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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觉得谁去御书房都一样么?”
陆长荆:“哦。”
沈招才不管他想不想听,装模作样理了理根本没乱的衣襟:“他今日召你去,明日召旁人去,喜新厌旧风流薄幸。我早说过,你把握不住。”
说罢,沈招斗志昂扬地离开了。
……
御书房内。
“朕让你起来了?”萧拂玉倚靠在龙椅上,隔着桌案瞅他。
沈招重新跪下。
“朕问你,将朕的太明湖弄成这副样子,你该当何罪?”
沈招目不转睛盯着他,冷不丁道:“不如陛下罚臣这几日就待在宫里,替清理太明湖的宫人当差。”
“太明湖可不是朕的温泉池,光是湖面上的杂草便不止上百人仔细打理,爱卿确定么?”萧拂玉拿起桌案上的玉扇展开,遮住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无法,一想到沈招这混账绞尽脑汁跑去太明湖里是想做什么,他便忍俊不禁。
萧拂玉起身,走到沈招跟前,轻轻踹了踹男人的肩,“爱卿仗着自己身强力壮,确定要逞强么?”
“区区太明湖,”沈招挑眉,勾起帝王衣摆,当着萧拂玉的面,明目张胆地放在唇边吻了吻,“臣定将其里里外外的脏东西都扫干净。”
萧拂玉蹲下身,扯走衣摆,低头凑近,鼻尖虚虚贴着沈招鼻尖,“看来爱卿是不急着回去拿舍利子,也不急着要朕的答案了。”
“陛下错了,”沈招喉结滚动,薄唇急切地就要碰上去,却被玉扇抵住,只得不甘心地盯着陛下微微凸起的唇珠,胸膛起伏眸光发绿,“只是臣不慎将私藏舍利的木盒钥匙遗失在了湖中,得找。”
“原来如此,”萧拂玉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执扇从男人唇边往下,抵住沈招滚动的喉结,漫不经心道,“爱卿怎么如此不小心啊?”
“待寻回那木盒钥匙,臣定会日日小心,时时珍视,”沈招咬牙切齿道。
该死的!
早知道今日会被小皇帝勾成这样,当初他就该……
都怪陆长荆!也不拦着他!莫不是那个时候就惦记上萧拂玉了,故意看他丢的!
真是好下作的手段!
沈招恨不得将那时的沈招碎尸万段。
“那爱卿后悔么?”萧拂玉笑吟吟问,“后悔没好好看管好那……木盒钥匙?”
他着重念了最后四个字。
可真会扯。
他倒要看看沈招要嘴硬到何时。
沈招梗着脖子,状若云淡风轻,“也就一点点吧,又不是找不回了。”
萧拂玉笑了笑,笑声越来越大,伏在男人身前,单薄的肩止不住颤抖。
“爱卿有骨气,”他拍拍沈招的肩,意味深长道,“只是爱卿不明白,有些东西,一旦丢失,便永远找不回来了。”
“臣若想要找回什么东西,哪怕找不回来也会找到底,”沈招黑眸注视他,定定道,“死也不会罢休。”
“那朕就不耽误你去太明湖……”萧拂玉顿了顿,玩味道,“捞木盒钥匙了。”
说罢他撑着男人的肩站起身,离开了御书房。
……
三月初,会试揭榜。
御书房内,萧拂玉正与几位礼部大臣以及太傅讨论榜上的学子。
“这次入榜的学子里一半都是江太傅的学生,可见太傅教人有方啊,”礼部尚书恭迎道。
江太傅摇头叹气:“如何能是我教人有方,是他们自个儿争气,来日能入朝堂为陛下分忧,老臣也就知足了。”
萧拂玉脸上挂着笑,只是目光扫过那些名字时,笑意不及眼底。
整整一半入榜的学生都是江家门生,甚至甲榜更是占了七成不止。
纵使江家历代忠心,从不参与党派之争,他心里头仍旧不太畅快。
难道这天底下的学子,不入江氏学堂,不做江太傅的学生,就这般不堪用吗?
“都是真才实学的人才,就算不为朕分忧,看在江太傅的面上,想来也不会惹朕烦心,”萧拂玉轻笑。
“老臣惶恐!”江太傅面色一变,跪地叩首,“陛下是天子,老臣纵使是他们的老师,也断断不能越过陛下去,若他们真敢如此,老臣只当不曾教过他们!”
