍则像是网罗妖物的法器,将她罩在地上。
女人蹙着秀眉望向裴瓒,眼神似是嗔怪。
裴瓒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的心思,推开门,在冰天雪地里逃命似地跑着,活像是怕被不干净的东西黏上。
顾不上寒冷,他急慌慌地去拍几人的房门。
果然没有一个清醒的,就连全力一脚踹开房门,床上的人也是纹丝不动。
“十七!醒醒!”
裴瓒猛拍裴十七的手臂,可对方没有丝毫醒来的意思。
这样不行!
再不醒就来不及了!
一扭头,从门缝里看见女子从房间里走出,跟提刀的驿丞对视一眼后,直奔裴瓒所在的厢房。
裴瓒急了,本着能捞一个是一个的想法,单手就把平躺的裴十七从床上薅了起来。
可那两人进门的速度太快,他根本没机会跑出去。
眼见着刀刃的银光随着寒气逼近,裴瓒拖着裴十七悄悄躲在房门后。等驿丞进门的一瞬间,裴瓒一个头槌顶上去,把人撞得人仰马翻。
他拖着裴十七一路狂奔,逃到驿站大门外也没有停下来。甚至顾不上分辨方向,就往树木最茂密的林子里跑去。
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却根本不敢停下来一步,但就算如此,也还是听到了越来越近,且越来越多的脚步声。
直到沉重的步伐一脚迈进雪窝里,踩断雪被下枯枝,裴瓒一头栽进下陷的坑洞里,摔了个七荤八素。
顿时,浮雪逆飞,剑光如银。
裴瓒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奔走在落雪的夜里,本就忍受着彻骨的冷气,但无论周遭温度有多低,都比不上剑尖抵住他脖颈的瞬间。
寒意直抵心头。
裴瓒抬起头,眼前是对他围追堵截的数十名壮汉,他的脸上没有惊慌,更多的是茫然无措。
果真如鄂鸿说的,不接受他们的糊弄,就要遭到劫杀……
怎么敢如此胆大包天!
他是朝廷指派的巡按御史,他们怎么敢!
裴瓒直视着冷冽的剑光,气得脸色涨红:“我是朝廷命官,奉旨巡视寒州,你们岂敢杀我。”
正对着他的几人听了,彼此对视几眼,轰得一声笑了。笑声讥讽刺耳,像是在把裴瓒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其中,为首的那人还放肆地说道:“大人,我们杀得就是朝廷命官。”
裴瓒不说话,只双眼赤红地瞪着他。
“原本您也不是一定要死的,但凡您安安稳稳地接受了我们的好意,再安安静静地离开寒州,让上面的大人们满意了,哥几个必定一路护送您回京都,可您偏偏不接受啊!”
“好意?”裴瓒一声冷哼,没有半分屈服的意思,“从进入寒州地界开始,你们就一直跟着我了吧?伪造百姓安居乐业,假装官府一心为民,真是辛苦你们的良苦用心啊!”
他今日随口跟鄂鸿提起,晚上就被人摸进厢房,差点上演人妖情未了。
这也算好意?
那裴瓒可真是要骂人了!
“引诱贿赂不成,便要劫杀?”
裴瓒抱着必死的决心抬起了头,纤细的脖颈暴露在剑影之下,只需一瞬,便可割破他的喉管。
他眼里有惧色,但并没有退缩。
“这些话您跟阎王爷说去吧。”
对方话音一落,裴瓒下意识地把脑袋往后缩了缩,可他又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重新伸长了脖子。
他是有些后悔,却又觉得无需畏惧。
裴瓒盯着即将落下的剑光,脑海中充斥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
早知道外面还有这么多人堵着,在房间里就不把那女的甩出去了!
就算被占点便宜也不至于送命啊!
算了,死就死吧!!!
回到现实世界再投胎,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保证下辈再也不瞎吐槽了!
妈妈!到底有没有人喊一句刀下留人啊——
“慢着!!!”
