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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应一向是个洒脱的人,从前要去哪里也没跟人依依惜别过,这会儿倒是也生出了些不舍的情绪。
“我走了。”还是霍行线抽开身,“你好好的。”
苗应点头,目送他离开。
霍行离家之后,家里过得清贫,天气渐渐凉了,糖又重新做了起来,也算是一笔进项,只是赚得不如以前多了。
他们日常的花销倒是不多,毕竟不用吃肉,日常的吃的都从地里出,就是鸡蛋消耗得快点。
祖母从知道霍三死了之后,情绪就一直不怎么高,人郁郁的时候,身体也会给出反应,祖母这些天就有些咳嗽。
苗应给她买了甘草来煮水喝,咳嗽倒是少了些,但整个人还是恹恹的。
苗应知道她是心病,所以让小木头和下学的霍小宝多陪着祖母,孩童的欢声笑语是治愈心病的良药,祖母面上的笑容多了些。
家里剩的钱还有几两,不知道霍行能赚多少回来,要过年还是应该省着花,夜深人静的时候,苗应躺在床上,想着过完年就好了,等菜籽熟了,能榨油了,就能有钱了,反正去年的时候他们也没钱,经过一年的时间,他们就能修好房子了。
第56章
霍行在腊八那天回来,苗应不知道他的归期,在腊八那天带着小木头去县城买做腊八粥的材料,在米粮店外的街道上遇见霍行。
苗应愣了一瞬,眼睛随后亮起来:“你回来了?”
霍行总是含蓄的面上也有几分喜色,看到苗应手上提着的东西,接到自己的手上。
“回来了。”霍行看着苗应的眼睛,又垂眼看了一眼站在他旁边的小木头,随后伸手在小木头的头顶上碰了碰。
“大哥。”小木头喊。
霍行嗯一声,又问:“你们还有要买的东西吗?”
苗应摇头:“本来就是来买些煮腊八粥要的豆子。”比起甜粥,他更喜欢喝咸的,但今年还在守孝,不能吃咸的,只能买豆子做甜粥了。
苗应跟家里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在小年之后就不再守了,毕竟孩子长身体,不吃肉的话营养还是跟不上,相信师父也会体谅的。
“前两天我哥嫂过来,送了半扇猪来,我们暂时都没吃,已经腌成了咸肉,但我还想做点香肠。”
霍行看着他:“什么香肠?”
时下过年都是腌咸肉,咸肉经放也经吃,又很多人家一块咸肉能吃到明年过年,但他不知道苗应说的香肠是个什么东西。
“就是把肥瘦肉剁碎,加上调料,再塞进肠衣里,晾晒风干就好。”苗应说,“那我还得去趟娘家,明天吧,明天去。”
霍行点头:“我陪你回去。”
有小木头在一路,他们没说什么很私密的话,霍行似乎是很着急,走得很快,苗应他们两个人腿短,有些跟不上,后来在路上遇到了牛车,花了三文钱搭了一段路。
霍小宝上完今天之后就不上课了,听他说是两位夫子要出游了,今年不在村里过年。
霍行到家,看到院子里搭着的架子,上面挂了好几条咸肉,已经退去了鲜红的颜色,表面泛着一层黄,地上还有星星点点的油点子。
架子的旁边摆了一个小木凳,不像是苗应能坐的。
苗应看他看着这个小凳子,才说:“这是小木头的凳子,他说要在这里守着,有时候会有飞过来,今天我劝了好久才让他跟我出门。”
没一会儿祖母和李红英也回来了,她们上上下下打量霍行,生怕他又像上次一样受伤,看到他好好的才放下心来。
看到霍行回来,一家人都很开心,吃饭的时候多炒了几个鸡蛋,吃饭的时候霍行说了一下自己这几个月出去的事情。
他没有去府城,去了一个沿河大坝的城市里,正好那边官府正在招工,做河道清淤的活,霍行在那里干到了腊月初,因为一应吃住都有官府包了,日常没有什么花销,工钱也没有被拖欠过,所以霍行在出去的这几个月里赚了三两银子。
因为赚得少,霍行除了给两个孩子买了点点心,其余人就都没买东西了。
跟之前出去一趟带回来几十两还是没得比,但苗应也知道,那三十几两差不多是霍行用命还回来的,现在这样才是常态,不过也很好了。
