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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她……
李相臣咳呛一声,师傅将箫一丢,滚落在他脚边,而他只能眼睁睁的瞧着她消失在了原地。
只一句话的工夫便足够让玄鉴司的人追赶上来,只听为首之人一声愕然:“李掌……大公子?”
李相臣一时头晕如浆糊,勉强撑起一丝清明,环视周遭,觉得自己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祝一笑看出了他不愿对旧部多做口舌,开口打圆场道:“你们大公子刚才引那群邪人上来,谁知幕后黑手伏击,我们一直不查。不过没关系,人已经爆成渣了。”
见一群晚辈们愣愣的点点头,十分信服,便知道李相臣在司内的地位究竟如何了。
祝一笑心里仍有一阵莫名其妙:刚才那女人大费周章引李相臣,来此就是为了打人一掌吗?
他心里这样想着,也不妨碍伸手顶住了往后微微仰倒的李相臣。
李相臣站定站的也微不可查,只朝那群人摇摇头,生声一还如往日:“没有什么大碍,小伤而已。”
方才师父用内力为他打入了一道谜语,只是身体一时无法承受外来的强横内力横冲直撞而已,恰巧诱发了噬心蛊。他缓上一口气,撑起一丝清明问道:“别的我不便多问,但你们来江南是奉命调查走私的,还是江南粮灾?”
他在玄鉴司的威望确实是断档式的,在一些亲信看来,其威信可能还要比今上要高上那么一点。即便已罢官离职,司内诸人对他也如往日般敬重,李相臣本来便已是同辈里年龄最小、资历最老的了,谁见他不收敛?何况是一群亲手带大的晚辈站在他面前。
为首之人行礼道:“两者皆非。我们奉圣上之命,彻查琼州至江南一带航线,碰巧遇上了这群行踪诡异的南疆孽种。”
毕竟有一个外人在,那晚辈也没把话说齐整,李相臣却已然会意:琼州与江南航线夹着澎湖,前朝时期有西洋人曾占领过这片地方,后来即使驱逐出了洋人,也仍有口岸没有关闭,用以吸引外资流入中原。
李相臣了解了个七七八八,抬手示意不必再提,一脸云淡风轻,装出一副和蔼前辈的模样来:“我是见你们与那群人僵持不下,心有担忧才出手相助的。什么事的话,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有关见到我这件事也不必向司内声张。”
而后,大尾巴狼李观星又敷衍了一通自己作为前辈对于晚辈是如何抱有拳拳的期许之心的。回顾过去,展望未来,情似真意似切,把一群小辈们说的可谓痛哭流涕,临走不忘挨个和他告别,好不肉麻。
直到一群人走远,默不作声围观这些话的祝一笑才开口,声音亲切到腻人:“掌司真是一条和蔼可亲的大尾巴狼。”
“你来你也免不了说这一遍,”李相臣冷笑着反驳,脚下却还是飘的,终于维持不及方才所装的一派淡定,耳畔的嗡鸣声一阵接着一阵。
这是蛊毒加重的前兆。
李相臣跌了一步,抓紧了祝一笑的衣袖,在他开口前抢先开口:“祖宗,你先闭闭嘴,让我缓缓。”
直到日头渐盛。
“所以刚才那女子真是你师父?”祝一笑与李相臣一前一后,不经意开口道:“看起来像仇人。你受伤挺重的吧?”
李相臣只自顾自走自己的路,不太想再在此人面前表露什么能让人得寸进尺的状态来:“亲自把我养大的师父,如假包换。惭愧,叫你见了同门相残。”
祝一笑平日里半睁不睁的眼皮抬了抬,快走几步跟上他:“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李相臣侧头,才发现此人原来并不是下三白眼,只是平时懒得睁开,或者是为了凹出凛冽又有压迫感的造型来,只有好奇了才,露出温和的本相来。
“我能问什么?”
“就比如你怎么不问我对于我知道你的身份这件事意不意外?”
李相臣觉得问这话纯属多费口舌:“哦,你意不意外?”
祝一笑哼了一声,嘴里又嘟囔着什么,之后才将手一摊:“怎么不意外?我意外死了,想我区区一弱男子,竟能傍上人尽……额,人尽不皆知的玄鉴司之主,实有荣焉,以后还得全仰仗您照顾呢。”
李相臣:“说得跟你在黎前辈那里没听见我什么来历似的。”
祝一笑闻言直了直身子,理直气壮:“我真没听见!我是猜出来的!”
