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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人说别人想要什么时,那也往往预示着他接下来要问你想要什么了。
李襄听后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又是爽朗一笑:“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住李大人的眼睛。好,箭已在弦,我只问一句,事成之后,你当如何”
卫毅疏皱眉,他虽然也听出来了自己堂兄要问什么,却不知道这人为什么想要这么问。
李相臣对上李襄审视的目光,是以如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侯爷放心。李某所求从未是任何名利或者权色,所谓一切有关于此事的构思,也只不过是哀民生之多艰,不愿再看百姓受苦,不愿再看昏君凌驾众人。待拨乱反正,肃清朝堂,自当奉贤明之主登基,看天下得以太平。李某愿以性命作保,届时李某所奏之事,必以民生为本,不负天下众民。届时只愿归于田园,亦或者继续在江湖上飘荡。”
说到最后,李相臣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功名利禄这种东西,鄙人前半辈子早已体会过,也厌倦了。”
这一番话坦坦荡荡,既是在说明自己所求,也是在澄清自己的意图。
而他所指的“贤明之主”,此刻不言而喻。
“我只想终有一日百姓不必为衣食所扰,将士不必为饷银而忧,一切血泪终得偿还。”
李襄深深地看了李相臣一眼,似乎在衡量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的重量。
片刻,他缓缓点头,伸出手:“好,我明白了。李大人不愧是司大人所教出来的人,你们师徒真是一贯的志向。”
“但对于大历,你们这样的人不可或缺。”
卫毅疏脸上的假笑快要维持不住了,那一番话下来,他再傻也能听得出来自己堂兄这是在起疑心了,闻这后言决定装傻:“那祝教主想要的是什么呢?”
“我?”祝一笑没想到这种问题会问到自己身上,他指了指自己,然后笑道,“我想的就没那么多了,只求一个能够让断昼教在所有人眼里改过自新的机会吧。到时候武林盟可要给我们新断昼留个一席之地。”
李襄:“那是自然,断昼教一部分教众为我们也付出良多,自是要重礼相谢。”
祝一笑:“哈哈,重礼相谢就不必了,不然心里不踏实。”
卫毅疏:“正常,毕竟剩下那一部分不正是在忙着处理贵教先前的遗留问题么?无论是用尽全力相助又或是只给予一部分力量,算起来都是帮助,恩情是一样的,哪里分的什么高低贵贱?”
就这样说着,祝一笑将先前李相臣和他对于武林盟的构思同众人说了出来,又稍稍引导了一些别的无关紧要的话题,最后回归三大派和其他江湖势力的改编等,也算是巧妙的避开了即将到来的有关于权力之类伤人和气的话题。
反正都表明无心于政治了,那就不要再问些别的什么了,多说多错。
第127章 【佰廿柒】终于要来了吗?终于起兵了!
不痛不痒的将分权问题揭过后,几人也算是又聊了些不痛不痒的话题,最后也是差不多看时辰到了就需要该走的走该干活的干活去了。
临行前,他们的目光投向小院之外,那帝都庞大而黑暗的轮廓。
那里,有至高无上的皇权,有深不可测的宫闱,却又仿佛有无数双或麻木、或恐惧、或期待的眼睛。
夜风骤起,吹得火把猎猎作响,将他们衣袂高高扬起。
至于迎接他们的究竟是胜利的黎明,又或者是没有任何改变的上一日,谁也不清楚。
先是郊外天际骤然腾起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幕,那是西山大营的信号,示意时机。
紧接着,城中各处几乎同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伴随着兵刃交击的锐响、以及建筑倒塌的轰鸣,一时之间,四下皆乱。
青蚨帮众在祝一笑以及其他傀儡事先安排好的几个头目带领下互相示意,点燃了多处囤积劣质火油的地点,火借风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可谓是再给这些个热锅上的蚂蚁再添了几碗油,也成功吸引了五城兵马司和巡防营主力扑救。
混乱,是进攻者最好的掩护。
就在全城目光被大火吸引之际,数条隐秘的路线在夜色中悄然启动。
李相臣身着玄色劲装,外罩软甲,腰悬御赐雁翎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以为他会罕见的紧张,但实际上并没有,相反,他现在反而镇定得出奇。
他身边是数十名自己在玄鉴司的心腹,这些沉默的刀锋在过去的岁月里曾为皇权所伪装出的“爱民为人”扫清障碍,而今夜,他们的剑与刀,将亲手送这群人编排这样谎言的人上路。
他们默契到甚至不需要眼神,自打行动开始便没有说过一句话。他们互相知根知底,也是可以互相将后背托付的亲人。
他们如同鬼魅般穿过卫家产业提供的地下通道,自皇城根下不起眼的废弃水门悄然潜入内城。
与此同时,北堂无缺手持虎符,亲率一队由西山大营抽调的精锐死士,与李襄率领的部队及额外的三千精骑化整为零,悄然集结于京畿会合。
这支一时之间锐不可当的队伍在李襄的亲自指挥下,如同出闸猛虎,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扑皇城。
该疏散的早已差不多,此刻天边即将破晓,大军逼至宫门。
“何人胆敢犯驾!”
