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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沉睡之地果真有异动!想来玄印师祖的封印坚持不了太久了!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是他的手下。
沈其楼如今重伤未愈,要不然他会是这次修补封印的最好人选。
宗主伸手掐灭传音符,心里有了盘算。
他翻过手,翠绿的竹叶飘摇着落下。从蓝色的天,绿色的叶落到黑色的衣衫上。
一双瓷白的手轻轻拈起那片叶子,轻轻丢下冰床。冰床散出白白的雾气,躺在冰上的人两手搭在腹部,脸色苍白,渐趋透明,脸上时隐时现的黑色,像一只脆弱的蝴蝶。
快一个月了,怎么还没醒……
沈其楼在一边打坐,时不时的睁眼,看一眼静静躺在那里的人,随后又闭上眼,安心继续打坐。
西江月再次被沉入了寒潭底部,剑灵委委屈屈的多次表示想要出来,都被沈其楼无情的拒绝了。
西江月悲愤地痛斥沈其楼偏心,居然向着自己的徒弟。
沈其楼则平淡表示:这都是没出息的剑应得的。
剑灵敢怒不敢言,在潭底猛踹被立在一边的黑色剑身,并表示对方也是个没出息的剑。
落水洞中的时间过得很快,水滴答滴答的落下,在洞内产生淡淡的回声。
水镜日复一日的看着沈其楼给人喂水喂药,俨然陷了进去,虽然事情朝着既定方向发展了,但两人之间,注定坎坷。
这日,江慕微微动了动手指,在有知觉的情况下,感受着发丝轻擦过手背,一双手扣住自己的下颚,清凉的水流进嘴里,湿润的嘴唇被轻柔的帕子抹干。
不想睁眼……江慕喉结微动,指尖划过一层柔软的布料,是师尊吗?估计着人走远了,江慕才做贼心虚睁开眼,假装自己刚醒。
眼前的景色从一小条慢慢扩大,一张放大版的俊脸出现,幽幽道:“醒了?”
江慕以为是幻觉,重新闭上了眼,再睁开。
“不认识人了,怎么不喊人?”
江慕吓得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师师师尊!您的面具!?”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就这样坐在自己不远处,对他的过激反应有些摸不着头脑,茫然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神中流露出来的些许窘迫都在他眼中被无限放大,总之就那样,坐在那里看他。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还在王家时,某个平常的夏季午后。
衡之……还是师尊?
心中早有预感,可真要他面对这天时,他真的不知道第一句该说什么。
好久不见,师尊你怎么顶着我喜欢的人的脸?王攸你怎么变成我的师尊了?还是说……师尊,王攸,这到底是什么回事?为什么师尊现在突然摘下了面具,他该说什么……是佯装镇定,还是喜极而泣,或者是大哭特哭……
“师尊你还认识我吗?”江慕磕磕巴巴的张口说话,险些咬掉了自己的舌头。
“……”
不像话。
第115章 修真界废柴35
“傻了不成?”沈其楼微微侧脸,抬起眼来看他。
江慕瞳孔缩小,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手指,扭捏着下地,脚步虚浮差点儿摔倒,沈其楼微微仰头,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师尊当初可是同我们一起进入的幻境?”
沈其楼愣了一会儿,江慕没站着,而是半蹲同自己平视,清澈透亮的双眸中映照出他的脸,“一起算不上。”
“那师尊……可还记得什么事情?”江慕眼神从未离开过他的脸,小心翼翼的,为了得到一个答案。
沈其楼忽然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对劲,摘下面具之后,顶着自己本来的面目,到有种少穿了一件衣物招摇过市的感觉。
“我应该记得什么?”
江慕闻言,垂下了头,看样子有些沮丧,“也是,师尊要是记得……应该早就赶我走了。”
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沈其楼在心里道。
“师尊——”江慕过了会儿又抬头,“弟子是诚心仰慕师尊,此生惟愿常伴师尊身侧,师尊能不能不要赶我走。”
江慕生了张好皮囊,并且乐于以此为武器,配合上他无辜的神色,我见犹怜。
沈其楼飞快的眨了眨眼,面上装的冷静自持,“没有人要赶你走。”
江慕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嘴上说着敬仰啊,仰慕啊,一双爪子直接上手扣住了师尊的膝盖,欺身向前,明明位于下首,却眼神灼灼。
沈其楼刚要开口训斥他没大没小。江慕就把手收了回去,睫毛弯弯,“师尊是世上最好的师尊!”
