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得不说路家这服从性训练也太牛叉了,然而我接过那盒子之后想法就骤然改变了,盒子是一整个榫卯结构拼凑起来的,得一点一点拆开来,这跟上了一把没钥匙的锁差不多,路楼渊在借此故意试探我。
不过他这样我才更加放心一些,我现在已经基本无法接受来自任何人无条件的信任,这会让我疑神疑鬼。
我拿着盒子放在一面桌子上,熟练地按照顺序将榫卯拼凑起来的盒子一点一点拆开,十分钟之后,桌上摆满了木条,盒子里放置着几页泛黄的记录纸,我将纸掏出来抖了抖上层的灰。
“这里人心如鬼域,刚才如有冒犯,还希望你多多担待。”路楼渊似乎毫不在意那盒子里的纸,他点了一根烟靠着墙壁坐下开始抽。
我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将目光专注于那几页泛黄的纸张上,我笼统地翻了一遍那四页简短的记录,看来当初九环工程的实际规模已经遍布全国,在我所知道的信息里,可以完全确认的是有一支队伍去了南海,有一支去了云南,还有一支,应该就是来到了这里。
这是隶属于“九环工程”的一个分项目,上面清晰标注着年份和进行考古的流程以及人员信息。
“这是一支隶属于九环工程的考古小队,一共有八个人,他们大概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被派遣到了这里,希望发掘古钓村附近的一座商周墓。”路楼渊显然已经将记录的内容背诵得滚瓜烂熟了,不知道他这么些年到底翻看了多少遍。
我索性放下手中的纸,听他继续说下去,路楼渊靠在墙壁上抽烟:“考古工程进行得非常顺利,他们从标注的位置中确实找到了一座商周墓,经过清理,他们完整地发掘出了一具商周女尸,可自那之后,怪事频发,从第一名实习队员暴毙身亡,到他们想方设法企图离开这里,不过显而易见,他们失败了。”
循着他的话,我去翻看纸页上的信息,记录者应该是个女孩子,字体写的相当娟秀,从她的记录方式来看,这个女孩的逻辑思维能力相当不错,不过从第三页纸张开始,语序就相对凌乱了,这个时期应该也是他们完整地发掘出商周女尸之后怪事突发的时候。
——第四天了,已经是他暴毙的第四天了,气温一直在升高,尸体很快会出现味道,我们打算将其就地掩埋,姚垚一直在安抚大家,不论是不是所谓的诅咒,再三考虑下我们决定将商周墓重新回填。
——掩埋的尸体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呢!
——第七天了,我们还剩下两个人,我和唐璐璐,姚垚失踪了,大力出去找也没再回来,我们还能在这里支撑多久?!我们要离开!一定要离开!
记录的内容到此为止,到底有没有逃出去已经不在再是个谜题了,因为这八个人的尸体现在就挂在我们头顶的红砖房里。
我面无表情地将记录纸盖在桌面上:“你们清理这里的时候,只清理出了这几张纸吗?”
路楼渊沉默地点点头。
我随意地将记录纸叠起来,走到路楼渊身边递回给他:“记录是会骗人的,就这几张纸证明不了什么。”
这八具尸体充满了太多疑点,虽然我暂时不想去思考它,但毫无疑问的是,它在一定程度上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当年这批考古队员的离奇暴毙是否与我现在身上生长蔓延的红线有关,只有诅咒效果一致,这样他们才会战战兢兢匆忙而迫切地想要逃离这里。
难不成我手腕的红线蔓延到一定程度之后也会如此暴毙而亡?
但是检查尸体的白神仙却说那些尸体身上有受到明显的致命伤,这又跟记录里描述的状况大相径庭。
如果按照记录里描述的为准,我和当初这八名考古队员所遭遇的情况基本一致,那么我会在什么时候暴毙而死呢?
想不出个所以然,我便去问旁边的路楼渊:
“你们之前到这儿来是要找些什么?”
路楼渊把纸张收好,抬头看向我:“我们来找一个斗,不过这斗很凶,我们没能进去。”
能把路家难倒的斗那还真算是稀奇,之前路灵跟我说过,他们曾经派了很多人前去给路阿爻寻找解咒之法,基本都是一无所获。
而这里就是路阿爻瓷片诅咒上的原点,路楼渊也常年宿在这里,很难不怀疑他们当初要找的斗跟诅咒之间具备着什么联系,看来当年古钓村的消失与古钓村地下的斗也必然存在着某种关联。
我打算从其他方向得知一些讯息:“上回偷听我们说话的人,是你?”
“是我。”路楼渊用那双寂静如深谭的眼睛望向我,承认了却没有任何解释,这眼神看得我感到浑身发毛,总有种被人窥探了心思的感觉。
我僵硬地挪开视线,发问更加尖锐了一些:“以你的身手,偷听之后想要全身而退完全没问题,可你却故意一路引诱我们到这儿来,就是想让我们发现那八具吊尸吗?”
