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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楚低头看着手里的米粥,“这粥我炖了很久,再不喝就冷了。”
“不喝,滚。”叶芍云冷声道。
祁楚声音也沉了下来,“您想绝食吗?”
“随你怎么想,祁楚,就算你是皇帝又如何?你忘了?我从不受任何人的辖制。”
就算是曾经的皇帝又怎么样,只要他不愿意,没有人能控制他,更何况只是初出茅庐的祁楚。
“想用这种方式控制我,你怎么敢?”
祁楚放下勺子,瓷勺在碗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国师就算不在意自己的性命,也不在乎他们的吗?”
叶芍云眯眼,“你在威胁我?”
“不是,我只是想让你看清眼下的局势。如今祁困已经打到城门,这几日朕不能来看你了,墨青每日都会送进来餐食,大战在即,希望国师不要使性子,好好照顾自己。”
叶芍云眼眸微转,祁楚不在,那他就应该有机会离开了。
“我知道,祁困如今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不是容易对付的,你自己小心点。”
祁楚也立马扬起笑脸,“好,谢谢国师关心,我一定会安全回来的,等我回来即刻将你迎入后宫。”
那个时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占有这个人。
“祁楚你他妈疯了是不是?我是个男子!”
祁楚视线向下瞥了瞥,“我看得出来。”
“哪有男人入后宫的?你让史官们如何记载?后人们该如何想?”
祁楚一脸执着,“那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我也不在乎他们如何想。”
叶芍云想发怒,还是忍下了,“等你有了后宫佳丽三千,你自会明白。”
“不会有的。”祁楚十分肯定地告诉他。
叶芍云不和他争辩,待到被群臣谏言的时候他自会明白。
“粥快冷了。”祁楚再次端起那碗粥,试了试温度,递过来,“先喝一点吧。”
叶芍云从他手里接过勺子,“我自己来。”
一碗荤粥下去,身上有了点力气,祁楚在旁边看着贴心的地递来手帕。
“祁永章是怎么回事?”叶芍云边擦边问。
祁楚:“我和他做了个交易,我给他兵权,他扶我继位。”
叶芍云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说什么?你和他做交易?你是疯了吗?”
同为皇位竞争者,他怎么敢的?
祁楚却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是人都有把柄弱点,这是您告诉我的,祁永章的弱点就是纯贵妃,只要握住这个把柄,他就能为我所用。”
“那也太险了!”叶芍云蹙眉。
在争的最厉害的那些年,叶芍云接触最多的就是祁永章和纯贵妃,纯贵妃在后宫多年,即使犯了错也依然能够稳立不倒,背后的家族根基是其一,还有其人的心计。
至于祁永章,智商上虽然不占上风,但其别的方面一直稳定发挥,一旦失控,对祁楚来说将是致命的威胁。
祁楚摇头,“没有永远的敌人,如果有,那就杀了。”
看着祁楚那冰冷的眼神,叶芍云不再劝,“随你吧,如今我也帮不了你了。”
“不需要您帮我,您做的已经够多了。”
叶芍云叹出一口气,自言自语:“我宁可我没做过那么多。”那样应该也不会被这个人纠缠。
次日,祁楚果然没有再来,一直到等午时,叶芍云开始行动。
密室里应有尽有,叶芍云翻出昨天找出的百毒解药,塞入口中,将香炉里仅剩的一点香灰点燃,他猜测前日他昏睡一定因为的那香缘故,于是打算利用一下。
叶芍云腹中刚感到饥饿,就听见门外传来规律的脚步声。
他迅速将坐回床边,装作若无其事,石门缓缓打开,墨青提着食盒走进来,对他依旧恭敬,“见过国师,陛下差我给您送膳。”
“嗯。”
墨青半低着头,不多看一眼,“那我给你放在这里。”
叶芍云慵懒地靠在枕上,将人叫住,“等等,今日吃的什么?”
“是一些清蒸糕点,还有御清池的鲈鱼。”墨青没多想,一边将食盒里的东西摆出来。
叶芍云故作不满,皱眉问道:“怎么这么清淡?不知道我爱食辣吗?”
