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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我为什么不喝水,其实是受到白神仙的影响,从进门开始他就一直在说话,但他没有喝水,这样我也下意识觉得不应该去碰水,毕竟渴还是足够能忍耐的。
这时,白神仙突然换了普通话说道:“我们这次来,其实是前两天下雨的时候在山里挖到了点东西,但我们都是些外行,不太懂,在寨子里打听到杨叔你以前也挖到过这东西,所以就想来问问,这东西带出去能卖几个钱,到时候也好跟人讲价。”
第16章 午饭
杨道成听白神仙这么问,似乎很是惊讶:“你们也捡到东西了?前些天雨下得厉害,土都被冲下来啦,你们捡到了什么可以拿给我看看,我虽然不算专业,但也算是出去过,至少还是懂得一点的。”
白神仙从兜里掏出那块铜牌给杨道成看,杨道成看见那铜牌的一瞬间眼冒星光,他毕恭毕敬地接过白神仙手中的铜牌翻看,还没看半分钟就说道:“哎呀,这跟我之前捡到的那块,很像啊!”
我一听,觉得有门儿,就插上去问:“杨叔,之前你也捡到过跟这一样的铜牌?”
杨道成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也不能说完全一样吧,上面还是有些符号是不太一样的,不过两样东西确实非常像啊,就是我那个更厚更大一点,当初我把它装进背篼里一路走下山,给我勒的肩膀都青掉一大块呐!”
我们都互相看了看。
“这铁块块可值钱了,之前我就那一块,换了这个数。”杨道成对我们竖了一根手指,我知道他说的是一千的意思,他不知道我和白神仙的真实身份,我们见这种东西都不知道见过多少了,但从这山里挖出的铜牌我却没见过,所以这种,在我们市场上至少能收到千把块。
如果说杨道成当年卖掉的那块更厚更大,至少出手也得是三千的货,所以我有十成的把握,他应该是被人坑了,不过看他也挺高兴的,钱这东西就不是太重要了。
于是我们点头,他就接着说:“不瞒你们说,我还到处问过这铁块块的来历,这东西的来历可大了。”
我抬起眼,注意力集中起来:“什么来历?”
杨道成看上去非常骄傲,他毫不遮拦:“以前这儿有个古钓村,我当初挖到这宝贝,就是在古钓村的附近挖到的,传说那村子底下是一座大墓,葬的是好几千前的一个王,这古钓村就是因为压在王陵上,惹得先祖降罪村子才没了的。”
我心念一动,心说莫非这还是个群葬墓,真正的王陵还在林子里,而且就在古钓村原址的正下方?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彭家兄弟无意间挖到的那间小墓室按理说应该是比较偏外的一座陪葬陵。
白神仙又问杨道成:“那杨叔,你看看这铜牌子上的字,这写的是古苗吧?我是小辈,看不太懂。”
杨道成看都没再看那铜牌一眼,哈哈大笑推脱说:“哎呀,白娃呀,你就别来让我犯难了,整个寨子,之前就你阿妈那一支会说一些些古苗,现在还哪有人能看懂这字了哟!你就算把我老杨的眼睛看瞎也是看不懂的哟!”
我不由自主地望向白神仙,察觉到白神仙脸上的神色恍惚了一秒,随之就把铜牌重新收起来,既然站起身向杨道成道谢,杨道成见我们要走,他赶忙热情地拉住白神仙的手,说:“别走别走,中午留下来吃顿便饭。”
白神仙婉拒:“算了,这就太麻烦杨叔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头一回带朋友来我这儿吃饭,这儿也就你杨叔我一个老头子,你也知道,寨子里没几个人来我这儿,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中午吃顿便饭再走吧。”杨道成很是热情。
奔波了一晚上,此时一坐下来我也感觉到全身变得疲乏起来,而旁边陈苍海的肚子早就在咕咕叫了,只是他能忍,忍着不说罢了,现在回去还得重新弄饭,我也有些犯懒,有免费的午饭哪有不蹭一蹭的道理,这就想跟白神仙示意留下。
然而,白神仙看到了我的眼神,他却选择了无视,依旧对杨道成说:“不了杨叔,以后有机会再来吃饭吧,我们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就先不打扰了。”
见他执意,我和陈苍海只能饥肠辘辘被挤出了门,白神仙一言不发地跟上我们,三个人拜别杨道成,下了石头台阶,又往寨子里走了大约十分钟左右,直到完全看不到山上的吊楼了,我才寻问到:“中午吃什么?”
白神仙面无表情地回:“我不包饭,你们自己想办法。”
听他一说,我当场就要发飙,心说好你个白神仙,好心机啊好心机,刚刚明明有免费的午餐给我们吃,还不用我们自己动手,你偏不接受,合着在这儿等着我呢?
