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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句“为了曾经的殿下”,可是他亲口说的。
所以摘下的是庸溃,逃走的,到底是当初那个一切都未发生的纯净灵魂,还是他对当初那少年的最后一丝念想呢?
又或者两者都有?
没人知道。
但若真如此,眼下那个当初那个纯洁的灵魂早已不在,剩下的,不就只有念想了吗?
所以......
百晓看向北堂无缺。
事到如今,逃了这么久,北堂终于逃掉了,也想开了。
最终,北堂无缺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停在了紧锁的窗户上,声音低沉而沙哑:“诸位放心。我会尽我所能。”
“皇城舆图早已刻在我脑子里。禁军虚实我了如指掌,至于殿下......在活着的人里,我是最了解他的,若你们信我,我会亲手,将那位暴君了结。”
祝一笑面上不显,心里实际上有几分说不出的纠结:一个二个排着队的都想亲手杀了皇帝。
可皇帝就一条命,不够杀。鞭/尸的话又不太正派,而且还有失名誉,李相臣就算是想出一口气也绝对做不出来这事。
李相臣似有所感,鼻腔内微微发痒。
但谁让李大人这人定力好呢?能忍住喷嚏不打简直不废吹灰之力。
他顿了顿,看向卫毅疏和纪云折:“王爷,还记得我临行西南前曾与您会面吗?这一趟下来虽然不轻松,可绝对称不上白走,算是心想事成呢,”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祝一笑。
祝一笑见此态收敛了情绪,恢复了些许悠闲的姿态,但眼神锐利依旧,他接口道,声音不高却绝对让人无法忽略,而后,将与西南王谈判一事简明扼要地同三人阐明。
最后,他又补充道:“至于我们南疆,断昼教在南疆根基深厚。实不相瞒,虽然多年前我教曾遭受大难被摆了一道,可这邻居之情从来没有断过,我教一直与外围的地方官府和驻军多有勾结。我已命可靠人手暗中梳理,掌握了数条关键脉络。一旦起事,可策动南疆外围部分驻军哗变,或至少令其按兵不动,同时切断几条重要的南向粮道和军需补给线。南疆一动,足以牵制朝廷三成以上的兵力,让他们首尾难顾。”
“好!”卫毅疏精神一振,哗的一下将手中摆气派用的折扇合上,扇骨敲在了自己手心里,“南疆若乱,朝廷必分兵,京畿压力骤减。相臣,你可真是找了个好帮手。”
李相臣挑起眉头来:“我竟然一时不知道你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罢了罢了,不与你计较。”
他话锋一转,开口道:“西南王虽是个神棍,但其麾下兵力不容小觑,且一个二个对李载贺早有不满。我已埋下引子,许以重利。待我们这边声势一起,西南王见有利可图,定会陈兵边境,做出进犯姿态。朝廷若调兵防备西南,则京畿更虚;若置之不理,则西南王或真会趁虚而入。无论如何,都是对我们有利的局面。王爷,届时可能需要你以亲王身份,与西南王进行最后的‘谈判’。”
他看向卫毅疏,眼神意味深长。
卫毅疏心领神会,知道李相臣指的是之前两人密谈时关于“承诺”的谋划,他心领神会的点点头:“明白。无论是诚心诚意还是虚张声势,我都很在行。”
李相臣:“镇国侯那边怎么说?”
“他?他可忙死了,白日里既要忙着应付我表哥,还要忙着计划,顺便......学习为将之道和为君之道。他啊,一到晚上就寻思怎么样才能让别人更加信服他,”卫毅疏在聊起他自己这个堂哥时,才露出了几分轻松来,“实不相瞒,他在这方面的造诣实在让人觉得他这个地方有问题。”
卫毅疏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示意脑子。
“他为人虽然挺亲和的,没什么架子,文韬武略礼贤下士什么更不必说,从小和皇亲国戚陪读,学的也是一套治国之本。
可以说是什么都好......吗?
某种方面来说确实是的,但千不该万不该,就是容易突发奇想,想的虽然都不是什么损人利己的事,却也容易让人一时理不清思绪。
这怎么能行呢?他要着手去办的可是掉脑袋的事,不稳重怎么能行?所以这些天前太傅和我嫂子一直在押着他学怎么才能稳重。”
镇国侯李襄之妻李瑁,前太傅之女。
也就是说,前太傅是镇国侯的岳父大人。
有岳父在前,想必镇国侯也不敢管不住自己那张嘴。
“至于其他详细的,届时等见到其本人,再一一分说吧。”
李相臣和祝一笑点头。
纪云折适时开口:“但我们要的绝对不是绝对的快,而是要稳,不能有后顾之忧,也不能落下能让人拿捏的把柄。控制皇城也好,与百官斡旋也罢,都得有所计划,还要把事情做干净点。王爷是急性子,多年以来一直都改不掉,若我不在时,还望诸位盟友多多督促。”
纪云折虽然年纪不大,但绝对是比卫毅疏此人沉稳的多的,有这样一层原因在,也就显得纪云折在他们几个人里没那么愣头青。
卫毅疏:“啧。”
纪云折余光里看到他这模样后,微微提了提嘴角:“王爷敢说不是吗?”