“这……”墨青一怔,头低的更深,“陛下特意吩咐的,您最近正是需要养身子的时候,不宜食辛辣。”
“所以你们就这样糊弄我,这都是些什么看得人胃口全无。”
墨青有些慌,祁楚走之前吩咐过,要把人饿坏了,就让他提头来见,只能继续劝道:“这些也都是按照您平时饮食习惯做出来的,宫中御清池的鲈鱼是上等的鱼肉,您多少吃一点吧……”
下一刻,墨青突然感觉脑袋晕晕的了,身形一晃,险些摔倒,“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困。
话音未落,这个武功高强的侍卫首领便软倒在地。
叶芍云蹲下探了探他的脉搏,轻声道:“对不住了。”
随即拔出墨青的刀砍断锁链,又脱下墨青的行头穿在自己身上,接着费力地将人拖到榻上用被子盖好。
扮作墨青的叶芍云低头疾行,却在拐角处撞上一队巡逻侍卫。
“墨大人!”侍卫长抱拳行礼。
因为平日里都以面具覆面,墨青作为如今皇帝身边的人,侍卫们也不甚敢看他的脸,只认衣服。
叶芍云暗呼一口气,好在刚才他把头发挽起,又用一身黑袍遮住,才勉强蒙混。
那侍卫继续说:“北城门传来急报,七殿……逆贼的先锋军已经占领北方的一座城池。”
叶芍云压低声线模仿墨青的嗓音:“我知道了,立即派玄武卫守住北城门。”说着亮出从墨青腰间顺来的令牌。
“是。”
叶芍云刚松口气,忽听宫墙外传来熟悉的鹰唳,是暗卫的讯号。他快步循着方向向午门走去。
拿着墨青的令牌,一路无阻,出了宫门,在护城河边的柳树下看见风尘仆仆的萧风。
看着萧风无恙,叶芍云松了口气,“你回来了,你怎么来这了?”
“主上!”萧风原本也是一脸愁容,看到叶芍云后立马变成快乐小狗,“您没事就好!”
“听说京中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我回府的时候发现府被封了,我发了召集令,也没人赶来,到底发生什么了?”
叶芍云摇头,“一言难尽,罢了,如今只剩下你我……”
“那个……还有我,想必这位就是我那位师弟了吧?”
叶芍云闻声看去,才注意到一直站在萧风身后的男子,觉得脸生,但没多想,对方叫他师弟的时候他错愣了一下。
“这位是?”
萧风:“这位是您让我找的清风真人啊,您不记得了?”
叶芍云投去质疑的眼神,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肌肤如玉,眉目如画,是他那位年过半百的师兄?
第33章 半步仙人
“您就是柳师兄?”
见叶芍云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柳清风当即挺腰端起姿态,雪白道服在风中飘逸,“我是先国师入世之前收的弟子,此前一直在山中修炼,蒙上天点化,无意间习得驻颜之术,师父归隐前曾托我们互相扶持,收到你信后便立马跟着这位小兄弟赶过来了。”
接着,看着他的脸色缓缓皱眉,“叶师弟如今的状态看着……”
柳清风欲言又止,“看着很不好啊。”
柳清风擅修医道,一眼就看出叶芍云这半身入土病态,面容虽没有变化,皮肤上却没有一点血色。
叶芍云低笑一声,岂止是很不好,“我们换个地方聊吧。”
“好。”柳清风微笑点头,并十分有眼色地询问:“叶师弟有去处吗?若是没有,我知道有个地方可去。”
叶芍云冲他行了个道家的谢礼,“多谢师兄。”
柳清风抬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自家师兄弟,不必客气。”
叶芍云笑笑,本以为对方年过半百会不好交流,现在看来貌似挺好相与。
多看几眼,叶芍云发现此人身上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度,只是因为面容太过年轻,常常使人思维错乱。
柳清风身边还带着个药童,几人从小巷躲过官兵,徒步大约走了一个时辰,到达城西,一路上的萧条看得人心发慌。
“听闻这几日京中很不太平,不如师弟跟我回山里,将身子好好修养一下。”
叶芍云点头,“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去。”
柳清风只当他不舍尘世繁华,没有再劝,只说:“好,师门一直为你敞开。”
几人来到一处废弃的药王庙,柳清风先拜了两次,再对叶芍云解释:“这是我们的祖师爷,妙手仁心药王,可惜百姓已经不信奉他了,那些官兵应该不会找到这里。”
萧风找来两个蒲团,给叶芍云那只特意用衣摆擦干净了。
清风真人指尖搭在叶芍云腕间,眉头越皱越紧:“这脉象怎么这乱?师弟可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叶芍云:“曾经喝过断肠散。”
柳清风秀丽的五官微微拧起,“喝那玩意儿作甚?”
