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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慕意欲残害同门,其罪当诛,罪该万死!”
“杀了他!杀了他!”
江慕头疼欲裂,身体僵硬又动弹不得,他皱紧眉头,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他被绑在高台之上,台下的人很多,有他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太阳很毒,照得人睁不开眼,汗顺着鬓间留下,有些流进他的眼睛里,他闭上眼,再次睁开眼。
这次看清了每个人脸上深恶痛绝的表情。很凶狠,丝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宗主站在他身边,这些人会冲上来把他撕碎。
他垂下头,脑子里一点儿关于发生了什么记忆。
“昨天,陆秋来找你的时候,被你所伤,长老们当场将你抓获,你身上的魔修印记也一并被发现。”
宗主平静的目视前方,却在用神识同江慕对话。
一大段话,传到江慕脑子里,就只剩下了几个关键词,江慕把它们排列起来,勉强理解了意思。
“为什么?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
江慕咳出一口血,问道。
“不然呢?”宗主的面上浮出一层冷霜,“还是说你想被长老们以大逆不道,欺师灭祖的借口赶出望月宗。”
“你……”
宗主拂袖转身,坐回了他背后的位置,在那个角度,正好能将在场所有人的情况收入眼底。包括,江慕被牢牢捆住,露出的伤痕累累的后背。
审判开始了。
众人对他积怨已久,都趁着这个时机爆发了出来。他们用尽恶言恶语,把所有的恶毒揣测往江慕身上倾倒。
江慕只是听着,起先会愤怒,剧烈挣扎时,特制的绳索反复磨着他的皮肤,伤口暴露在空气中。他挣扎累了,后来只偶尔反驳两句,类似“师尊在闭关,对此一无所知”“不要乱泼脏水”演变到后来,他才明白这些人对他的恶意根本就是没由来的。
根本不需要理由。只是单纯看他不爽。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盖过了对于魔修的厌恶,说不准还会感谢那个魔修,留给他那所谓的血脉,可以将他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吵来吵去,没什么结果。
倒不是有人仗义执言,而是有人嫌弃惩罚不够重。
江慕被押走的时候,太阳已然西沉,人群被暮色笼罩,他两条腿在地上拖行,勉强睁开的眼,遥遥相望,竟然看到了林风。可笑的是,他扯着前面人的袖子,努力往前钻,脸上居然是担忧。
他闭上眼,任由同门随便把他关进地牢。
在这里,感受不到任何时间。
没有光,眼睛成了累赘,他只能用手到处摩挲。黑暗中,听觉更加敏锐,爪子挠墙的声音,咯吱咯吱的咬东西的声音,他的头顶上,人踩过,微微下陷的声音。
一股被欺骗的巨大荒唐感涌上心头。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这样走下去。
手一挨到地面,就沾上一层水汽和黏腻,他无奈只能缩成一团,环抱住自己。
每当这时候,他就做梦。梦里在竹屋,温暖舒适的屋子,金光色照得人懒洋洋的阳光,他读话本子,师尊就在对面打坐,一睁眼就能看到。
他看一会儿就换个姿势,趴着、坐着、仰躺着,后来就直接搬到师尊对面,话本子被丢在一旁,聚精会神的盯着人看,像看一眼少一眼那样看。
师尊睁开眼,他就耍赖凑上去,仰着头,两人接一个吻。
两人都很珍惜“最后”这份时光,也同样默契的对封印这件事闭口不谈,就像从来都没有这件事一样。
夜晚,江慕装睡,身边传来零碎的声音,衣物摩擦间,温凉的手轻轻拂过他的眉头。江慕到后来,只敢侧身朝里睡,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暴露。
江慕抱住自己,铺天盖地的黑暗压迫着他,他才明白自己是个多么贪心的人,贪恋那温暖到了上瘾的地步。
师尊的师尊为他而死,而他也要死了,那他的师尊该有多难过。
*
沉睡之地,沉渊。
在这片幽蓝的大地上,到处生长着红色的花,密密匝匝的花朵头挨在一起,放眼望去,像是流出的鲜红血液,花中间的花蕊像是蛇吐出的信子,风吹过,发出嘶嘶声。
一人茕茕行于其间,脚从花茎上踩过,碾出黑色的汁液,红色的衣袍快要同这里融为一体,要是在仔细些,就能闻到衣物上传来的血腥气,血滴到花丛里,被争先恐后的吸收进身体。
“沉渊前面有一大片花丛,以人血为食,为了祛除你身上的正派功法的气息,必须从哪里走过去,只有这样,你才能不被里面的魔修察觉异常。”
“我知道了。”
“你师尊那边,我会替你多加隐瞒。”
“多谢。”江慕的声音消散在空中。
宗主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多待,说完就离开了。