关键时刻,一声娇喝刺入所有人耳朵里。
包括裴瓒。
“居然真的有人喊……”
裴瓒虚着声,轻飘飘地说完这一句,浑身脱力地躺在雪坑里。
里衣被冷汗浸透,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他几乎感受不到寒冷,但他却没什么力气,像是虚脱一样,始终拽着裴十七的双手也松了下来。
甚至两眼无神,表情呆滞。
“楼主,不是说好暴露了就把人杀了吗?”
还是先前那个女人,迈着曼妙的步伐从众人身旁走过,直到裴瓒面前。
她裹着那身银白狐裘大氅,神情倨傲,自上而下地欣赏着裴瓒的惨状,拿出裴瓒在梦里也紧紧攥着的荷包。
深蓝色的荷包在一片雪白之中分外扎眼。
女人晃了晃:“这是你的东西吗?”
裴瓒吊着眼皮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来人,先砍他一刀。”
“是我的!是我的!”
突然不用死了,裴瓒的怂劲重新占据了脑海,原本还想维持一下扫地的颜面,没想到这女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你的?”女人满眼不信。
【说谎也不打草稿,这里面的药材可是只生长在幽明府……】
裴瓒悄悄按着扳指。
得知女人喊停手下的原因,他的眼神也自信起来:“实不相瞒,这是故人相赠。”
“大人若是再不说快点,就算我的刀不落在大人身上,这天寒地冻的,也要把您冻坏了。”女人瞥了眼旁边的下属,裹着厚重的大氅威胁裴瓒。
偏偏裴瓒还没办法不妥协,只能故作镇定地说:“荷包里的药材你也知道是什么,我就不拐弯抹角的了,赠与我荷包之人,正是拥有狼首玉章,可以调令幽明府暗卫的人物。”
他这么说沈濯也不算错。
不过这荷包并非沈濯赠与,而是直接扔进他嘴里的。
“这位……姑娘,您大可以一剑将我刺死,只是您得想想,是否承受得起幽明府的报复。”裴瓒嚣张地仰着头,气势丝毫不虚对方,只是落在旁人眼里,颇有几分狐假虎威的感觉。
“大人还真是自信。”
裴瓒又开始睁眼说瞎话:“赠与荷包是什么意思,姑娘应该清楚,您不妨试试,幽明府会不会将您追杀到天涯海角。”
死了个官员,朝廷肯定会派人调查,但是查不清楚便不了了之,幽明府不同,若是真杀了重要的人物,那群疯子绝对会拼尽全力去报复,更何况……
【现如今的幽明府府主就是个疯子。】
【不如暂且先把人关在楼里,若当真如他所说,幽明府必定会派人来救。】
女人略微垂了垂眉眼,对旁边人吩咐着:“将大人请出来。”
“慢着。”裴瓒抬着头,拒绝被请出雪窝,“请教姑娘尊姓大名?”
“千面红。”
这一听就是什么江湖绰号。
裴瓒不再追问,扫过扳指,展现出女人的信息。
【姓名:宋芳华】
【性别:女】
【年龄:26岁】
【身份:寻芳楼楼主】
【武力:55智力:83气质:65】
【体力:68心计:75声望:34】
裴瓒暗自将女人的名字记下,拍了拍身上残雪起身,身在下位气势却不减。
“宋楼主,久闻大名。”
第38章 奢靡 裴瓒:男德男德,very
千面红听到许久未闻的姓名, 一时有些恍惚。
“宋楼主,果真芳华绝代啊。”
裴瓒故意说得不清不楚,既表明自己知道对方的真实姓名, 也表明知道她现如今的身份。
一句话就让千面红愣住了。
【许久未有人这样叫我了。】
【应该是,二十年了吧。】
又是二十年,很巧妙的时间。
刚好跟幽明府覆灭的时间一致。
而这位绰号为千面红的女人,不仅知道荷包里独特产自幽明府的药材,就连年龄, 也符合幽明府被灭时, 侥幸逃离的那些后代。
不会真是从幽明府出去的吧?
