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雨生规矩地抱手行礼,把眼泪憋了回去,看向祝祜,压抑着自己的颤抖,竭力平静地回答:
“您……有所不知。三年前,那些人因为我给他们系了红线,全部离奇惨死。”
“所以他们向我索命,我认为……理所应当。”
祝祜瞬间站起身,高大的身形顿时带来极大的威压。他死死盯着柴雨生,眼里喷着冰冷的怒火。
柴雨生不寒而栗,他看着祝祜,嘴唇抖得愈来愈厉害。
半晌,他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唇,但仍未移开视线,就这样害怕却坚定地望着对方。
柴雨生的眼睛越来越红,过了片刻,两行眼泪直直从眼角溢了出来,无声无息地滑过脸颊,再啪嗒砸在地上。
祝祜的瞳孔猛地一颤。
接着,他很重地叹了口气。
祝祜大步上前,一把拉过柴雨生的手,把他的双手包在掌心握住,语气软了下来。
“对不住,是我不好。我来迟了。”
柴雨生直愣愣地看着祝祜,一个没忍住,大声抽噎了一下。
祝祜低头看他,轻笑了声。
柴雨生觉得丢人,脸腾地烧红。他想把手抽回来,但祝祜握紧了没撒手。
“柴雨生。”祝祜看着他的眼睛说,“别那么傻,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三年前的事不是你的错,是祝祚要害你。他的目的就是消灭月老的信众,毁你的根基,废你的神位。”
柴雨生反应了好一会儿这条信息,眼睛倏忽睁大。
“三年前,是邪神搞的鬼?!”
祝祜颔首。
柴雨生张了张嘴,不敢置信地问道:“可是为什么,他要害我?”
祝祜思忖片刻,道:“神要弑神,机会其实很少。有很多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柴雨生理解地点头,但仍眼巴巴地望着祝祜。
祝祜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神又软了软,摩挲着柴雨生的手,表情很是无奈。
祝祜道:“在任何情况下,你都不可放弃性命,不能让邪神得逞,知道吗?”
柴雨生吸了一下鼻涕,慢慢点了点头。
祝祜颔首。“还是跟上一个世界一样,相信我,我会把你平安送出去。”
柴雨生继续点头,郑重道:“好。”
他的双手仍然被祝祜握着,现在两人冰释前嫌,气氛良好,柴雨生终于问了他刚刚就想问的一个问题:“大哥,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啊?”
柴雨生低头看向两人的手,见祝祜手腕上仍然保留着上一个世界里烙下的那圈红痕,但皮下却一丝血色都无。
“很凉么?”祝祜像是怕冻着柴雨生一样,松开了手。
柴雨生的手还伸在半空,半晌,收了回来。
“嗯。”
祝祜抬眼望了下四周,周围的祈福牌和红飘带已经恢复平静,一片死寂。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柴雨生迷茫地说:“榕树里面……”
祝祜道:“这是狐冢,所有的狐妖死后都葬在这里,狐妖最擅蛊惑人心,虽死犹是。擅闯狐冢的人,都会见到死狐化成自己心中最恐惧的人。”
“你看。”祝祜撩起一丛祈福带,让柴雨生看下面的气根。
柴雨生望去,登时出了一身冷汗。
不远处的气根下面躺着半具被撕碎的狐尸。这具狐尸没有腐烂,狐头有一半还维持着柴雨生见到的人尸模样,但这幅模样正在逐渐褪去,变回狐面。
狐尸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地里缩,像是被气根给拖回去似的。
这竟然就是无影狐所谓的“圣地”!
柴雨生蓦地躲开身后靠着的那条气根,下意识拽住祝祜的胳膊,结巴道:“所以,这些气,气根,底下都,都是……”
祝祜点头:“都是狐尸。”
祝祜冰凉的手覆盖住柴雨生的手背,回首对他道:
“我也是。”
柴雨生毛骨悚然地吞了下口水。
“什、什么……?”
祝祜似笑非笑地盯着柴雨生,冰冷的手越收越紧。
“我是借了狐尸才来的,现在需要你的血。”
柴雨生浑身都僵硬了,惊恐地望着祝祜:“什,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要,我的血?”
