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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时,祁困最后回头看向他,“我对你真诚不比他少,只要你一句话,你就可以少受一点罪,何必这样倔强?”
叶芍云回以沉默,这世上谁都可以有选择,唯独他没有。
脚步声渐渐远去。叶芍云颓然靠在墙上,身体缓缓下滑到铁链的极限,脑海中闪过祁楚这些天的反常举动,究竟是他这个师父教得不够好吗?
还是说当初抽去他情丝的决定做错了?
地室昏暗,感受不到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就彻底没了光亮。
他闭上眼睛,却睡不着,昏暗的环境中潮湿无比,每一口空气都带着腐败的霉味。
夜深了,狭小的孔洞外传来几声微弱的布谷鸟叫声。
叶芍云集中思绪,尽量不去在意周身的环境,思考眼下的景况。
就在洞外透进一些微光时,地牢外突然传来打斗声,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石头所制的牢门被重力撞击,竟有些撼动。
叶芍云猛地睁开眼睛,牢门再次打开时,强烈的日光泄了进来。
“主上!”
是沐云的声音。
满身是血的沐云在看清里面的人之后,当即冲了进来。
“主上,您受苦了。”他踉跄着扑来解开锁链,“萧云带人攻进来了,我们快走!”
叶芍云抓住他的手臂,“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沐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也没多想,“是萧云一路追踪祁殿下,才找到了这里,主上,我们快走吧!”
一天未进食,叶芍云有些虚弱,沐云三两下将人背到肩上,冲出地牢,迎面撞上萧云带领的暗卫。
叶芍云也看清外面的景象,脚下横尸遍地,大多是他府上的侍卫和暗卫,远处山头上火把如龙,喊杀声震天。
叶芍云脸色难看,“逃不掉的。”
萧云咬牙拔刀:“主上,我们一定会带你回去的!”
叶芍云表情复杂,仅是靠他府上的这些人,如何能和祁困的骑兵对阵?
“只有你们?”
萧云知道他在问什么,但也只低下头,“太子殿下还是不见人。我等无法向他求助,叶将军得知此事派了些人和我们一起来,只是他如今在京中也无法调动军队,如今也在京中想办法。”
叶芍云叹出一口气,“罢了,随他吧,从此以后他的事便再与我无关。”
失望吗?不算,这是他早就预料到,这世上他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看着山上闪烁却未动的火把,叶芍云微微眯眼,隐约看到了祁困的身影,却没有见他们攻下来。
片刻后他的声音,裹着风声传来:“国师大人,看来你的选择已经很明显了。我们好自为之吧。”
话未说完,无数羽箭破空而来,萧云以及几个暗卫在前面挥刀抵挡,回身对沐云,“快带主上走!我们断后。”
沐云也不再犹豫,转身背着叶芍云就往相反的方向,夜黑难行,山路颠簸,叶芍云被癫得更饿了,索性追兵并没有并没有追上来。
眼看着四周一片漆黑,沐云才将他稍稍放在石头上歇会儿。
沐云低腰喘着粗气,得空伤感一番,“主上,青衣死了。”
叶芍云点头,“嗯,放心,我会给他报仇的。”
这也是叶芍云不满于祁困的原因之一,当着他的面,杀他的人,这个仇他记下了。
叶芍云知道他们关系好,“回去之后,你带着抚恤银去见一下他的家人,我记得他有一个弟弟,你可以关照他,需要多少银两在府上拨。”
沐云连连点头,接着又不解起来:“这七殿下为何突然反?真是不可思议,原以为他是众皇子中最安分守己的。”
叶芍云揉了揉腹部,“人不可貌相,尤其是皇家子弟。”
沐云见状连忙上来扶他,“主上可是旧疾又犯了?糟了,这次没带药。”
叶芍云额角冒出虚汗,胃中痉挛不止,不仅受风会犯病,饥饿感也会带来疼痛。
很快,萧云等人也跟了上来,刚才那一战后,如今回来的只剩寥寥几人。
沐云再度将他背起,“此地不宜久留,主上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等等。”叶芍云叫住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祁困就这样轻易把他放了?
萧云时刻警惕着周围,也劝道:“还是赶紧回去吧,那些人随时可能追上来。”
一直到达到城门前,身后都不再见追兵。
天色已亮,但宫门还未开,是已然到了备战状态,萧云上前敲门,几声后,城门才缓缓打开。
然而门内的景象却让萧云连退了连退了数步。
“护驾!”