李相臣静静的看着这人装,摇头间又觉得自己就多余这么一说。
青年无耻一笑,双指并起做发誓的模样:“我劝你也别想着将我灭口,我嘴很严的,绝对不外泄。”
李相臣没把这话当真,抬手拍开青年把话说完后伸来的两只不怀好意的手,恨不得自己不认识他,只得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你有没有发现好像少了什么人。”李相臣一字一顿,强迫自己微笑,“百晓呢?”
祝一笑汗颜:“我叫她好好在位上,别乱跑……”
空无一人。
“你怎么放心上那么小一个姑娘独自在人多的地方啊!”
“呃……哈哈,咱先去那边摊子找找吧,说不定是去买零食了呢,而且都十三岁了,又不是傻,对吧?”
“你,有种。”
水路总是比陆路要快的,抵达洛阳时,百晓还有些不可置信。
祝一笑用前辈的派头拍了拍她的肩:“你也好歹有点见识吧,丫头。”
然后被回以了一个鬼脸:“你也不见得多有见识,你是江湖百晓生还是我是百晓生?”
“你是你是。”
祝一笑收回手,负手而立,却不太真诚,把小丫头气得恨不得大喊一声莫欺少年穷。
李相臣是不会去做和事佬的,一方面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去做,另一方面是因为小孩子又不记仇。
他是很乐得看两个活宝吵闹的。
也只有这时候,祝一笑才显得有些活人气。
李相臣就像一个大哥,一直默默地观察着两个小孩,形影不离,却也只会在适时才开口。
第11章 【拾壹】点我看狗咬狗
祝一笑回头,见李相臣眼含笑意,便有意逗弄:“多金客,此程又当何处落脚?”
李相臣腰间别着箫,服饰讲究,面如冠玉,活脱脱一个出游佳公子,也不知从哪搞了几根狗尾巴草,正有意无意地编着什么东西。他闻言。将自认为编的非常完美的小狗交到了祝一笑手里:“我有一个同患难的旧友,每每遇上庙会,便会南下洛阳,又岂有不见之理?”
祝一笑将那小玩意儿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也没看出来是个什么物种,转头丢给了百晓。小丫头捧着这小玩意也没认出个什么来,只是非常珍重的捧在手心里。
江湖无时不有纷乱争扰,这是每个江湖人一生的目光所在。他们总能嗅到争斗的气息,及时出手。可出手缘由却不尽相同,有的只想停止这场争斗,有的却想再趁乱添上一把火。但不约而同的。这两种人都有一个共识:江湖流言、客栈纷语不可尽信。
后半句话碍于百晓在,李相臣对着刚救下来的人便没有明说,只拍了拍小乞丐的后背:谁信谁缺心眼。
李相臣直起身与那小乞丐挥别,却见祝一笑目光意味不详,只盯着他,像是哂笑。
“你差不多得了,”李相臣只感觉一阵莫名其妙,“又抽哪门子风?”
祝一笑负手而立,面上看不出悲喜,只是牢牢的将笑里藏刀钉在脸上:“没有,我只是想笑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李相臣没什么别的心思去管。
他似乎从来不主动去管别人心里怎么风云起伏,只在心里在意揣测,从不张嘴去问别人的感受——这太冒犯了。
而且他又不是什么圣人,出手管那么多,除了引火上身,还剩什么呢?非礼勿听。
君子论迹,不论心。
歇脚的客栈看起来已经在江湖上风雨飘摇好久了,饱经风霜的木楼看起来却格外结实,反倒给人一种故事很多的感觉。
对于百晓要在此处留宿的这个决定,两个大人都持保留意见。
百晓将腰一叉,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自得:“你们不懂,越是这样的客栈,是非便越是多,处理起来也越有经验,说不定养的还有专门‘清理’的打手呢,对于我们江湖郎中实在诱人又方便!”
“方便自找苦吃是么?”
李相臣这么想着,祝一笑却已经替他说出来了。
小姑娘眯起眼:“怎么?”
眼看又是一场叽叽喳喳,李相臣看到二人中间将二人隔开,插嘴道:“行了行了,别吵,还不够头疼的,也别在这闹笑话了。”
李相臣本来就是一个喜静的人,在他看来,闹可以,但也只能是生活的点缀,不然每天光应对这些就足够头疼的了,哪还有闲心去办别的?
百晓看在衣食父母的面上,只不服气地闭了嘴:李相臣叫她向东,她绝不向西,叫她站着,她绝不会坐下。
毕竟是大客户兼安全护卫,天底下上哪找去?