东华门城楼上,守将厉声喝问,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火光映照下,他看清了城下那一片黑压压的军队,以及那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又没有任何标识的玄色大旗。
回应他的,是李襄冰冷如铁的声音:“奉旨讨逆!宫内有人意图谋反,此举是为救驾,还望行个方便,开门!”
“奉旨奉谁的旨可有圣旨虎符!”
守将强作镇定。
北堂无缺高高举起手中之物,在火把照耀下,那象征帝国最高兵权的虎符闪烁着幽冷的光泽:“虎符在此!速开城门!延误者,格杀勿论!”
城楼上一阵骚动。
这是开什么玩笑?宫内哪里会有人意图谋反,他们怎么不知道,反倒让在宫外的人知道了情况,又传出了圣旨?
可眼下局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想保自己项上人头,就非得让人进来不可了。守将又想起了前几天的风声,索性一咬牙,自己说服了自己,要将糊涂一装到底。
守将身旁有人想要开口阻拦,而就在这时,一名副将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猛地拔刀出鞘。
寒光一闪,刀锋铮鸣,那名守将身旁想要提醒的军士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头颅便已滚落城垛!
“开城门!迎王师!”
副将振臂高呼,守将只好一咬牙:“随援军救驾!”
那位副将,正是被北堂无缺策反的关键城门尉之一。
沉重的城门在这样众目睽睽之下缓缓开启。李襄一马当先,长剑出鞘,直指宫门,长啸一声:“杀!”
“杀!!!”
震天的怒吼撕裂夜空,铁骑洪流涌入宫门,与仓促集结的宫廷禁卫当头撞上。
一群贵族少爷兵哪里比得过这样一群连命都不要的部队?
兵刃交击,血肉横飞,瞬间将东华门变成了血涂的一样。
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李相臣率领的玄鉴司部分心腹也如利刃般刺入了内廷。他们利用对宫廷布局和守卫轮换的熟悉,避开正面,专走偏僻宫道,目标明确。
帝王寝宫,紫宸殿。
沿途并非没有阻碍,光是能叫得上名的几拨人就有不少忠于皇帝的侍卫与太监中的死士,他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从阴影中与廊柱后扑出。
玄鉴司中个个都是高手中的高手,精锐中的精锐,有了李相臣这样一个大家长的带领一时间更是人心凝聚,简直杀红了眼。
刀光剑影间,每一次交锋都快准稳狠,鲜血飞溅在宫墙上,一时不知孰红孰忠。
李相臣手中雁翎刀削铁如泥,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刀光过处,所向披靡。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只有最简洁致命的杀招,眼神冷静得可怕,仿佛只是像从前一样在执行一项再寻常不过的任务。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宫内的混乱愈演愈烈。
被策反的神机营掌印太监,利用职权,故意拖延甚至错误指挥了神机营的火统队,使其无法形成有效火力网。禁军左卫副统领则率领其心腹部下,在关键甬道“临阵倒戈”,狠狠捅了同袍一刀,打开了通往紫宸殿的最后屏障。
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建筑燃烧的噼啪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锐不可当的势力,就这样席卷了这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宫城。
昔日庄严肃穆的宫殿,此刻好似化作了血腥的一座大戏台。
人们撕下了虚与委蛇的面具,终于不再伪装。
越混乱越能彰显人性,这句话一点都不假。因为随着步步逼近,甚至可以看到有些根本就不是叛军势力的人举刀相向自己昔日的同僚,把不少义军中的乡野村夫都震惊了一跳。
多么讽刺。
李相臣与李襄北堂无缺两路人马,如同两条毒龙,一明一暗,最终在紫宸殿前的白玉广场会面。
殿门紧闭,数十名皇帝最后的贴身宫人组成人墙,眼神绝望而疯狂,死死守住最后的防线,企图证明自己所拥护的并非是错误。
还在期待着,说不定会有神兵天降,扭转这局面。
这些宫人自幼便随着李家人,听惯了各种豪言壮语,潜移默化间早已被训成了最忠诚的狗,此刻不愿承认也实属人之常情。
可怜可悲。
在他们身后,便是那扇雕龙画凤的殿门。
天边隐隐有了丝鱼肚白。
李襄指挥精骑在外围清扫残敌,压制零星的反扑。李相臣与北堂无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
“破门!”