他被砍断筋脉,废除灵根,逐出宗门扔下山的时候,下了大雨,泥点子溅到他的脸上,他手指慢慢合拢,内心祈祷,师尊不要看到他这幅模样。
就那样被晒了三天,三天后,魔族的血脉开始帮他重新联结断掉的筋脉,第四天,他从地上爬起来,一秒都不敢耽搁,带着宗主给他的灵玉,踏进了沉睡之地。
这里根本没有路,身上的疼痛催促他快些离开这里,可是越走,随着身上血液的流失,身体慢慢觉得阴冷。
江慕一手拂开前面遮挡住的花,一边往前迈步,每一步都艰难异常。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这些话很自觉的避开了他的手腕和脸。
一个不留神,脚下被根茎缠绕,整个人仰面躺进了万花之中。
风拂过,嘶嘶作响,这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这就是它们的危险之处,会抓住任何时机,蚕食进入这片禁忌之地的人。”
白棋落,棋局慢慢浮出水面,呈现包抄之势。黑子蜷缩在角落。
宗主满意的笑了,“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若是他成功了,就是皆大欢喜,有苦说不出,若是他输了也没关系,目的怎么也是达到了,左不过是一个棋子。”
手下跪在地上,“宗主,尊主那边怎么交代?浮生散毕竟只有半个月的功效。”
宗主佯装苦恼,“让本座好好想一下,不着急。你先退下吧。”
“是。”
等手下走了,宗主才缓缓起身,神色晦暗不明,他同江慕说用他的命换沈其楼的命,江慕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下来,简直愚蠢,一个带有魔族血脉的污秽之人,怎么能同他的师弟相提并论。
届时,不晓得沈其楼醒了之后,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徒弟入魔,下落不明。会有什么反应。他很期待那个画面。
人魔之子现身,惊动了沉渊里的所有魔修。
江慕浑身是血的从花丛里爬出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了他的身体。他能感觉到,只要他一伸手,磅礴的灵力就会源源不断的涌出。
一进沉渊,许多不长眼的凑上来,都被他一一解决。
江慕沉默着,难以置信地发现自己开始无师自通的吸食死去魔修身上的灵力,他挣扎着,想收回手,可是一恍惚,眼前就变成了一团团的血雾。
剩下的魔修为他的力量折服,对他的心狠手辣感到由衷的敬佩,直言这样的人才能成为他们的王!
沉渊里的魔修被镇压太久,都很无聊,江慕的到来,让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都有了议论的话题。
可惜这个新来的实力强悍的魔修,似乎脾气不太好,打退了那些招惹的人,就自个缩进一个洞穴里,跟某种深海生物一样,比他们还要不见天日。
他们不知道,他不敢睡觉,怕被梦魇缠上,一闭眼都是一团团的血雾。
“你好?”
黑暗中,一双红色的眼在发光,江慕在人进来的一瞬间,就看出他修为不高,“做什么?”
那个魔修瑟瑟发抖,“那个……那个,我想说,过段时间,大家会聚在一起,你要不要来?”
显然是被其他人派来的。江慕问他:“聚在一起做什么,互杀吗?”
魔修咽了口水,艰难道:“其实您来之前,我们很少互相残杀了,人太少,大家都用来想怎么逃出去了……”
“是吗?”江慕坐起身,招手让他过来,继续追问:“那你们都是靠什么维持自己的修为的。”
“我们,我们不吸人血气,只是很难突破,而且只靠吸人来突破,天劫也不太好抗……”魔修很诚实,俨然把他当成了自己人,“我们既然修了此道,是天地不容了些,可是我们之中的很多人,都被那些所谓的名门正道刁难,要不是修习此道,恐怕此生都难以报仇,未免太憋屈了。”
“可是就算这样,天道还是不能让我们容存于世,天劫是冲着劈死我们来的。”魔修说完,小心翼翼观察江慕的反应。
江慕低着头,对灵力的渴望叫他对眼前的这个魔修都起了杀心。他身体里好像能储存很多很多灵力,杀了许多魔修后,吸干他们的修为,却丝毫没有要突破的迹象。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江慕想试一试,于是他咧嘴笑,露出森森白牙,“到时候记得叫上我。”
“可以!”魔修成功完成任务,兴高采烈地走了。
魔修们都坐到了一起,也不管彼此之间认不认识,就开始手牵手围成一个圈,自己打着拍子跳舞。每个人的头上都插了朵那日见的红色的花。圈中间是用灵力维持的蓝色焰火,隔一会就换一个人。这点光把这片常年不见天日的地方照亮。
江慕第一次见,跟上次来找他的那个魔修坐在外围观看。四周还有几个慕名而来的魔修挨着他们坐。
“这里的生活实在是太无聊了,大家只能自己学着找乐子。”魔修在他耳边道。
江慕心里的疑问没办法直接问,想了一会儿,问身边的魔修,“你是怎么成了魔修?”