路楼渊抽完一根烟,把烟按灭在墙上,又将熄灭的烟蒂谨慎地用打火机烧成灰烬,他说:“我的目的只是让你们暂时放弃进入鬼洞,把你们引到这里不是我的初衷,因为吊尸的谜底对我来说,不重要。”
我稍微回忆了一下,之前确实是我们围在鬼洞周围,几个人讨论怎么爬进洞去看看时,路楼渊在树丛中故意发出了声响将我们的注意力吸引开来。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洞?”
路楼渊眼神难得坚定了下来:“那洞不能进,没做准备擅自进洞就是死路一条,我的同伴就是丧命于此,更别说当时我并不确定你们的身份,所以只能现身用这几具吊尸将你们引开。”
我发问道:“那洞里真有鬼仙?你们进去过?”
这好像是触碰到了路楼渊的一些十分痛苦的回忆,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停了半晌才艰难地说:“总之,没有做好准备之前,最好离那洞穴远一点,如果有谁引诱你们进洞,就是想害死你们。”
我现在的心态跟进山之前完全不同了,白神仙曾把平房废墟的无脸造像放置在二层楼的窗台上,可我再次去张望时,它已经出现在了二楼的楼梯交界处。
现在的我反倒十分相信路楼渊的说法,不论那传说中的鬼仙是否存在,摆在我们眼前的就是事实。
无脸造像会自行移动、我的玉在靠近造像时会持续发烫、古钓村里请满了土地公、树上枝桠上随处可见的红绳丝带,以及我接到的那句来路不明的“祝福语”。
这桩桩件件不在提示我,整件事必定有暗处的势力进行着操控,妖魔鬼怪还是人心鬼蜮我现在是没法分清的,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我来这儿不是为了调查真相的,而是,我究竟该怎么活下去。
“我生病了,你能帮我看看吗?”我问路楼渊。
路楼渊看着我没有回话,但他的眼神并没有排斥,意思就是让我但说无妨。
我轻轻呼了一口气,然后把袖子上的扣子解开,把袖子撸到胳膊肘,让他去看那些从手腕血管里蔓延生长出来的红线。
他掰过我的手仅仅看了一眼,呼吸就顿了顿,随之便恢复了正常,他让我把袖子放下来,说:“这不是病,这应该是蛊毒,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这种状况?”
我把信的事情同他大致讲了讲,奇怪的是,路楼渊并没有做出什么很大的反应,但对于我来说,这件事已经相当离奇了。
路家确实怪人多。我心中腹诽。
“我大概听明白了,当初寄给你的那封信上应该是有人做了手脚,不过要解这种蛊不算很难,只是要找到蛊毒的源头要花费一些时间,两天之后我会带着解毒的法子去找你。”
路楼渊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问:“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路楼渊摇头,他掀开通道口的木板,回头对我说:“今天的事,烦请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不希望太多人知道我还活着。”
他没等我回答便轻盈地从狭窄的通道口翻了出去,等我哼哧哼哧爬上地面,周围一片死寂,路楼渊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28章 “不治之症”
我把地上的通道最大程度地恢复原状,再在上面盖了两层土,又欲盖弥彰地揪了点儿草叶扑上去,看上去跟正常路面差不离了才安心地原路返回,走到半路,林子里稍微亮堂了一些,应该是天亮了。
然而哪怕是丛林不怎么阴暗了也难以掩盖我心中的异样,总感觉这茂密的深林中有一双眼睛正在死死地监视着我,但我四周张望过去,四周却空无一人。
这种异样不是地上那四具尸体带给我的,而是真正地林子里的某些东西,但它目前也只是盯着我,并没有做出什么越界的举动,我也没有闲心去搭理,便收回目光往来时的路上继续走了。
回到古钓村的时候,白神仙和陈苍海看上去才刚刚醒来,边上杨道成的干粮包丢在地上,人却不知道去哪儿了。
白神仙冲我挥挥手,我就将兜里的烟盒抛给他,坐在边上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背包,问他:“杨叔去哪儿了?”