裴瓒在心里泛嘀咕, 面上却不露怯,扫过对方手里的刀剑, 身姿挺拔得如同风雪中的翠竹:“楼主要解决我, 却也担心幽明府的报复, 这无妨,我可以到楼主那里小住,为楼主保全,只是我也有个小小请求。”
千面红不是不能直接杀了裴瓒, 她也怀疑对方的身份有假,但是荷包摆在那,也能说得出狼首玉章, 千面红可不能赌。
“大人但说无妨。”
“我身边这些人,必须得平安。”
千面红见他如此懂事, 也干脆爽快一回:“来人, 把这位少侠送回驿站,随行的一干人等,仔细照顾, 不准怠慢。”
话音刚落,便有两人跳进雪窝,将昏迷不醒的裴十七抬了出去。
至于裴瓒,他回绝了对方好意,自己轻松一步迈出去。
他很清楚千面红心里在想什么。
如果的确收到幽明府的消息,千面红也不会为了寒州官员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但是一旦发现裴瓒是骗她的,那就刚好随了她的意,一刀了结。
反正已经闹到了这种地步,裴瓒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出去的,暂且招待几日,等探听到外面的风声,再做打算也不迟。
心里的慌张,裴瓒并没有表现出来。
步履平稳地跟在千面红之后,裹着旁人递过来的斗篷,登上软轿,晃晃悠悠地启程。
他始终瑟缩在轿撵的一角,拉紧斗篷,颤颤巍巍,毛茸茸的狐皮领绕在脖颈一周,只露出被冻得发红的脸。
这一路他什么都没有想。
寒气侵体,脚边碳炉越热裴瓒就觉得越冷。
浑身上下的冷气止不住地往外冒,直到晃动的轿撵停下,才勉强缓过来。
“大人,咱们到了。”
虽说是千面红要挟,让裴瓒不得不来到寻芳楼,但千面红却依旧用那娇柔婉转的声音说话,就像是使出浑身解数才把人请来的一样。
裴瓒掀开轿帘,十几米外,三层高的木质建筑灯火通明。
站在后院门外,抬头遥望二楼。
不知道是哪家的富贵公子高呼一声,大把的金叶子撒向窗外,悠悠飘落,如同数九寒天的雪。
骄奢淫逸,纸醉金迷。
裴瓒粗略估算着路上浪费的时间,一个时辰,按照轿撵的速度,现如今应该是在渠县。
他不知道寻芳楼所在的具体方位,往四周瞧一眼,皆是酒楼瓦舍之类的娱乐场所,纵使不都是在夜间开门赚钱的营生,但附近也看不见寻常人家的院子。
此处应该是城中最为富庶的地段了。
推开后院小门,裴瓒仿佛进入了新世界。
原本站在外面,最多只能看见楼上风光,隐隐约约听见院中声响。
但在开门的一瞬间,金光冲面。
明晃晃的灯笼映着满树珠翠,一时间的华光宝气耀得裴瓒睁不开眼。
随着千面红的步伐在小路上穿梭,裴瓒的视线却始终黏在身旁金灿灿的树枝上,瞧着那质感绝对不是在树枝上涂了层金粉那么简单。
“大人在瞧什么呢?”
千面红察觉到身后缓下来的脚步声,回头问了一句。
看见裴瓒的眼珠都要贴在那些花花草草上了,她解释道,“大人别见怪,寒州冷,不比京都有那些千姿百态的花草,这里常年雪封,除了耐寒的松树外万物不长,只好用金银翡翠制成花草以供观赏了。”
裴瓒听后,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居然是真的金枝玉叶!
千面红看他满眼震惊,故意问道:“怎么京都城里没有吗?”
裴瓒呆愣地摇摇头。
别说京都城了,就算在皇宫里,他也只看过金银珠宝做的盆景而已!
“哈……”千面红轻笑一声,转身从属下手中接过灯笼,提醒了句,“大人小心脚下。”
32/151 首页 上一页 30 31 32 33 34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