完美掐着他要发脾气的时机,一时发作不出来,有些憋气,沈其楼瞧他一眼,觉得还是低估了这小鬼的杀伤力。
江慕笑容满面的起身,“师尊头发乱了,弟子给您束发!”
说着,丝毫不给反应时间,凭空变出一把木梳就开始上手,自己的头发老老实实的待在对方手里,沈其楼也只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过会儿他要去跟诸位长老掰扯,顶着一头乱发有辱斯文。
自家徒弟,梳个头发也算不得什么。
江慕的嘴角要翘不翘,脸颊飞来两道微红,师尊的头发宛若绸缎一样,柔软光滑,散发着淡淡的光泽,他皱了皱鼻子,能问到一股很淡的檀香味。
心脏跳得很快,差点儿要跳出来。
江慕不断给自己打气,才能勉强抑制过分的喜悦。免得叫师尊看出来,嫌弃他傻。
落水洞的水滴每隔两秒就会落下一次,面前的水镜里是那张自己日思夜想的熟悉的脸,江慕只敢束发冠时偷偷瞥一眼,然后垂下眼,自然的捋着对方的头发。
他从前也给师尊束发,同现在却是两种不同的感受。对师尊,他小心翼翼,指尖生怕触摸到对方的皮肤,现在,则需要努力克制脑中许多不合时宜的想法,拼尽全力同自己的本能对抗。
好想抱一下。
师尊很忙,传话符烧了好几张,没完没了。
临走之前,江慕亦步亦趋把人送到洞口,沈其楼看他,他也不躲,反说:“师尊,弟子能一起去吗?”
沈其楼摇了摇头。
“师尊,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不用等。”
“师尊……”
“你今天很奇怪,有时间把我给你准备的功法练一练。”
“是师尊,那功法还有其他的吗?两本会不会太少?”江慕赶紧一步。
沈其楼有些无语,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慕语塞,慢吞吞道:“师尊——您能。”
“师弟!”不俗之客骑着灵兽从天而降。
江慕看见是谁,脸色马上垮了下来。沈其楼也是,本来淡淡的笑意,转而严肃起来,他反手把面具扣回了脸上,问:“什么风把你刮来了。”
宗主从灵兽上下来,赶到沈其楼跟前,好脾气道:“长老们都在等你,你先过去再说。”
沈其楼跳上灵兽的后背,不忘回头再看一眼江慕,江慕报之甜甜的微笑。宗主站在江慕身边,朝他挥手,沈其楼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拍了拍身下的坐骑。
“宗主请自便,弟子伤还没好,回去休息一会儿。”
江慕作揖,这就要退下。
“等等,我有两句话同你说。”
江慕不情不愿的挪回来,做好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准备,“宗主请讲。”
*
沈其楼到了之后,发现其他宗门的人也在,都很面生,也没怎么放在心上。那群长老到了他跟前,一个个都装得通情达理。
不过话里话外都在暗戳戳的表达如果多收几个徒弟会更好。
沈其楼百无聊赖地听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烦。他想一走了之,又觉得不能这么轻易的叫他们胡言乱语。名声他倒是不怎么在乎,但是江慕多少还是要注意些。
时间一长,大家都看出沈其楼有心袒护,各种明里暗里的阴阳都被挡了回来。
他们拿沈其楼没办法,针对江慕也没有什么成效,一时之间气氛陷入凝滞。
还是宗主带来的消息打破了这一僵局,不过,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今天请大家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沉睡之地异动越发频繁了,诸位近些日子来,要尽快做好打算。届时倘若真的发生什么,诸位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宗主从殿门一路穿过众人,在沈其楼背后站了会儿,说完后坐到了正中央,目光炯炯扫过在场所有人。
惊讶有之,惶恐有之,最淡定的当数沈其楼,听了会儿大家的话,顶着在场所有人的压力,也不过懒懒的回应了一句,“不用过于忧心,半月后本尊会自去沉睡之地修补封印。”
宗主看他一眼,道:“师弟说的有道理。封印大阵怎么说也有一千年了,有破损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是!”
“那江慕一事……”
兜兜转转,有绕回了这个话题。沈其楼拧眉,刚要发牢骚。
一道清冽的声音出现,“怎么还有我的事?”来人一席格格不入的黑衣劲装,步伐稳健,衣摆飘扬,“师尊!我来接你回峰!”
