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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路阿爻是什么交情?”路楼渊直截了当地问。
我听到这个已经老掉牙的问题,心里已经完全接受了路楼渊确实多年没出过山这个事实,毕竟之前我可是被整个行业嘲笑,他但凡跟路家有一点点联系也不会不知道。
“交情谈不上,”我的语气停了停,琢磨了一下,笑道,“我可能算是个客户,怎么了,你就想问我这个?”
听完我的话之后,路楼渊陷入了沉思,他这个沉默让我感到很奇怪,我琢磨不透他在想些什么,他明显是在因为我的答案而感到困惑,可我实在想不通他困惑的点在哪里。
三分钟后,路楼渊重新开口。
“我还有个事情,要找你帮忙。”
我爽快道:“什么事儿?”
路楼渊难得低下头踌躇了片刻,我等了半晌,才看他开口说:“我想知道你的生辰八字。”
这还真是稀奇了,这年月我只见过有找人打听电话的、有打听家里情况的,倒是没有遇见过这种一上来就要生辰八字的,搞的好像我的生辰八字是什么稀有物种一样。
而且,像他们这种算卦起家的,一上来就问别人八字,这个行为并不合规矩。
我好笑道:“你要这个干什么?”
路楼渊有意识地望了一眼我身后的吊楼,再收回目光到我身上,郑重地说:“我怀疑,灵姑到这儿来另有打算,她离开路家绝不可能瞒得过几位掌灯人的眼,所以她能到这里来,只有可能是掌灯人授意。”
我听着,渐渐皱起了眉头,显然,路楼渊跟我的思维保持同样的敏感,这么多年的隐居生活并没有让他放松警惕,路楼渊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继续说下去。
“但在你昏迷的时候,我检查了你的身体,你的身体与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不同,所以我就怀疑,可能是你在其他方面比较特殊。”
我听了这些,干笑了两声,我自己甚至对此还处在怀疑阶段,哪知这货早就已经开始行动了,不但如此,这货偷摸行动拿我当小白鼠没有什么得到结果,还居然敢来这么直接地问我要生辰八字?
这操作给我气得差点噎死自己,我缓了缓才对他说了具体年份日期和时辰,我说的很快,完全不管他有没有记住。
“行了,就这样,各回各家吧。”我说完,自顾自地转身绕过吊楼准备往前走。
就听见路楼渊在身后说:“有了结果,我会告诉你。”
我没回头朝他抬起手随便挥了挥。
踏着洒下来的月光,我一路走到前院去,走到水井边自己给自己打了一桶水,舀了一瓢喝,甘甜的井水顺着喉咙流进去,非常解渴,给我冰得瞬间整个人都清醒了。
“聊完了?”
身后突然乍起了一个声音,还带着笑意。
我放下瓢,转过身去,就见白神仙正半倚在吊楼的一根柱子上,单手托着一只非常古老的烟袋锅子,里面正烧着烟丝,他低着眼认真地摆弄着手里的烟袋,耳垂上那只翠绿耳坠在月色的照耀下泛着冷光。
我快速用余光扫了一圈,没见到路灵的身影,眼神即刻冷下来,把打水的木桶“哗啦”一声丢进井里,几步跨上楼梯,一把按在白神仙靠着的那根柱子上,然而他没有任何后退,继续摆弄他那烟袋锅子。
我压低声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路灵给了你什么好处?”
“你替她监视我?”
白神仙看着我,呵呵笑了几声。
我把这认定是一种嘲笑:
“很好笑吗?你到底要干什么?寄给我信的人到底是不是你?把我引到这里,到底要我干什么?”
白神仙不语,无奈地缓慢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难道我猜错了?”我死死地盯着他面部一切可能难以捕捉的微表情。
白神仙吸了一口烟,白烟在我眼前逐渐弥漫开来,这时我突然发觉了一件我一直没有注意到的事,路家来这儿是为了破解短命的诅咒,我来这儿是为了自救,陈苍海是为了帮我,路楼渊且算作是路家那边的,我们都有各自的目的。
但,白神仙没有目的。
从始至终,我摸不到他一丝一毫的底细,他的身份成谜、经历成谜,甚至在深林里,那样危机的情况下,他都没有对我们暴露出他的能力,我目前对他的了解,也仅仅停留在医术高明而已。
他的一切行为都好像不带有主观色彩,只有那晚喝得酩酊大醉,他才表露了一丝人的情感,他救我,却并不真心,似乎是别人叫他这么做,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你是谁的人?”我突然问。
白神仙忽然抬眼,耳边翠色一闪而过,我看到了那双眼,浑身发冷,他眼神里平时那种对任何事的无所谓都在那一刻消失不见,他的两只眼睛像是丛林里随时准备扑杀猎物的蟒,闪着一击毙命的血光。
而他在我问我这句话时,第一次朝我亮出了獠牙。
第37章 路家的威胁
这样的白神仙我没有见过,但我自知不能在与他的博弈中落于下风,于是我硬生生同他对视了半晌,最后吊楼里传来脚步声,白神仙立刻收敛了神情,将手里的烟袋锅子移开了些,在我耳边悄声说。
“你不妨可以猜一猜。”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进了吊楼,而我手心里已然是汗津津的,背后几乎被冷汗浸湿,因为他这个模样,让我想到了另外的一些事。
这里的一切行为都是我根据自己的性格来执行的,而这种几十年所养成的性格直接导致了我在九环玉匣的事件上栽了大跟头,最坏的结果,是我的外公同另外几位五师的长辈策划了一切,一步步地根据我的性格来引导我走下去。
所以,如果按照我正常的思维方式,接下来我会做些什么呢?