这导致我一路上都在盘算回去怎么吃,白神仙家有锅有灶,但我出来的急,连一包速食的东西都没带,最近的超市也得有好几公里了,等我找到超市再回来,怕是我跟陈苍海都得饿死过去。
等回到白神仙的吊楼,他自顾自地进屋起灶,我寻思要不要去山上采点儿蘑菇回来,这玩意儿山上应该有很多,不过我不知道什么样的蘑菇能吃,什么样的蘑菇不能吃,万一采回来一筐毒蘑菇就完蛋了。
就在我坐在门口的石头沿上惆怅之时,陈苍海风风火火跑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看向他,他指了指厨房,手语道:“他要做面条给我们吃,我去打水来。”
我脑子里懵了一下,然后就见陈苍海跑去打水了,我则是下意识冲进厨房,看白神仙已经在非常熟练的拿刀切菜了,我上去就问:“这是神仙发慈悲啦?”
白神仙顿时停下手里切菜的动作,扭头冲我咧嘴一笑:“我这是让你多关注关注现实的生活,歇歇你的脑子,少担心还没发生的事,俗话说得好,当人饿到不成样子,他就没有办法再继续作下去了。”
我说:“这是哪里的俗话,我没听过。咱们什么时候去古钓村?”
白神仙没有回答我,而是将锋利的刀在手里熟练地转了一圈,换了把洗干净的菜继续切,他说:“你很闲啊,觉得很闲就帮我把剩下的菜给洗了,晚上还要用,别又自己在那儿胡思乱想,有我这么个医生在你身边,你也没那么容易死。”
他扶了一把边上的菜筐,我白了他一眼就去把筐抱在怀里往外走,走到院子里,把菜筐搁置在井边,用桶把井水打上来倒进盆里开始一根一根地洗起来,陈苍海去给白神仙送完水,也搬了个凳子过来跟我一起洗。
我俩洗了一半的时候,白神仙就掂着锅铲,穿着一条彩色的围裙从屋里跨出来,他冲我俩嚷嚷了一声:“俩人洗个菜还这么磨磨唧唧,别洗了!快点儿进来,把手洗了吃饭!”
第17章 神仙的自述
这样的生活平安度过了两天,白神仙每天天不亮起来徒步去几公里外的集市上采药买东西,回来的时候背上的竹篓里永远是满满当当,这时候我就会把他晒好的药打包装好给寨子里的彭从北送过去,说来白神仙确实当得起妙手回春,在他的调理下,彭从南的身体状况不到两天就恢复了。
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基本不见黑血了,这证明尸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只是人叫不醒,每天都如同梦魇了一般,手腕上的红线也依然存在,白神仙也单独给我弄了一小包“干草”,嘱咐我每日中午、睡前泡茶喝。
这种干草泡出来的茶水又涩又苦,我合理怀疑是他成心捉弄我,但这里只有他是医生,我也只能乖乖听话,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自从喝了这种干草泡的水,我手腕上的红线生长出来的速度貌似比从前变慢了很多。
到了第三天,白神仙回来得很晚,到中午才掂着两个背包回来,他把包丢在院子里——我和陈苍海的面前。
他说:“清点一下里面的装备,枪那玩意儿我只能搞到两支破的,子弹也有限,你俩省着点儿用,一会儿吃饱喝足就进山,我带你们去找古钓村。”
我惊讶于他突发奇想一般的安排,于是吃饭的时候就问他:“你怎么突然想通了,之前不还一直觉得这是我自己的胡思乱想吗?”
白神仙吃了一口菜,说:“我不相信那是诅咒有用吗,那万一真是什么诅咒,你死了,我怎么交代?既然打听出来那古钓村底下可能有个墓,趁现在你还能跑能跳,得尽快把这件事解决掉,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把饭碗里的米粒全部扒进嘴里,难得严肃地说道:“我想起来之前在哪里看到过那句话了。”
“你在哪里看到过?”我放下了碗。
陈苍海也停止了吃饭,静静地盯着白神仙。
白神仙说:“路阿爻脸上瓷片的符咒,其中有一句话,跟你收到的那封信和铜牌上的话一模一样,我记得,那确实是祈福的咒语。”
这话一出我彻底没有了食欲,直到白神仙他们吃完饭、收了碗筷、然后开始整理装备,临出发前我还坐在门廊上思考这件事。
路灵告诉过我,路阿爻在湘南历练时曾钻进过一个尸洞,并且从尸洞爬出来的时候电闪雷鸣,他脸上瓷片的红咒是缝完瓷片之后自己冒出来的,原因那尸洞里住着一个鬼仙,路阿爻的举动触怒了鬼仙才酿成全村人因诅咒而死的惨剧。
等等,村子变成了荒村?
这情节怎么感觉那么熟悉呢?
我默默停住脚步,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大秘密,难道说……路阿爻当年出事的地点,就是古钓村?!