只见一队金甲骑兵纷纷持枪而对,为首之人玄甲红袍,正是负手而立的祁楚!
“祁楚!”叶芍云下意识喊了一声,接着从沐云身上下来,面色一冷,带着一丝怒意质问:“这是何意?”
需要时见不到,如今堵在这里是做什么?
很快他就注意到祁楚身后跟着的,赫然是手持虎符的祁永章!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祁楚被威胁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祁楚突然挥手,用冰冷的声音命令:“把逆贼拿下!”
第30章 金锁配美人
沐云顿时瞪大了眼睛,挡在叶芍云身前,“什,什么?我们不是逆贼!太子殿下您看清楚……这是国师啊!”
以沐云的思维没法理解眼前这一切,青衣总说他笨,他也觉得自己或许很笨,此刻竟然没有立马带主上离开。
叶芍云愣愣的看着面前的人,心跳如雷,片刻后嘴角突然扬起一抹冷笑。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吗?
“祁楚,我小看你了。”
祁永章当即呵斥:“大胆逆党,竟敢直呼陛下名讳!”
“哈哈哈。”叶芍云一双眼睛笑得通红,为什么这一切都看起来这么可笑?
“其他人都杀了,国师带走。”
祁楚的声音像淬了冰,金甲侍卫立刻上前围住几人叶芍云。沐云刚要反抗,就被一柄长枪贯穿肩膀钉在墙上。
“沐云!祁楚,你给我住手!”叶芍云几乎是吼出来,向前一步,盯着祁楚那双冰冷地双目,迅速抽走萧云的短剑,架在自己脖子上。
“主上!”萧云惊诧回头。
祁楚瞬间呼吸一紧,“停。”
往前走了两步,声音稍软下来一点,“跟我走吧。”
叶芍云迎上去,手里的短剑瞬间转到对方脖子上。
“陛下!”
祁楚抬手打住那些人,“别动。”
接着问叶芍云,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您舍得下手吗?”
叶芍云目光冷淡,“你别逼我。”
闻言,祁楚故意将脖子往前探了探,让冰冷地刀锋贴着他的喉咙,用仅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道:“我没有逼您,只是在给您选择。”
“先皇到底是怎么死的?”叶芍云轻轻抬眼,望进他的眼睛,想要听实话。
祁楚:“您确定要在这种地方问这种事?”
“那我知道了。”叶芍云哼出一口气,一字一顿,“祁楚你真是个疯子!”
祁楚一愣,脸上随即露出狰狞的笑意,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用强力胁迫他放下短剑,“是啊,我是,您发现的太晚了!”
他轻轻抬手,指尖掠过叶芍云散落的发丝,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国师大人,你教过我,成大事者......”
他忽然掐住叶芍云的下巴,“不拘小节。”
这句话是用在这吗?
叶芍云面色复杂地看着眼前人,像看着一个陌生人,那双时常含笑的凤眸此刻漆黑如夜,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暗潮。
叶芍云被粗暴地塞进马车,祁楚紧随其后。车门关闭的刹那,他猛地挥掌掴向祁楚,却被他轻易截住。
叶芍云猛地提膝毫不犹豫地顶向祁楚腹部,这一次中了,但是祁楚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手将他按在车壁上,鼻息喷在他颈侧:“您确定要在这里?外面可都是人。”
叶芍云知道他在说什么,瞬间恼羞成怒,“你敢!”
祁楚顺势将他压倒在软垫上,鼻尖几乎相触,似威胁:“你猜我敢不敢?”
叶芍云深呼几口气,他知道祁楚敢,只能先平复自己情绪。
“你早就计划好了?”他冷笑,过度呼吸胃里突然一阵痉挛,冷汗瞬间浸透里衣。
祁楚慢条斯理地用袖子擦去他额头的冷汗,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不然怎么名正言顺地......”他指尖顺着叶芍云绷紧的颈线缓缓下滑,“让你乖乖留在我身边呢?”
“所以你任由祁困冲进我府上杀人,把我当街带走,就是为了现在吗?甚至不惜给我扣上逆党的帽子!”
祁楚盯着他的眼睛,没承认也没有否认,叶芍云知道他猜对了。
祁楚眉心微压,“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您,不然您觉得我为什么要坐到如今这个位置?”