我已经对尸洞产生了好奇,所以必然会留下来研究,过程中即便有人来阻拦,我想必也不会放弃这个决定,反倒会一步步对自己所做出的这个决定更加坚定。
但如果,我不按照他们给我规划好的路线去走呢?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对我的这种想法产生了莫大的恐惧,我有一种预感,一切真相都将在这里浮出水面,但我最先要证明这是不是原先“计划”中的一环,既然他们不仁,那也别怪我不义。
原定我在第八天离开,我收拾好了包裹,和陈苍海一起坐上三蹦子,去县城里去乘坐那种一小时一辆的班车回去。
我坐在座位上,反复扫视着四周的一切,我掀起一节脱丝的窗帘目测汽车站里停着的班车,并没有什么异常,陈苍海留意到我表露出来前所未有的警惕,将双手放低在腿上,做了几个手势:
“你不是想进尸洞吗,我们现在要不要下车?”
我摇头。
他显然不太明白我要做些什么,但他明显不需要我来解释什么,就会自然地支持我的一切做法,于是他也迅速保持了和我一样的警惕状态,暗自打量起周围座位上的人。
我们的汽车正常发动,沿着国道一路朝更远的城市开去,跑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相安无事,我甚至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根本不会有人来阻挠我离开,也没人想让我留下来,然而,我才刚刚在脑海中浮现出这个想法,汽车突然发出了一记尖锐的刹车声。
班车忽然刹停在了山路中间,整个车的人都吓坏了,乘客开始躁动起来,用不同的方言寻问着什么,我下了车打听了半天才明白过来,是车胎爆了一个,应该被路上突然冒出来的钉子扎破的。
司机看着爆掉的轮胎,边打电话嘴里边骂骂咧咧,我朝远方张望了一下,发现这里的地理位置十分偏僻,称得上是山路十八弯,县城的班车很少,这荒郊野岭的,有时候等三四个小时都不一定能等来一辆车,如今往前走是不可能的,只能沿着国道往回走。
这时,许多乘客已经开始背着东西边往回走边打电话了,而我和陈苍海则仍旧停在原地。
“和他们一样,往回走吗?”陈苍海问我。
而我不相信什么巧合,有人想把我留在这儿,我要是偏不如他的意呢?
“不,我们继续往前走,我还就不信邪了。”我背上包,在司机惊愕的目光里沿着国道徒步向前。
陈苍海愣了一秒,也连忙跟上我的脚步,陪着我一起往前走,然而还没等我们走出五百米,刚才那班车司机就追了上来,他先是拉住了陈苍海,说起了蹩脚的普通话:
“两位小兄弟,这离外面还很远的嘛,你们这样子走,两天也走不到的嘛,我叫了拖车,一起跟着拖车回城再做打算嘛。”
我看着他,一只手把陈苍海拽了回来,对他笑了笑:“没事,我们比较急,往前走走,说不定能碰上有好心的私家车主能载我们一程。”
“不会的不会的,我们这些路上很少有私家车的,你们两个外地人,会遭骗的嘛,别再出什么事情,还是跟我回城里再做打算嘛。”司机劝道。
换我以前的思路肯定也会觉得继续往前不保险,但今天不同,我就是想看看,我不按照既定的路线走,把他们逼急了,他们到底会做出些什么事来。
我扯住陈苍海的手腕,没有再搭理那司机,转头就继续往前走。
“哎呀,不要不听劝嘛!”