叶芍云只是尴尬地笑笑,接着将头上的斗篷解下,露出了一头银发。
“哇!”柳清风吃了一惊,两眼先是放光,“师弟,这发色哪里染的?我那群逆徒总说我没正形,我要是有这一头白发,他们必然……”
说着伸手上来搓了一撮在手心,声音顿时消失了,那发质柔软异常,轻轻一碾就断了。
“这是真的?”
萧风在旁边叹息,“是啊,主上一夜白发,哪里需要染?”
叶芍云:“不得对真人不敬。”
“是……”
“无妨。”柳清风摆手,明显并不是很在意这个,视线始终落在他这头发上,半晌摇头叹气,“你的情况比我想象得要糟,你如今多大了?”
“整岁二十九。”叶芍云回答。
“正值壮年,真是可惜,不过你还好来找我,我最近在研究一个秘术,应该可以解此难题。”
柳清风收回手,落在并不存在的胡须上抚了抚,“只是有些麻烦,而且有些遭罪。”
叶芍云早就做过了准备,“无妨,只要能让我多活一些时日就好。”
柳清风:“其实如果说只是活着的话,我有很多办法,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废去一身内力,做一个普通人,撑至七旬是没有问题的。”
叶芍云果断摇头,“我是要活着,但不能只活着,遭些罪便遭些罪吧。”
“也好,师兄尊重师弟的选择,不过需要等些时日,我还需要准备些药材……我刚才发现你身上有蛊毒,可发作过?”
“一日前发作过一次,师兄可是有办法解这蛊毒?”
柳清风连连摇头,尽力给他解释,“你应该知道这蛊毒发作是什么滋味,我想说的是,重塑筋脉要遭的罪比那稍微要多一点,这蛊也不用解,正好作为药材,我正愁这小虫子不好找呢,哈哈哈。”
“嗯?”
药童在旁边提醒,“师祖,您吓到人家了。”
“抱歉,师祖一直是这样,爱开些玩笑。”
叶芍云嘴角轻轻抽了抽,“是吗?”
这药童的一举一动都比柳清风看着更加稳重,真是奇怪的祖孙俩。
柳清风:“也不用太担心,到时候用药浴沐身可以缓解很多,此术也称脱胎换骨,过程有些小痛,不过只需一个月便可恢复如初。”
“真的可以恢复如初?”这几个字对他来说可是极大的诱惑,当初要知道断肠散的副作用这么大,他就不自己喝了。
“当然。”
祁困的军队在外驻扎,城内一片死寂。
晚上,萧风出去转了一圈只带回来几个饼,挑了个最软的递给叶芍云,“主上先将就吃些吧,明天我再出去找。”
叶芍云没有说什么,默默接过干饼,嚼了几口勉强咽下。
虽然不如宫里的吃食好,但至少他是自由的,他不后悔。
柳清风也吃着干饼,“明日我们得出城找寻药材,师弟,你就留在这里等着吧,药童陪你。”
叶芍云:“一起去吧。”
萧风在旁边劝道:“主上,您有所不知道,此刻城外危机四伏,好在这位真人修为了得,我们才入得了城,您还是留在城内安心等着吧。”
他承认之前试图绑架对方有些自不量力了。
柳清风含蓄地笑笑,“谬赞谬赞,也就半步仙人而已。”
叶芍云点头谢过,“辛苦师兄。”
“同门师兄弟不用客气啦。”
次日黄昏,叶芍云在药王庙内来回踱步,柳清风和萧风已出去整整一日,按理说早该归来,药童蹲在门口煎药,药罐里的水已经添了三次。
“师叔祖别急,”药童抬头安慰,“师祖他老人家修为高深,不会出什么事的,许是那药太难寻……”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整齐的马蹄声,叶芍云猛地转身,透过破败的窗棂,看见一队红甲骑兵正在街道上巡城,为首的正是祁永章!
没想到巡城已经寻到暗巷,难道已经发现他逃离的事情了?
“进去!”叶芍云一把拉过药童。可还是晚了一步,祁永章的目光如鹰隼般透过破烂的窗纸锁定里面的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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