这两个月家里杂七杂八的也有个一二两银子的进项,再加上苗应娘家送来的半扇猪肉,这个年他们也能过得好了。
腊八粥里加了点糖,里面的豆子熬得软糯香甜,苗应也多喝了两碗,两个孩子更是喜欢吃甜的,吃得肚子圆滚滚还不想放下碗筷,还是苗应赶他们,他们才离开饭桌。
两个孩子吃得太多,李红英让他们再院子里跑了几圈才让他们睡下,霍行在灶房里烧水,苗应检查了一下,把院子门关好,又去摸了摸馒头和窝头的狗头,随后才回到房间里。
霍行带回来的包袱很小,苗应打开看了,就是他走的时候带的衣服,别的什么都没有,苗应把那衣服展开,以为是需要洗的,他皱了皱鼻子,只闻到了淡淡的皂角的味道,看来霍行不是个邋遢人,没有那种出门一段时间换一大堆衣服最后全拿回家洗的习惯。
霍行回到房间,就看到苗应捧着他的衣裳,鼻子在他衣裳上嗅来嗅去的,在看到的那一瞬间,霍行觉得屋里好像突然热了起来。
他走到床边,抬手轻轻搭在苗应的肩膀上。
苗应回过头看他,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的时候,突然生出了点害羞的意思。
但他的性子不允许他做出这种情态,于是主动出击,抬起上身轻轻碰了碰霍行的唇。
霍行反客为主,欺身压住苗应,双手捧着他的脸,又重重地亲下去。
直到苗应觉得自己肺里的空气都被他了全部吸走,苗应才软绵绵地锤了锤他的肩膀,霍行这才放开他,但也不是完全放开,一双眼睛像是盯住了山里的猎物一般紧紧地看着他。
苗应抬手去捂他的眼睛,又被霍行拉住他的手亲了亲。
好一会儿霍行才从他的身上起来:“我给你准备了个礼物。”
苗应来了兴致,靠过去问他:“是什么?”他刚刚在霍行的包袱里没看到别的什么东西。
霍行从自己的身上掏出一个木偶,苗应接过来一看,眼睛很亮地问他:“这是刻的我吗?”
霍行点了点头:“做工的时候晚上没事,就随手刻了一个,不太像,不过以后熟练了会更好。”
苗应看起来很喜欢,随后坐起身来,趴到他们床头的柜子里翻找了一下,随后从柜子里拿出另一个人偶,兴冲冲地跟霍行说:“你看,这个是小木头给我刻的。”
相比起来,小木头的雕工比起霍行来说还要稍微老练一些,也许是因为他跟在苗应的身边,所以在刻的时候,细微的表情也相对生动一些。
他侧过头看霍行,发现霍行的面色有些奇怪,苗应把两个人偶都收起来,随后拍了拍霍行的肩膀:“没关系啦,小木头毕竟从小耳濡目染呢。比你做得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倒是你啊,才学这么一点时间就能做得这么好,已经很不错了,等再过一段时间……”
霍行不想再听他的安慰,直接把人按在床上堵住了他的嘴。
念在还在孝期,他们最终还是没有到最后,苗应摸了摸自己有些发颤的腿,看着在一边收拾水盆的霍行。
苗应低声说:“咱以后就这样吧?”那尺寸不是人能消受的,就光这样,他大腿上的皮肤还火辣辣地疼呢,这要是再去别的地方,他还有没有命了。
霍行收拾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看不出是同意还是反对。
第二天苗应是被勒醒的,明明家里现在已经不是原来的小床了,他们似乎是已经习惯了一起睡觉就挤做一团,现在换了大床了还是贴得很紧。
苗应推了推霍行的肩膀,霍行悠悠转醒,随后紧紧扣住苗应的腰。
苗应被勒得喘不过气,抬脚在他腿上踢了一下,霍行这才醒了过来,松开自己的手,随后把他们脱下的衣服塞进被子里,借着被窝里的热度,让衣裳变得没有那么冷。
穿上衣裳起床,李红英已经起来扫院子了,今天霍小宝不用再去上学了,但也起得很早,在院子里摇头晃脑地背书。
苗应打了个呵欠,走过去揉他的脑袋,他也笑嘻嘻的,苗应把他的书拿开:“放假了怎么还读书。”
“夫子说不能懈怠。”霍小宝说。