叶芍云不信这些,“别说这些没用的,我不会相信……”
“嘘。”祁楚用拇指按住他的唇,声音贴在他的耳边。
“当初您瞒着我和祁困私下往来的时候,我不也是视而不见吗?如今是谁自食其果?”
“好啊,自食其果,你说的没错。”叶芍云冷哼一声,将头扭向一边。
“看我。”祁楚把指尖下移,捏住他的下巴,眉心拧成一个川字,不满道:“别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
叶芍云不耐烦,“你他妈的还挑上了?”
自从来到这里,他因为语言的问题,很少再爆粗口,今天真的忍不了了。
祁楚一脸困惑,“他妈的……是什么意思?”
“滚开!”叶芍云动了动身体,这个姿势让他很不自在,换做从前,他早就把这个人打趴下,管他是太子还是皇帝。
祁楚没动,盯着他的眼睛片刻,才缓缓拂袖坐起,“朕现在已然是皇帝,天下万物都是朕的。”
叶芍云毫不在意,撑臂坐起,“所以呢?赐死我?”
祁楚倒吸一口凉气,怀疑眼前这个人在和他作对。
“叶芍云,我们来日方长。”
马车在道路上畅通无阻地疾驰。透过晃动的车帘,叶芍云看见皇城各处升起黑色狼烟,这是边军攻入京城的信号,往里的街道上已经一片狼藉,毫无人烟。
见祁楚这副淡定自若的样子,他问:“祁困的叛乱也是你设计的?你早就知道了?”
祁楚指尖勾着他的一缕白发,漫不经心,“祁困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却不知连棋盘都是我摆的。”
真是好心计,他现在知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感觉了,而他这道前浪也即将被拍在沙滩上。
路过国师府的时候,马车没有停,叶芍云:“你要带我去哪?”
“当然是进宫啊。”祁楚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眼中踊跃着期待的幽光。
“你要干什么?”叶芍云不自觉往后挪了挪,他怎么能进宫?陡然想起祁楚之前说要纳他为妃的事,后背顿时发寒。
祁楚嘴角缓缓勾起,“您猜啊。”
马车一路行至宫门前,然后换了轿撵。
叶芍云透过纱帘看到这是去东宫的路,沿路的洒扫宫女太监纷纷垂首行礼,和皇帝同乘轿辇,他恐怕是第一个,但他并不想有这种殊荣。
一直到下辇前,祁楚都没有过分的举动,直到轿撵停在东宫门前,祁楚先行下轿,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扛起他的腰。
宫女太监们纷纷低头不敢看,叶芍云还是感觉不自在,试探地挣扎了一下,被对方一掌打在腰下。
“你干什么?”叶芍云咬牙切齿。
他是国师,又不是他后宫的妃子!
祁楚轻声警告:“国师最重体面,还是别动为好。”
叶芍云被关进东宫最深处的密室,是曾经祁楚为躲避暗害所待的地方,如今像是他的囚笼。
祁楚将特制的金锁亲手扣在他纤细的脚踝上,长度只够他在榻边三步内活动。
“金锁配美人,朕就知道很合适。”
“祁楚!”他拽得锁链哗啦作响,“你他妈到底要干什么?”
祁楚幽深的眸子里一片漆黑,“别问了。要我告诉你,我要囚禁你吗?”
“你!”
密室里应有尽有,但唯独看不见光,祁楚点燃了烛火,看着叶芍云气红的脸,转身从桌上倒来一杯茶水递到他嘴边。
叶芍云抗拒地扭过头。
“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点水,等会儿我拿点糕点过来。”
“滚。”叶芍云动了动干涩的唇,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祁楚垂眸,“那看来是不饿。”
说着转身走到案边坐下,开始研墨。
叶芍云注意到案边摆着一张干净的圣旨,见祁楚提笔往上写,连忙叫住,“你在干什么?”
祁楚正在案前,闻言轻笑出声:“您当年教我伪造笔迹时,可没说过不能用在诏书上。”他放下朱笔,缓步走到榻前,“先帝暴毙,太子继位,国师谋逆......多么完美的理由,明日便可昭告天下。”
叶芍云猛地扑过去,却被锁链扯得踉跄跌倒。祁楚顺势接住他,将他按在怀里,语气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小心些,虽是金链,也难免弄伤,伤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滚开!”叶芍云挣扎间衣襟散乱,露出锁骨处一道陈年箭伤——那是五年前他为祁楚挡箭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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