这么一提,对面那个魔修有些愧疚地笑笑,“这往事不堪回首,左不过是做人时失手杀了人。天地不容,所以就干脆直接走上了这条路,说到底还是怕死。”
江慕点了点头。
那个修为低的小魔修则说:“我嘛,在名门正派被排挤,索性就按照他们说的,自甘堕落了。除了名声差些,也没什么不好。就是一直被封印在这里,实在是太寂寞了。”
“你们难道不想出去吗?”江慕问。
此话一出,凑过来的魔修都默契的闭了嘴。
“他快醒了。”有个魔修开口道:“只要他醒了,我们或许就能出去了。”
江慕还想再问,忽然大家神色一变,四散逃离,江慕若有所感的回头,对上一张邪气四溢的面孔,
“好久不见啊江慕,见到我的本体开心吗?”
第117章 修真界废柴37
江慕扭头看见是他,旋身离地,刚才还在说话的人闭了嘴,不远处留意到这边情况的,也都停了下来,舞蹈被迫结束,大家都往撤出一大片空地,留给他们两个人遥遥相对。
一直坐在江慕身旁的小魔修神色复杂,道:“他怎么还真的出来了……”
一千年前那场声势浩大,席卷整个修真界的大战,就是这位当上魔尊之后挑起的,当初的十大殿,死的死伤的伤,这位魔尊也元气大伤,这场战争以魔修损失惨重而结束,作为主动挑起战争的代价,他们被封印在这里,不得安息。
他们对这位夜凛君的态度也是很混乱,有的魔修不想他醒来,因为他一旦醒来,就又会挑起争端,有的则希望他醒来,率领剩下的人,走出沉渊。
“江慕,要是你早些改变主意,说不定我就不同你计较了。”夜凛君阴恻恻道:“可惜现在太晚了,这里只能有一个王,你赢不了本尊,给你个机会说句临终遗言。”
“是吗?”江慕完全不怵,“你岁数大了,要对决就来,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哈哈哈哈,很好,”夜凛君仰天长笑,随后出其不意的闪至江慕身前,剑直直朝着胸口而来,江慕眼神一定,脚蹬地身体朝后飞去。
“小人!”
夜凛君没偷袭成功,有些遗憾的歪了歪头,“想不到你还挺警惕的,修为也见长,可惜区区一个没突破的元婴,我看你能抗住我多少剑。”
江慕捕捉到他话中的关键词,心里一紧,原来在沉渊的几天,他就已经是元婴了,果真是魔修,修炼一日千里。
“废话少说!”小黑不在他身边,他身上现在一件法器也无,只能空手结印。
夜凛君抓住机会就开始嘲讽他,“沈其楼的前弟子就是不一样,招数这么正派!”
躲得远远看的诸位,听见这话,都瞠目结舌,下巴掉了一地。窃窃私语道:“哪个沈其楼?”
“还能有哪个?就是那个沈其楼!”
“那个沈其楼?!真的假的,他也会收弟子啊,真让人想不到……”
江慕被戳中伤心事,手上一时不稳,体内灵力横冲直撞,险些失控,他忙沉心静气,手中力道放缓,浑身黑气四溢,“闲话少说!”
夜凛君挑了挑眉,反手挑出一剑,魔气缠绕在剑身上。
夜凛君修炼多年,当初一人从众魔之中厮杀出来,实力不容小觑,江慕先前吸收的他人灵力并未完全为他所用,面对如狂风过境一般的攻击,用结界阻挡,一时间有些吃力。
夜凛君后退一步,剑浮在空中,随着他一挥手,瞬间出现无数分身,数千柄剑争前恐后的落下,结界开始出现裂缝。江慕咬牙,加大了防御的力度,源源不断的灵力补足破损,屏障散发出一阵白光,当最后一柄真剑击中一道还未补齐的裂缝。
一阵清脆琉璃破碎的声音响起,结界彻底被击穿。
江慕飞身闪躲,还是被剑擦着左肩而过,黑色的衣袖被划开,忽闪着,一道血痕出现。
这魔修本体确实比那日的分身要强,他如今同这位的差距还是太大了,想要杀他的难度相当于连跨三个等级。勉强攻击没什么胜算,但一旦想通,防守为先,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江慕这样一想,就没那么急迫了,要杀他不急于这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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