祝祜突然眼睛一眯,妖孽地笑了起来。
“因为我需要靠你的血起死回生啊。”
柴雨生狠狠地哆嗦了一下,克制不住地想逃。
祝祜歪头,邪魅地瞧着他,神情非常陌生。
就在柴雨生又吓得眼泪汪汪的时候,祝祜一把将柴雨生拉进怀里,手臂如同铁钳禁锢住他的腰。
在柴雨生颤抖的脑壳之上,响起了祝祜低沉的笑声。
笑了片刻,祝祜无可奈何地轻叹,装出来的狐妖气质一扫而空。他搂住柴雨生,珍而重之地低下头,和柴雨生的额头碰在一起。
“进到这种世界,我只能借尸还魂,确实需要点你的血。就跟上个世界一样,你不要怕。”
柴雨生嗓子眼里发出了没出息的“呜”声,鼻子一酸,泪水开闸,哗哗地往下淌。
一边淌眼泪,他一边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大声。
怎么办,祝祜又在他的心里摔盆砸碗了。
祝祜冰冷的手指抚过柴雨生的脸颊。
就在柴雨生以为祝祜要揩一点他脸上伤口的血的时候,祝祜忽然一侧脸,鼻尖蹭过他的,吻住了他的嘴。
“呃啊!”
柴雨生的嘴唇蓦地一痛,紧接着就尝到了自己的血味,冰冷的唇舌随即而来。
温热的血在两个人的唇齿之间蔓延。
柴雨生震惊得眼睛都忘记眨,在他模糊的视线里,祝祜眉眼轻轻一弯。
祝祜用力吻住他,贴着他的嘴唇低声道:“柴雨生,惊扰圣心可是大罪。这次就算小惩大诫。”
第48章 命里有妻
和上个世界一样,柴雨生很快就发觉祝祜的身体变暖了。
——原来自己的血这么有用啊,人尸狐尸都能给喂活,柴雨生懵着脑子想。
捧住他脸的那双手又大又热,贴着他嘴的双唇又热又软。
冰冷一褪去,这个吻就变得缱绻起来。
他们亲了有好一阵了,但祝祜没停,柴雨生就只敢老老实实站在那里,在祝祜手心里乖乖被亲。
他嘴里那道被咬破的伤口被祝祜舔了几圈,几近愈合。他有几次想说点什么,都被祝祜的舌头打太极一样地推回去打断了。
后来柴雨生抬起手,直接被祝祜捉住往后一扔,柴雨生就被迫主动地环住了祝祜的脖子。
口腔里的血腥味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温柔坚定的攻城掠地。
柴雨生被一把提起踩上祝祜的鞋面、被按住后腰继续深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唇上温润的触感太过鲜明,柴雨生眼前氤氲着热腾腾的雾气,脸蛋越来越红,酥麻之感过电一样蔓延到了头皮,甚至令他有些微醺。
柴雨生手足无措地眯缝着眼瞧祝祜贴近的俊脸。这张在这个世界里依旧精致到妖冶的面容上,浓睫下垂,剑眉微蹙,仿佛张开了一个无形的结界,没有任何人能来打扰他们二人。
这是他的贵人,他不敢去猜真实身份的仙君,现在竟然在吻他……
“惊扰圣心”——
这个词在柴雨生脑海里徘徊不去,每萦绕多一次,他就越心神激荡。
纵使柴雨生知道祝祜是神仙,可又有几个神仙会说吓到自己就是“惊扰圣心”的?
祝祜……到底是谁……?
柴雨生浑身发烫,手脚发软,明明一直在呼吸却仍然感到气息不够用,思绪渐渐飘散。
祝祜的臂膀就像藤条一样把他紧紧锁在身前,柴雨生不需要自己使力,只需要温顺地承受就足以令祝祜满意。
被祝祜这样抱着,柴雨生几乎感到至少在此时此刻,天上地下没有任何一件事情重要过他们拥吻。
柴雨生陷了进去,眼前越来越模糊。
从父母死去以后,这么久了,柴雨生第一次感到自己被人全盘接受、无比珍视,对方对他的需要根本不需要他做出什么努力,这堪称恩典一样的东西是白白赏赐给他的。
柴雨生情不自禁,慢慢合眼,偏过头,很轻地啄了一下祝祜的嘴唇。
祝祜停了一下。
他似乎没料到柴雨生的主动,但下一刻就笑了,低头衔住柴雨生湿红的唇瓣细细摩挲,在亲吻的间隙沙哑地说:
“好乖……”
仅仅两个字,柴雨生立刻红透。他紧紧闭眼,眼皮绯红,睫毛湿漉漉的。
祝祜笑意更深,又偏头亲了亲他。
“你在福神庙里说的话,还有之前对无影狐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说得很好,深得我心。”
祝祜说这番话的时候,柴雨生还在搂着祝祜的脖子,闭着眼睛探身向前索吻,嘴巴微微张开。闻言,柴雨生猛地一顿,眼睛一睁,呛咳起来。
“咳咳咳咳咳……!”