萧拂玉接过宫人奉上来的茶,抿了一口,淡笑道:“朕不过一句玩笑话,倒让太傅吓到了?朕能有太傅这样的纯臣,是大梁之幸,”
来福走进来,低声道:“陛下,画师已到御花园候命。”
“今日御花园的花都开了,最适合入画了。”
御书房内众人纷纷告退。
萧拂玉心不在焉去了御花园,随意逛了一圈,坐在湖边凉亭里歇脚。
远处宫廷画师瞅着花团锦簇里的陛下,晃了晃神,窘迫地低下头开始动笔。
“陛下怎么瞧着兴致不高?莫不是为朝政烦心?”来福道。
萧拂玉抿唇没说话,正是心烦意乱不想说话之时,余光瞥见太明湖里还在捞鱼的某个男人,怀里的糖葫芦察觉到他的目光,立马凶巴巴地冲男人叫唤了两声。
湖中的男人似有所觉,扭头直勾勾看着他,随即大步走过来,腰间水面随之晃荡,直到他停在凉亭旁。
沈招就这样站在水里,隔着凉亭扶栏,仰头盯着倚在扶栏边的天子。
天子身后满园春色皆映不进他漆黑的眸底。
沈招抬手,勾起萧拂玉垂落的发梢,低声问:“陛下,您瞧上去似乎不太高兴。”
“谁惹您不高兴了?”
第67章 臣给陛下当马夫
凉亭旁的桃树随风摇曳,花瓣零落飘荡,落了萧拂玉满身。
他没马上理会湖里的男人,抬手接住一朵桃花,揉散了,洒在沈招脸上。
“怎么,爱卿不抓鱼找钥匙了,要管朕的事了?”萧拂玉淡淡道,“朕高兴又如何,不高兴又如何?”
“陛下不高兴,骁翎司自会将罪魁祸首抓过来,陛下想怎么玩,便怎么玩呗。”沈招摸到脸上的桃花瓣,捏下来,塞进嘴里嚼碎。
“那可如何是好呢?”萧拂玉勾唇,“全天下最让朕不高兴的就是你。”
“那臣送给陛下玩?”沈招目不转睛盯着他。
萧拂玉笑着又撒了他一脸桃花花瓣,“可惜,爱卿不配。”
沈招闭眼,任由花瓣撒在脸上,隐隐约约还能闻到那人身上勾人的香气,忍不住舔了舔唇。
“爱卿的鱼抓的如何了?”萧拂玉明知故问,“这都好些天了,爱卿是打算长住太明湖么?”
沈招:“……”何止是长住,这湖里的鱼他都能叫上名字了。
“那爱卿继续抓吧,”萧拂玉瞅他这张憋闷阴沉的脸几眼,便觉心情渐好,“朕正好观摩观摩爱卿抓鱼的本事。”
“……”沈招面无表情转身。
“陛下,画师画好了,”来福领着两个画师走进凉亭。
“这么快?”萧拂玉提起一点兴致,侧过身,手臂搭在扶栏上,“让朕瞧瞧。”
早在桃花还未开的时候,他便想好了要让宫里的画师来画桃花。
只是宫里那些个画师年纪大了,又向来畏惧皇威,画出来的东西中规中矩,唯恐犯了忌讳,萧拂玉不喜欢。
宫里怎么能允许让陛下不喜欢不高兴呢?
于是前几日来福特意从宫外搜罗了两个颇有名气与傲气的画师献给天子,就为着今日讨天子欢心。
第一个画师低着头恭敬上前,双手捧上画卷。
来福接过,在萧拂玉面前展开。
桃枝低垂,粉红花瓣飘落在太明湖的湖面上,却被鱼儿误以为是鱼食,争先恐后跃起将桃花咬入口中。
萧拂玉眉梢舒展,继而看着呈上来的第二幅。
与其说是画桃花,不如说是在画人。
绽放的桃树只在画卷边角点缀,湖畔凉亭下,美人懒懒倚靠扶栏而坐,素手撒了一把桃花在男人脸上。
而身穿飞鱼服的男人闭着眼,唇角扬起,倒映在湖面上的模糊红影与水面上漂浮的桃花融为一体。
“朕让你画桃花,没让你画朕,”萧拂玉看着这幅画,脸上神情淡然,瞧不出喜怒。
不止画了他,还画了一个多余的混账。
画师强装镇定,擦了擦额边冷汗,“草民只是觉得,被陛下捧在掌心把玩的桃花,比之树梢,更不显得寂寞单调。”
萧拂玉瞥了眼这画师,打趣道:“来福,你不是说今日来的画师各有各的傲气,达官贵人想请他们画一幅画都要看心情么?朕怎么觉得,一个个见了朕像是老鼠见了猫?”
两个画师面红耳赤,低头不敢做声。
来福忙笑道:“陛下岂是一般达官贵人可比的?”