桌子底下,卫毅疏的鞋踩上了纪云折的鞋,不言而喻:我知道,但是别说了,没必要!本王威严何在!
纪云折目光揶揄:那种东西不是早就被你就着菜吃下去了吗?
“咳。皇城里既有龙头,也有蛇尾......这菜再不吃都凉了,什么礼仪啊这种虚的都先放到一边,咱们边吃边说。首先不必多提,龙首自然是我表哥李载贺本人。”
卫毅疏立起指尖,在桌子空白的地方划上了几条线:“至于蛇尾,则是拱卫皇城和维系他最后一道屏障的禁军。龙首一断,蛇尾再硬也翻不起大浪来。关键在于如何一击必杀,绝不能给他反应或逃遁的机会。”
北堂无缺盯着桌面那潦草的图示,眼中锐光闪动:“左卫营统领耿忠是条真正的忠犬,油盐不进。”
“至于比较好拿捏的,当属右卫营副统领赵忌。此人好赌,欠了京畿最大赌坊‘千金笑’一屁股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被上门要债,他的俸禄都用来补贴债款,日子里过的那可是相当潦倒。届时若能在关键时刻‘帮’他一把,或让他‘暂时’无法履行职责,右卫营的缺口就打开了。”
第109章 【佰O玖】脑子,我的脑子
卫毅疏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指尖无意识地蹭着杯壁,听闻此言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千金笑’?巧了,那地方我熟。这样的话,他的债我来解决。保证让他该‘病’的时候,就‘病’得合情合理,无法起身。”
纪云折往他碗里夹了口菜:“你亲自和他谈?”
卫毅疏忍下了一个白眼:“肯定是派人去啊。”
李相臣做思考状:“既然如此,届时若他不在职,那么右卫营的调动权会落在谁手上?若是按例,他这个副统领不在,应由左卫营耿忠暂代吧?”
北堂无缺道:“不错。”
卫毅疏一边用眼神指使着纪云折给他倒酒,一边嘴上没有停道:“我们要挑一个让他没有多少防备或者他一下子能待很长时辰的地方,私以为是勤政殿。”
“我表哥这人,刚愎自用,但就是特别爱装出一副勤政爱民的模样,别看经常有美言赞颂他批奏折到深夜云云,实际上都是让史官看的,想留下好名声。他身边护卫轮值,戌时三刻换班,中间有半盏茶的间隙,是守卫最松懈之时。毕竟这帮子禁军有一小半都是来混日子的皇族饭桶,只有最里面的那一批才是精锐。”
卫毅疏想了想,继续道:“殿内当值的近侍,领头的是太监总管冯保,此人贪财好色,骨头软得很,实不相瞒,他欠我一份天大的人情,还有足够夷三族的把柄在我手上,不敢不听我的。”
祝一笑挑眉:“说完了吗?”
卫毅疏看向他:“怎么?付教主是有什么高见吗?”
祝一笑扯出了一个精明的笑,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像只狐狸似的:“王爷刚才是说了‘按例’是吗?”
“不错。等等,你的意思是......不按例?”
“不错不错,”祝一笑竖起一根手指,笑眯眯地做出举例的样子,“既然都说了是案例,那么这背后可供操作的东西就大了,谁也保不准会不会出一个意外不是吗?只要这个意外能一击毙命,不就不用担心查到谁头上了吗?”
“皇上他老人家不是疑心病重么?不然魏王爷也不会整日装成一副散漫的样子啦。”
“届时,只消卫王爷这位‘游手好闲’的王爷恰好就在宫门附近‘赏月’,然后就那么‘无意间’撞见耿忠离其执守,跑去处理什么‘紧急军情’,嗯......就比如,说发现疑似南疆细作在宫外鬼祟活动,又或者是玄鉴司终于不忍压迫决定造反。”
这个比如可谓是相当大胆了。
祝一笑:“保卫皇上黑皇宫可是耿忠职责所在,必然要去查探,而且还会带上很多的人。他一动,勤政殿外的两营禁军至少能群龙无首又或者散乱上一阵。在这期间的空档,难道还不够杀一个人了吗?”