陈苍海不知道我为什么停下来,回过头来迷惑地看着我,白神仙则是毫不意外地从最前面朝我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看来你是意识到了。”
我看向白神仙,埋怨他:“既然你知道,你难道就不能直接告诉我嘛?非得看我在这里猜破了脑袋,跟个傻子一样你才罢休。”
白神仙冲我嘿嘿一笑:“路家当年就是接到了古钓村村民的请求千里迢迢而来,结果出了事故,我妈当时是寨子里有名的苗医,他们把路阿爻送来,求我妈医治,我妈几乎是用了她毕生所学才把阿爻从鬼门关里拉出来。”
“你听没听说过仙童的事?”白神仙一脸激动地问我。
我摇摇头。
他那一腔的倾诉欲骤然爆发了,他继续往前走着说:“这是路阿爻跟我讲的,其实在他五岁来湖南之前,先去了一趟四川,在四川的山里遇到一位彝族的老者,这位老者是当地少数民族德高望重的老毕摩,问卜吉凶,可与鬼神通。”
“毕摩?”我和陈苍海并肩走着,边走边用竹竿打着两侧的草窝,以免里面藏着蛇,我好奇起来,“那毕摩说什么了?”
白神仙神秘地笑笑:“路阿爻的第一次问卜,就是这位老毕摩给他算的,说他前世是天上仙童,因此幼时被拐,幸得贵人,但仍寿命极短、多灾多难、前路必将坎坷。”
原来是这么个仙童的说法,我小时候听我外公和别人聊八卦时也听过类似的事,说苦主八字算出是天上仙童,对于这种人的统一描述都是多灾多难,而且寿数极短,早夭概率极大,原因就是仙童下凡只为历劫,遭受完大苦大难,很快就会再次重返天庭。
对于这种八字有个很难启齿的解决办法,那就是买八字换八字,再通俗点儿讲,就是买命换命,将苦主本身携带的仙童命换成凡人命,显而易见,路小素也果断给路阿爻换了命。
但路小素不同于那些普通的买命人,她很了解换命的流程,于是专门去挑了一个跟路阿爻同年同日同时死去孩子的八字,用某种仪式将这个孩子的八字与路阿爻本身的八字进行了更换,并把这个孩子原本的八字供奉在了路家宗祠之中,享用千百年族人灯油供奉,以防鬼怪作祟。
我在脑海中整理了一下这些冗杂的信息,停顿了一下就说:“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这个奇怪的诅咒,路阿爻应该是能平安终老的,正因为有这么个红符的存在,导致了换命并不能完全消除诅咒,就像我现在一样。”
白神仙很是不解:“换命不过是个传说,你为什么这么肯定路阿爻他换命成功了?”
我没多想,顺口就说:“因为我看到他的牌位了呀,灵牌上写的是他原先的八字,死于1982年,那应该就是那个被换命的孩子的八字吧,路家供奉他的八字,以香油供奉换命人,所以,只能说换命和红符完全是两回事,照你的说法,路阿爻又不是本身就姓路,他是仙童命,身上怎么会一开始就背负了路家窥探天机的孽债?”
我只顾着自己说,也没去管白神仙有没有听懂,陈苍海应该是没有听懂的,不过他似乎也不在意这些前因后果,只专心地拿着杆子打草,等我说完,就见白神仙一脸探究地凑过来瞧着我。
“哪儿的牌位?你在哪儿看见的牌位?”白神仙挠了挠头,不一会儿他就眯起眼睛,“你进路家宗祠了?”
我突然想起路灵之前好像跟我讲过,最好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进了路家宗祠的事情,貌似这件事放在他们路家还是挺严重的,违反了什么什么条例,所以不能敲锣打鼓地到处宣扬,导致我最后跟路阿爻道别时也并没有提起存在这一回事。
我瞬间心中一沉,开始心虚起来:“我……我没看见,我这是当时去路家的时候……听…听人说的。”
“你听谁说的?”
我一咬牙:“路千山。”
不料白神仙直接打断了我继续往下辩解,他说:“骗人!这么多年进了路家宗祠的人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人,我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你说路千山,他辈分太小了,没那个资格,我当年住在路家的时候让路阿爻这个当家人想办法带我进去一次,他都束手无策,你一个人,是怎么进去的?”
我不语。
白神仙稍微思考了一会儿:“灵姑带你进去的?”
我继续不说话,并且忽然开始有点痛恨刚才的我自己了,这货一看就不是能帮我保守秘密的那一类人,他必会四处宣扬这件事,到时候遭罪的肯定是我!
这时,我捕捉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反问他道:“你为什么要去路家住?青春期?离家出走了?”
白神仙的脖子难得僵硬了一秒钟,然后转过头去呵呵一笑,专注地打草窝,说道:“我可没有青春期,但我是个惹祸精,那时候我在医院闯了祸,家里让我去路家躲躲风头,就在路家住了半年,那半年,发生了太多事。”
我问:“医院……是医疗事故?我之前听朋友说,你出了一起医疗事故才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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