北堂无缺的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沙哑,而此刻,他似乎才终于有了几分真切的实感来,也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会是什么了。
玄鉴司与军队中立刻冲出数名力士,手持沉重的攻城锤,在同伴的掩护下,狠狠撞向殿门。
“咚——咚——咚——”
一次比一次用力,一次比一次声响。
每一次撞击都如同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殿内。
紫宸殿内灯火通明,却没了人气,一片死气沉沉。
珍贵的龙涎香依然在香炉中袅袅升腾,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这样一点味道掩盖不住从门缝中渗进来的血腥味。
李载贺,大历的皇帝也是大历最尊贵的人,他此刻并未身着龙袍,只披着一件明黄色的寝衣,散乱着头发,斜倚在宽大的龙榻上。
他手中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白玉酒杯,脸上没有惊恐,只有似乎在等待着好戏的玩味。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慵懒。
乐意死的都出去完了,如今,他身边只有两个瑟瑟发抖的老太监。
李载贺笑骂:“狗东西。”
只是语气中并没有气急败坏。
殿门的撞击声越来越响,每一次都让整个大殿微微震颤。
“嗯,终于来了啊。”
李载贺低低地笑了声,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苍白的嘴角滑落,滴在明黄的绸缎上,晕染开的一小片算是浪费了这样华贵的料子。
“轰——!!!”
伴随着最后一声巨响,沉重的殿门轰然向内倒塌。
烟尘弥漫中,李襄与北堂无缺的身影当先踏入。
殿外厮杀声震天,殿内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李相臣随二人身后,目光如电,迅速扫视殿内,心下了然后手按刀柄,护卫在李襄身侧。
他带来的一部分玄鉴司精锐立刻散开,控制了殿内角落和那两个吓得瘫软在地的老太监。
李襄叹了口气,拍了拍北堂无缺的肩膀。
“允诺你的。”
北堂无缺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向前走去。他手中的长剑还在滴着血,在华贵的地板上剌出了血印子。
皂靴踩过碎裂的门板和散落的珠宝,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第128章 【佰廿捌】或许,当年的那个皇子并没有那么好
李载贺也抬起眼,看向了他。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北堂无缺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奔涌的声音几乎盖过了周遭的一切喧器。
眼前的李载贺,面容依稀当年,眼神却不再如少年时那般清澈明亮了。
这是他的殿下,是他在无数个被放逐的日日夜夜里冥思苦想的人。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在踏入殿内的一瞬间,他脑子里回想起无数有关于过去的思绪。
御书房秉烛夜谈时,皇帝倚在榻上慵懒唤他的名字;围猎场上,骏马飞驰间那一声带着笑意的“爱卿射得最好”;甚至更早,在那间他们最早共事议政的四方小天地里,光影暧昧,那个眼神明亮又带着几分桀骜的年轻皇子,曾带着笑意唤他,北堂。
可也正是这个人,用他的猜忌,他的放纵,他的无能,一点点将自己心中的那个白月光打碎,然后,在权力中变成了一个沉溺于享乐的怪物,将这江山社稷拖入了无底深渊。
每当这时,北堂又会想起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那些枉死的忠良,那些被克扣军饷冻饿而死的兵卒。
权力是世间最烈的变傻药。
眼前的这个人,将北堂无缺的忠诚视为理所当然的工具,甚至将他那些隐秘的情愫当作可以随意拿捏的把柄。
明亮的眼神蒙上了阴蛰,李载贺也不再是当年的那个殿下。
他早该知道的,早在最开始,李载贺发动政变亲手推翻先帝时,他就该知道的。
他不应该在李载贺准备谋反时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整日在青楼里醉生梦死。
北堂无缺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殿外的厮杀声、哭喊声、还有其他任何嘈杂的声音,此刻却仿佛被隔绝开来。
李载贺,这位大历的至尊,此刻斜倚在宽大的龙榻上,手中依旧把玩着刚才那只杯子,脸上半分惊恐都没有惊恐,只有一种孩童般发现了新奇事物的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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