白神仙伸手向我借火,我翻了他一个白眼,又把新买的打火机塞进他手里,他点上烟:“昨天吃了过期肉罐头,现在应该在刨坑,你可别怪我没盯着他,我没那看人家上厕所的爱好。”
“你丫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影响食欲。”
“昨晚出去探险,探到了什么好东西没有?”白神仙冷不丁地笑道。
我脖子一梗,警惕地转头看向他,反应过来之后气得我用手指他:“你跟踪……”
“得了吧,我还没有担心你到这个地步,不过从你回来的面相上来看,我觉得你应该是人逢喜事,精神看上去好多了,至少比前几天看着好。”
我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你最好没有,这儿有个外人不好说话,回去再说。”
白神仙点点头,还想趁我不注意偷拿几根我的烟,我却毫不留情地把烟盒从他手里抽走塞回兜里,杨道成这时提着裤子大喇喇地从一栋建筑的背后朝我们走过来,还觍着脸冲我们傻笑。
我拍了拍白神仙,招呼了一声踩灭火堆的陈苍海,说道:“这儿没什么可看的了,收拾收拾,时候差不多能回去了。”
“诶——娃娃,怎么这就要回去了,咱们不是还要商量怎么进那鬼洞里看看着的吗?”杨道成见我要走,小跑了两步拦在我面前。
看着杨道成满脸堆起的褶子,我突然想起来昨天路楼渊跟我说的那句话。
——如果有谁引诱你们进洞,就是想害死你们。
虽然我暂时还不知道路楼渊多年盘桓在此地不愿离去的真正原因,也不清楚他想要帮我解蛊的真正缘由,即使他身上仍有许多疑团,在面前的杨道成和他之中,我还是宁愿相信路楼渊。
有可能是直觉力和莫名而来的自信心在作怪,也有可能是因为我曾经很想真心结交一个路家的朋友。
我呵呵一笑:“那洞太窄了,万一里面真的前宽后窄,我们也没拿什么家伙事,被困死在里面救都救不来,现在天放晴了我们也该找路回去了,杨叔,你对你媳妇的执着我明白,但人生在世,也总得为自己想想吧。”
陈苍海已经理好了背包走到我身后,我转头看向他,又示意了一下落在最后的白神仙:“走吧!”
“哎……这…你们怎么……”
我绕过杨道成,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陈苍海紧跟在我身后,我们一路上保持着沉默,等走过那村口的三面石神像,我才回过头去看,杨道成那老头子似乎没有跟上来。
陈苍海看出了我的思虑,做了几个手势:“他没有跟上来,好像对进洞非常执着。”
我跟陈苍海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也学会了一点点他打的手语,于是这时候我没有开口,用手语回复他:“他不会进洞的,如果他一开始就想进洞,不会现在还是那么生龙活虎,他是想让我们充当马前卒。”
“你怎么也比划上了,这东西还传染啊?”落在最后的白神仙朝我们跑过来。
我冲他招手:“活地图,还不快点儿,我们出去还得靠你呀!”
队伍再度变为三人,我们三个迎着正午的烈阳在丛林里翻山越岭,来时被那大蛇一路追赶,当时没感觉到我们已经绕了这么远的路,如今重走回去发现是真累的够呛。
水壶里的水已经被我们喝干净了,丛林的石头上偶有溪涧,白神仙却叫我们忍一忍,原因是这原始丛林里情况复杂,溪涧看似干净,但保不齐里面有寄生虫和矿物质。
我们为了节省体力,谁都没有说话,一口气走了至少三十里,最后太阳落山才回到吊脚楼,三个人齐齐躺在吊脚楼的地板上,任谁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状态。
“我的命,可能有救了。”我脑袋恍惚着,不由自主地说出这句话。
声音不大,我的口型也不是特别清晰,然而白神仙和陈苍海不约而同地从地毯上坐起了身,陈苍海瞪大了眼去望着我,仿佛急得下一秒就能说出话了。
白神仙则是盘腿坐在地板上,用手捞来了水壶给我们两个一人倒了一杯:“这话从何说起呀,莫非是你深夜幽会遇到了什么仙女教母?”
我忽略了白神仙那时不时会冒出来的驴头不对马嘴的话,伸手接过陈苍海递来的杯子,甘甜的凉水浸润了我的喉头,引得我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活了过来。
“我不好说,但我觉得我应该不会死了。”我到底还是没把路楼渊的事情说出来,毕竟他当时离开我也忘了给他留个地址什么的,所以那个两天之约,他到底是诓我的还是真心的,实在无法断言。
三个人各自收拾了一下,吊楼里没有能淋浴的地方,白神仙就在吊楼边上用不知哪儿扯来的大棚布料用树枝撑住围了个简易的“淋浴间”。
陈苍海抱来一捆塑料管,我们将水井和塑料管子连通,这样就能扯管子过去用井水洗澡了,不过这种方式的唯一缺陷就是老式压水井,就是说这种情况至少必须要两个人共同配合才能洗。
趁着夜色,陈苍海抬着管子,我脖子上挂着条毛巾时不时压两下井,白神仙在破布里哼着小曲洗得正开心。
我抬眼,正好跟陈苍海的视线对上,我就非常八卦地问他:“白家以前的事,你知不知道?”
陈苍海立刻低下头去,兢兢业业地抬着不断晃动的水管,装作一脸不知情地猛猛摇头。
14/40 首页 上一页 12 13 14 15 16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