我根本不听那司机的任何一句话,跟陈苍海沿着国道一口气走出去两三公里远,天气越来越热,空气变得又湿又闷,感觉走得都快脱水了,眼看着水壶的水量告急,我站在国道上远远看着下面的村子,打算先跟陈苍海去补给一下,歇一歇脚再试着回到国道上拦车。
我们互相搀扶着,顺着当地人踩出来的一条十分规整的山路横穿树林,就在这时,我的余光瞥见寒光一闪。
陈苍海眼疾手快,从后猛拉了我背包一下,我后背着地摔在地上,抬头就见一旁的树干上正插着一枚飞刀,那力道他娘的眼见都快把树干劈成两半了。
“打不过,快跑!”我叫喊了一声。
我一个翻身站起来,即刻同陈苍海一前一后头也不回地往前方村子的方向狂奔而下,哪知那甩飞刀的人速度比我们要快了十倍。
他和另一个蒙着面的人同时从两个方向对我们进行包抄,我眼睁睁看着他在林子中残影一般朝我袭来,然后脚踏一块石头,凌空翻了个跟斗正好落在我面前,这两个人,五分钟不到就给我们拦下了。
“甘少东家,请回吧。”那人明显认得我。
这利索的动作,我现在几乎看都不用看都知道是哪家的人。
“路灵她什么意思,不是她说要让我早点离开的吗?现在我要走,她又派你们来拦我,这究竟是什么道理?”我跟他们据理力争起来。
对面那人说:“不是灵姑要怎样,而是掌灯人想怎样,如果您依照您开始的意愿行事,我们便不会现身,路家想请您帮忙办一件事,您现在只有两条路,是主动跟我们回去,还是我们绑您回去?”
这两位大哥应该跟了我挺长时间了,如今现身应该是看事态发展不受他们控制,不想再跟我装下去了。
原来这就是逼急了他们的下场。
路灵到这里的目的果然不纯,那天我和路楼渊私聊,她应该也在,并且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但她可能没想到,我意识到了他们的存在,临时强迫自己改变了留下来的想法,于是他们情急之下爆了班车的胎,想逼迫我留下,然而我一路硬着头皮往外走,眼看就要走出山区了,她不得已才允许这两位大哥现身,无论如何都要让我留下。
“如果我不同意帮忙呢?”我问。
那二人对视一眼,说道:“那就怪不得我们跟您动手了。”
第38章 三水
天上一声惊雷,乌云笼罩在林子上空,暴雨劈头盖脸地从天上掉下来砸进泥土里,我跟陈苍海背靠着背,被两个路家人围在中间。
陈苍海取下耳朵上的助听器揣进兜里,我拔出腰带上别着的马首刀,透过雨幕看着来人,心说大不了就拼个你死我活。
这时又是一声惊雷,两名路家人率先对我们发了难,他们明显都不想和陈苍海发生什么正面冲突,只想捏我这个软柿子,其中一人拖住了陈苍海,让我被迫和他分开来。
我刚想开口提醒陈苍海当心,转头就见另一人猛地朝我一扑,我情急之下只来得及一脚踹掉了他手上的砍刀,他转手来掐我的脖子,下了雨的泥地很滑,我俩瞬间同时滚下了坡。
一时间,雨水、泥水随着我们的滚动尽数泼洒了下来,我被水流迷了眼睛,滚动停止时没能立刻爬起来,一拳被那人打在肚子上,我顿时被打得头磕在石头上,磕得我眼前一阵阵地发晕,鲜血马上就从额头流了下来。
“为什么是我?”我艰难地从石头上翻了个身,瓢泼大雨中,我只能隐约看见那人朝我走了两步。
“因为路家的忙,只有你能帮。”
我听见对方这么解释道。
但是下一刻,我就见从林中窜出来另一道我没有见过的残影,那人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了与我对峙的路家人身上,力道大到将他整个人都踹飞了出去,我抹了一把眼上的水,看见了那只翠绿的耳坠。
“怎么是你?”
白神仙浑身湿透,他两步走过来,单手就把我从地上拎了起来,我看见,白神仙另一只手上掂着那把出鞘的苗刀,神情淡然,陈苍海这时从坡上跑下来,我连忙一手搀住他,看他的模样比我好多了,想来刚才打架应该也没有怎么吃亏。
远处的路家人捂着胸口狼狈地从湿泥里爬起来,嘴角还带着血迹,看来刚才白神仙踹他那脚踹的不轻,直接踹出血来了。
他一动,白神仙就抬起苗刀,用刀尖直直地对着他,露出那种堪称残忍的微笑:“不好意思,这个人今天我要带走,你们最好,都别跟我抢。”
那两名路家人在看见白神仙的那一刻就站在原地不动弹了,仿佛对他们来说,我和陈苍海都不如一个白神仙的威慑力来的大,我见他们互相交换了半天眼神,最后不情不愿地退进了山林中,另选了一条路奔跑而去。
“你怎么在这儿?”我顾不得脸上还在往下淌的血水。
白神仙放下了苗刀,平淡地看了我一眼:“有人要见你,很急。”
我的内心咯噔一声。
之后的路上我们没有再交流些什么,白神仙突然间变得非常沉默,他在前带路,我和陈苍海跟在他身后,在那些野林子里穿行,但是这次他显然认真了,步伐相当快,也对地势无比地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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