他看向李相臣和北堂无缺,语气好像把杀人说的像砍瓜切菜一样简单,轻松的好像不是要杀人,而是像打发了一条路边的野狗。
李相臣听着这话,总觉得语气中有点令人不太舒服,却也没有及时点破。他顺着祝一笑的想法继续往下,抬起手在卫毅疏划出来的草图上画了个圈:“然后由冯公公打开殿,偷摸的放我们的人进去。北堂兄,敢问您届时可有把握控制住他?”
其实李相臣虽然此刻脸上没有几分异样,实际上心里也很想亲手杀了李载贺。
可惜当时他应该是在控制玄鉴司的人,顾不上。
啧,这么一想,莫名地好生气。
李相臣咳了一声,算是缓和一下情绪,脸上那种写满了“你放心”的表情没有变。
北堂无缺点点头:“有的。比起在李载贺手里,冯公公全家老小的性命捏在我手里其实更让他害怕。他那么鬼精的一个人肯定比谁都清楚李载贺翻脸无情,而我......哈,至少还讲点‘交易’的规矩。”
“好,”李相臣思考着,指尖在桌子上轮番轻击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音,“到时候你领人进去后,记得先解决一遍可能会存在的影卫。务必干净利落,不能发出任何惊动外界的声响。据我所知,李载贺身边应该还有两个从他还是个新兵蛋子的时候就跟着的老怪物,武功极高,但年岁已长,且久疏战阵。切记,一定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就解决掉,又或者事先达成共识,留他们一条命。”
北堂无缺很直白的说出了:“嗯,依我来看,还是直接杀了比较干脆,我当年和他们两个老顽固交过手。”
卫毅疏:“怎么样?”
北堂无缺:“略逊一筹。”
百晓:“谁赢谁逊?”
北堂无缺眼里浮现出几丝回忆,又有些自得:“彼逊于我。”
说着,他令人颇为信服的挺了挺腰板,脸上写满了无所谓:“放心,对付这种老东西我有的是耐心和法子。保证让他们死得悄无声息。”
“那外面呢?”纪云折插嘴道,“禁军乱了,其他地方的守卫不会来救吗?还有九门提督,他们又怎么会置之不理?”
“问得好。”
李相臣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他对这个年轻的后生印象不错,一方面觉得此人大有前途,另一方面又觉得此人行止有礼,在一干年轻人里面可不多见了,是以称之为典范都不为过。
随即,李相臣看向祝一笑:“燕子,江山图。”
祝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丝帛,动作轻柔地在桌上摊开一角。
那日在将江山图画完整之后,李相臣为了将其牢记于心又自己画了几遍缩小或者没有形象只有江山的。
眼前这张看起来只有方寸那么大,绘制的乃是江山图中的京城景象,正面与背面满是用鼠毫书写出的批注,密密麻麻的。
他修长的手指点在皇城九门的位置:“九门提督陈放,是李载贺的心腹,铁血保皇党。强攻九门,动静太大,并非上策。”
“但据图所示,以及我司安插在工部的人核对,皇城西北角的阜成门因靠近冷宫和废弃宫苑无人搭理而年久失修,城墙内侧有一段因地基沉降,墙体有不易察觉的裂缝和一处隐蔽的排水暗道入口。”
“暗道虽窄且被部分堵塞,但精通土木者可在极短时间内从外部挖通,能容数人潜入。潜入后可直扑最近的西华门门楼,控制烽火和警讯机关,并打开城门。”
卫毅疏眼睛一亮:“阜成门?暗道?妙啊,你脑子回头借我两天呗......咳咳,说正事。你如何确定这暗道入口还能用又不会被堵死?”
李相臣笑道:“我只是离职了,但玄鉴司的人又不是不听我的话了。咱也不是没再和手下人碰面过,你说他们会不会听我的?”
祝一笑眨眨眼:啧,什么时候?他怎么不知道?
纪云折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一脸青春认真的书生气让卫王爷也跟着认真了下来。
纪云折:“西华门守将是陈放的副手,此人贪杯,尤其好京郊醉仙楼的老陈酿。行动当夜只消想办法让他醉得不省人事即可。届时城门一开,我兄长纪云影带领的纪家死士,以及祝教主安排好的精锐便可由此门迅速突入,直扑内宫,接应跟随镇国侯的一干精兵行动,同时镇压可能出现的零星抵抗。”
“鄙人记性不错,届时可以引路,只需要告诉我几处宫内侍卫换防的‘死角’和‘捷径’就好。”
北堂无缺眼睛看着江山图上精准的标注,耳朵听着这环环相扣的计划,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他沉声道:“计划可行,但还需要的关键一招。也就是我们行动成功,李载贺伏诛后,如何以最快的速度稳住京城,昭告天下,避免更大的混乱和藩王借机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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