客栈看起来其貌不扬,却能从晚膳看出来客人对其是否满意。
百晓对着令人头晕眼花的菜单从善如流,甚至连另外两个大男人爱吃什么都一清二楚,一并点了。而后在桌边乖乖坐好,等大人回来。
她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比较清楚的,知道自己打不过其他人,便从来不去管什么闲事。
而那两个大男人此刻在一家熏香铺子思考如何搭配才显得风雅,顺带为一个传说中的“香男人”做见面礼。
“看不出来,你那官场朋友还挺有闲情逸致。”
祝一笑一早结完账,看着面对香料东拣西配的李相臣发出调侃。
祝一笑似乎对玉兰香情有独钟,李相臣出于习惯,留意到了,却也没有明说,只顺着他的话道:“与阁下旗鼓相当。”
可正说着,后背有什么物件轻轻地砸了一下,李相臣一脸疑惑的转身将其捡起,粗略的看了一遍。是块刺绣精美的手帕。朝那方向望去,还能看到三五个姑娘小伙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洛阳毕竟是前朝旧都,前朝有万国来朝的盛景,民风开放得很,女子有此举并不稀奇。
只是……
李相臣微微讶异,这块帕子较寻常女子的手绢要更大一些,颜色也更素,倒像是块男人的。
祝一笑将手往他肩上一搭,低下声,颇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李大人,看来您挺招兔儿爷喜欢啊。我看,到底是一番好意,你收着,那边望眼欲穿的公子也好高兴不是?哈哈哈哈……”
“……”
李相臣不想回答,只眼不见心不烦地将帕子硬塞到祝一笑怀里:“我看你面如涂粉一脸精致,想必也挺招断袖喜欢,那公子应是扔偏了,给你才对。”
“哎哎哎,李大人恼羞成怒就不好了吧?”祝一笑眼睛滴溜一转,故意招人嫌,“断袖和断袖的喜好亦有差距……”
“我不想听,”李相臣好像要将“滚”这个字裱在脸上,他把人往旁边推了推,觉得自己真是眼瞎心又盲,以为那厮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对,差点忘了,这厮就是断袖。
李相臣最后顶着一脑门官司入座用膳时,可让小丫头几番怀疑,却也不敢开口问,那颗好奇心压进嗓子眼里,却惹得整个人都抓耳挠腮起来,连岔开话题都显得格外漫不经心:“其实我真的觉得这客栈选的不错。”
“此话怎讲?”
“刚才有人在这边打起来了,挺精彩的,你们不在真是错过了一场好戏。”
李相臣夹菜,脸上还有几分不悦尚未退却:“怎么?”
“看那身行头,好像是两个北斗门的高人在和一个见义勇为的江湖朋友争什么……什么涂色纸?没听清楚,反正有一个想要赖账。”
李相臣一时觉得自己该带小丫头去看看大夫将耳朵治上一治了,哪有什么豪杰会抢涂色纸?
于是便道:“你有躲远么?没伤到吧?”
百晓得意:“我精明的很,当然没有。”
李相臣却还是留意了下,开口:“你说的那些人什么模样,有何特征?”
“就……”百晓呶呶嘴,比划了下,“北斗门的是两个男的,有一个没看清,另一个长得像只猴。和他们对打的江湖朋友很高,只比你矮了一点点,模样挺俊俏,寻常布衣打扮。”
祝一笑若有所思,可谁知只一瞬,外头轰然巨响,震起了飞沙走石。
掌柜的大骂一声,提剑走出门去,中气十足:“你们要打便滚远了打,伤及本楼做什么?牌匾记得赔!”
看得出来,掌柜的确实挺有经验。
李相臣闭上眼,觉得太有戏剧性了,有些令人不适。
祝一笑倒是用肘尖戳了戳他:“你知道吗?这种戏剧性的场面在我故乡那边有一个专门的叫法。”
李相臣扶额:“虽然感觉不是什么好词,但,愿闻其详。”
只见祝一笑嘴里嘟囔了一串令人听不懂的地方话,语调绵绵,却不是撒娇。他眨眨眼,见人听不懂,笑道:“就知道你听不懂。这用你们中原人的说法,便是‘狗咬狗’。”
这下倒是听懂了。李相臣往嘴里添了根菜叶子,有意分析。方才祝一笑所言无论是语调还是内容都绝对不是南疆话,甚至也不属于岭南,反而偏向湘音。
祝一笑倒是没再说什么了,就着打斗的场面下酒,对着远方一副颇为好奇之相。
百晓拍了拍李相臣,用手指着向他讲解:“你看,那个靛衣袍子便是不知名的江湖友人,和他对打的就是那个长得像猴的北斗门高手,出招特别凶狠,可脏了,现在反而还收敛了一点。不过跟你和那谁比起来还是略逊一筹的。”
“哪个谁?”
百晓挤眉弄眼,头侧了侧,暗示:祝一笑。
“这样,”李相臣抓了一把花生,也好整以暇的看向打斗处那三人,“你说那个江湖朋友见义勇为,怎么个勇为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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