口水呛进气管里的滋味可不好受,柴雨生从祝祜身上跳下来,弯腰咳个不停,整个人红得像熟透的柿子。
祝祜在他旁边,一边笑一边摸他的背给他顺气。
趁着咳嗽的这会儿不用面对祝祜,柴雨生脑袋清醒了点,他听着祝祜的笑声,除了害臊之外,心里还隐约来了气。
他想起来点旧帐,得算一下。
柴雨生一扭后背,把祝祜的手甩开,绷着脸站直了。
虽然他脸上爆炸一般的红晕未散,但水光潋滟的眼里是很明确闪着怒火的,祝祜看了都愣了一下,谨慎地把手臂垂下。
“在上个世界里……”
柴雨生一开口,祝祜的笑意就收敛了。
柴雨生盯着祝祜的眼睛,慢慢地说:“你跟我说,只要我认那个世界里发生过的一切,你就不会死。其实你根本就是在赌,是不是?”
“你怎么就能确定你不会死?万一……我不认呢?”
柴雨生眼圈又红了。
“你就那么变成纸扎人,你根本就——”
柴雨生一下哽住,攥起了拳头。
“你完全就是——”
“你就是——”
“你不把自己当回事!”
因为自己口条笨拙的缘故,柴雨生更气了,掷地有声地撂下最后一句:
“你就没想过你要真的死了我怎么办?”
然后就闭嘴了。
柴雨生怒视着祝祜,一声不吭,祝祜却忽然笑了起来。
祝祜如释重负地勾着唇角,负手亲了一下柴雨生的脑门。
“别气了。”
就像亲小猫小狗一样,祝祜亲了一口,又来了几口。
柴雨生面露嫌弃地后退,一边嫌弃一边觉得自己嫌弃得好假,只感到自己的怒火被人扑了一盆凉水,窣窣地就灭了。
灭得非常不甘心。
祝祜揽着柴雨生的肩膀,把人圈进怀里,道:“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柴雨生冷酷地说:“你很好,你哪都好。是我非要担心的,你一点错没有。”
祝祜忍不住笑了出来。
柴雨生端着一张红彤彤的冷脸等他笑完。
祝祜拉起他的手,在手里像面团一样捏来捏去。
“即使你出去后不认我,我也不会有碍,只是……我私心作祟,想让你给我个名分才那么说的。”
祝祜悦耳的低音不停地撩动柴雨生的心弦,柴雨生甚至品出了一丝楚楚可怜的味道。
“我都坦白了,你就原谅我吧。”
“你肯认我,我好高兴。”
热血腾地冲到柴雨生的天灵盖,一颗心脏跳得滴哩哐啷轰隆扑通的,简直是在他的胸腔里横冲直撞,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祝祜的意思是,是说,其实不认他们的婚事他也不会死,但祝祜就是想要让他认,所以才,才这样说,这样算计他,就是说……
也就是说……
柴雨生眼前都冒了几颗金星,好像有人放起了烟花。
——这,这是,祝祜这是,跟他表白了?
不到一个时辰以前,柴雨生才刚想明白自己的心意,但还没等他消化完毕,就进到了榕树下迷宫一样的狐冢里,又在生死攸关的时刻被他暗恋的对象救了,现在对方还这样说……
“那个,我……”柴雨生直勾勾地盯着祝祜,眼睛亮得惊人。
“我脑子笨,我,我得确认下,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你,那个……”
柴雨生从未见过祝祜笑得这么幸福。
庄严肃穆的神仙面容上露出这样幸福的笑容,柴雨生错觉只消看这神情一眼就会功德圆满得道升天,心里如同被超度了一样平静安稳下来。
祝祜的目光温柔地垂落在柴雨生身上,过了片刻,倾身吻了他一下。
“都这样了还不明白?”
扑通。
扑通。
扑通。
柴雨生安静如鸡,血液撞击着血管飞速流动,心跳声吵死了。
在他呆呆的视线里,他看见祝祜的耳朵渐渐变红,然后那颗好看的喉结滚了滚。
“傻死了柴雨生。我爱你。”
柴雨生激动地哇地哭了出来。
祝祜一下没绷住,扑哧笑了。
“怎么哭成这样?”
柴雨生呜咽道:“你说我傻……”
这句告白好突然,但是也好“祝祜”——他们初见时祝祜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愣着干嘛,过来结婚”,此时的这句“我爱你”也说得那么自然熟稔又笃定。祝祜好像认识他已经很久了,完全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说爱他的时候,意思就是爱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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