安静半晌,萧拂玉笑了笑,“这两幅朕都喜欢。”
两个画师同时松了口气。
“就是评不出个先后来,”萧拂玉扫过第二幅画,在触及画上的男人时眼底浮起嫌弃。
哪里都好,就是这画里的沈招当真是画蛇添足,好好的景致都被打搅了。
“臣觉得第二幅更好看。”身后冷不丁传来男人的声音。
萧拂玉扭头,斜睨他。
只见男人目光灼灼盯着那幅画,“陛下若更喜欢第一幅,第二幅可否能赏给臣?”
“爱卿想得倒美,”萧拂玉冷嗤,“朕请来的画师画的画,你伸手就想拿走?”
“这画上的桃花还没陛下帕子上绣的好看,赏臣就当喂狗了。”沈招理直气壮道。
谁知那第二个画师忽而有了胆子,不服气道:“这宫里的桃花千篇一律,若是京郊的桃花,草民定能画得更好!”
“京郊?”萧拂玉若有所思。
“如今京郊桃林可热闹了,恰逢春闱放榜,各地学子都在上云京,日日都有人结伴去赏桃花!”画师越说越投入,脸上隐隐带着赞叹,“那桃林位于青林河畔,但凡有些银财的,都会去买一张花时舫的船票,坐船从河边路过时,一边赏花一边行酒令,好不快活!”
萧拂玉支着下巴听他说完,而后道:“来福。”
“陛下?”来福隐隐有所预感。
“收拾一下,朕要出宫赏花。”萧拂玉不容置疑吩咐道。
说罢,他起身就要走,却被人隔着扶栏拽住衣摆。
萧拂玉扭头,不悦道:“做什么?”
“臣也想赏花,”沈招呲着犬齿,笑道,“带上臣呗。”
萧拂玉眉目轻佻:“理由。”
“臣给陛下当马夫,”沈招凶戾的眉眼微微柔和,像只刻意卖乖讨好的恶狼,“赏花这等美事,带着一群御前侍卫太煞风景,有臣一个抵过他们一群。陛下,考虑考虑呗。”
“汪汪汪!”糖葫芦抗议地窝在他怀里叫唤。
萧拂玉敷衍地摸了摸糖葫芦的头,“爱卿不抓鱼了?”
“回来再抓,”沈招得意洋洋道,“鱼在湖里,臣让它多游几圈,它也跑不掉。”
若不是沈招抓了快一个月的鱼都没抓出名堂来,他就真信了。
萧拂玉纡尊降贵赏了他个笑脸:“朕准了。”
沈招眼睛一亮,立马翻身上了凉亭,水珠淅淅沥沥落了一地。
萧拂玉转身,走出凉亭,而后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来福。”
“陛下,奴才在呢。”
“赏。”
来福心领神会,摸出袖中备好的两袋珍珠,笑眯眯地塞给两个画师,“算你们画得讨了陛下欢心,这是陛下赏你们的。”
两人心中一喜,望着逐渐走远的修长身影,便是傲气也没了,骨气也没了,傻兮兮地跪在凉亭里磕头谢恩。
半个时辰后,养心殿。
沈招面无表情,看了看手里马夫才穿的麻布衣裳,又盯了盯陛下新换上的水红色常服,久久未动。
“不是说要当朕的马夫?”萧拂玉理了理袖口的同色薄纱,这身水红交领长袍愈发衬得他面容艳丽宛若桃花,眉梢之间却又比桃花多了些锋芒,“朕要微服私访,特意为爱卿备好了衣裳,爱卿不穿,是怕自己不够俊,穿上这衣裳被花时舫上的年轻人比下去么?”
第68章 想要他当狗就直说
“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和臣比?”沈招走近,低头抚平陛下衣摆处的褶皱,“臣可不止脸比他们俊,臣这身板可是专门干力气活的,一只手就能把陛下抱起来,他们行吗?”
萧拂玉踹了他一脚,“谁准你攀扯上朕的?”
“臣只这样抱过陛下,”沈招绷着脸,“臣又不是外头那些不三不四谁都抱的男人,算哪门子的攀扯陛下?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再不好好说话,朕就割了你的舌头,”萧拂玉凉凉道。
“臣只是想说,哪怕穿了马夫的衣裳,臣也比他们俊,”沈招不依不饶,“陛下到底是去赏桃花,还是去赏男人的?”
“这话就奇怪了,”萧拂玉揶揄道,“那画师要画桃花却画了人,爱卿还觉得比另一幅好,怎么朕不赏桃花赏男人,爱卿就要换一套说辞了?”
“朕如今后宫空虚,赏几个男人怎么了?沈招你要造反不成?”
沈招:“……那陛下也没把那画赏臣。”
“这么想要?”萧拂玉起身,施施然往外走,“那就看爱卿今日这马夫……当得够不够让朕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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