江慕笑着撑住沈其楼的座位,沈其楼回身,对他的到来有些意外,“你怎么不好好养伤?”
“师尊最重要嘛。”江慕嬉皮笑脸道。
“这……宗主。”
面对长老和门派掌门的神色各异的眼神,宗主看了一眼江慕,江慕同他对上目光,几不可查的笑了笑。宗主在心里叹气,转头安慰长老们,“江慕是宗门大师兄,来议事殿并无不妥。”
江慕语气欢快,“多谢宗主理解,那师尊和弟子我就先回去了。”
沈其楼就这样被拉了出来。
“师尊肯定听得烦死了,对不对?”
江慕走前两步,背过身来面对着他讲话,高高的束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肆意张扬。
“嗯。”
如果说先前的沈其楼会纠结,江慕分布分得清,师尊和心上人的区别。现在则完全不会了,江慕自从那日确认了他就是王攸,对他一日好过一日。
师徒的界限被人为的模糊,边界越来越不清楚。沈其楼隐隐感觉不对劲时,对方已经堂而皇之就差登堂入室了。
“师尊!”
江慕隔着桌子对沈其楼笑,胳膊搭在茶具的两侧,“师尊觉得弟子这次泡的茶好不好喝?”
“可以。”沈其楼抿了一口茶,轻轻搁下。
“师尊,”江慕受了鼓舞,索性把自己的那张放古琴的桌子直接搬到了沈其楼桌子边。
“你又要做什么?”
江慕把桌子对好,理直气壮道:“师尊喝茶,弟子挨着师尊学琴,师尊好多加指导。”说着整个人就像没骨头的一样往沈其楼身上栽。
沈其楼端茶的那只胳膊被环住,无奈只能换了之手,“亏你不觉得挤。”
“跟师尊在一起,弟子只恨距离不够近。”
沈其楼手一晃,清底茶差点洒出来。
两人坐在崖边,面前就是汹涌的瀑布,水雾随风飘散。两人靠在一起坐了会儿,江慕学琴不太老实,坐不住,沈其楼时不时伸手替他拨一下琴弦,也不过分苛责。江慕也就只能在他说话时,耐着性子听一会儿。
江慕又学了会儿,突然一下子趴下了。额头砸在木桌上,发出闷响,沈其楼把他头扒拉起来,皱着眉掀起他额前的碎发,看看红了没。
江慕乖巧的任由师尊动作,忽然道:“师尊,大家都说,师尊对弟子好的有些过头。还猜测是因为弟子长相太过,弟子已经说过他们了,师尊觉得呢?”
江慕想起自己因为外貌招惹的纷争,说着话时,带了些好笑的意味在里面,本意是想同师尊分享一下有趣的事情,再加上自己一些神戳戳的小心思。师尊当然不会给他什么回应。
沈其楼按在他额头上的手指略一用力,江慕呲着牙嘶了一声,委屈喊道:“师尊——”
沈其楼回神,收回手指,微微敛眸,轻声道:“也没说错。”
江慕以为是瀑布声音太大自己听错了,往前又凑了凑,“师尊?”
师尊抬眼同他对视,语气夹杂了许多情绪,“是你太迟钝……”
江慕:“……”
时间被扯着拉长,水流的哗哗声,像是一下子消失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耳边只有风声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江慕缓缓道:“师尊,弟子很小就开始乞讨,被迫适应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虽然这样徒弟还是不求上进,唯一的心愿就是混吃等死,可是弟子,从来不把那些什么所谓的礼,什么仁义礼智信,忠孝,尊师重道放在眼里,都是狗屁。可是师尊,弟子对您是真心敬仰,崇拜。”
江慕咽了口水,“我从小就立志,将来要同您一样厉害,可以斩妖除魔……”
沈其楼听了一大堆内心剖白,从一开始的心疼,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你想说什么?”
江慕侧身,手臂撑在两侧,忽的起身靠近,“师尊……我不是什么信男善女,师尊,我想说……”
沈其楼后仰着头,未完的话都消失在了唇齿之间。
背后是永远不息的流水,气息绵长不绝。
“师尊……”
您教我辨是非,明善恶,为我辩护,带我修炼,可惜,小人变不成真君子。
第116章 修真界废柴36
“宗主,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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