霍小宝具体的生日霍行也不知道,只能选霍行带他回来的那天当他的生日,在腊月二十一,去年霍小宝的生日因为家里乱成一团都忘记了,今年苗应问了一嘴,打算给孩子过个生日,却没想到那么巧,两个孩子的生日也能凑到一天去。
所以今年打算给两个孩子都好好过个生日。
苗应不想看他变成书呆子,于是在吃饭的时候说要回娘家去一趟,把两个小的也带上。
出门的时候李红英给两个孩子都换上了新衣裳,因为钱都用在盖房子上了,也没有闲钱做衣裳,于是苗应翻了翻自己从前的衣裳,找了两件颜色鲜亮的出来,让李红英改给小木头穿了,霍小宝的衣裳就是去年的又补了一下,他也不挑。
前两天刚做了糖块,苗应包了一些带着,跟霍行两个人带着小孩儿往苗应娘家去了。
一路上两个孩子打打闹闹,也不用担心像现代一样被车撞,霍小宝很久没有撒过欢了,一出门就像是脱缰的野马,拉都拉不住,好在有小木头在,苗应也就随他了。
等走到苗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铺子里守着的居然不是苗大海也不是苗东,反而是他的嫂子郑彩儿。
郑彩儿也一眼就看到了苗应,赶紧擦了擦手迎了出来:“小应。”
“嫂子,大哥和爹呢?”
“爹去隔壁村给人劁猪了,夫君出门杀猪去了。”郑彩儿笑着说。
苗应点了点头,现在是腊月了,杀猪的人家很多,也是他们家赚最多的时候。
“索性这会儿肉也卖完了,我正准备回家呢。”郑彩儿关了铺子,又走到两个孩子面前一个摸了一下,随后带着他们一起回家。
刘琼在家里做针线,听见外面热闹的声音还以为怎么了,出来就发现是苗应回来了,还带着霍行和两个孩子。
她放下手里的活计,惊喜地看着苗应:“怎么有空过来?霍行也回来了啊,一切都好吧。”
“娘,都好。”霍行回答。
这边郑彩儿已经拿出家里的点心出来分给两个小孩儿,又拿到苗应的面前:“吃些点心。”
苗应拿了一块,他正好饿了。
等寒暄完,郑彩儿去灶房里做饭,刘琼在院子里跟苗应说话,苗应总不会是没事就来看看,现在的苗应也不是找事儿的性子。
“我是有事跟你们商量,看能不能赚些钱。”苗应说。
刘琼的心跳了跳,又看了一眼霍行。
“没事娘,他知道。”苗应毫不在意,“我们家赚不了这钱。”
第57章
中午简单地吃了一顿,等半下午的时候,苗大海和苗东都回来了,看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两个小孩儿,才知道是苗应来了。
“稀客啊。”苗东见到苗应就忍不住阴阳怪气,被刚从灶房里出来的郑彩儿看了一眼,苗东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又去跟霍行说话。
苗大海看苗应比上回见面好像瘦了,又关心了几句,问是不是家里艰难了,又说没肉吃可以从家里带点回去。
“这几个月都守孝呢。”苗应心下一阵温暖,“我今天来是有事跟你们说的。”
苗家的院子里也挂着腌好的咸肉,苗应才挺直脊背,“我有一桩生意想跟你们聊。”
苗大海跟刘琼是一样的反应,见霍行没有生气才继续听他说。
“我看现在好像人们都是只做咸肉,没人做香肠啊?”苗应问。
“香肠?什么香肠?”苗家一家四口愣愣地看着苗应。
苗应叹了口气,跟他们说了香肠的做法,又看着苗大海:“我家今年想做点,但是没有小肠,所以我就想起你们,只要肉馅调得好,那味道肯定错不了的。”
“猪小肠?”苗东找到今天带回来的东西,他们出去杀猪,有些主家给钱,有些给肉,几人合伙养的猪的,就会用些什么下水啊什么的抵账,他今天就带回了些猪下水。
他们对猪的构造很熟悉,很快就找到了猪小肠,苗东把猪小肠怼到苗应的面前:“用这个?”
猪下水的味道很大,苗应差点哕出来,忙躲到霍行的身后去:“就是这个,收拾出来,我教你们怎么做。”
郑彩儿在旁边说:“爹,你们先前带回来的下水,我都收拾出来了,这会儿可以直接用的。”
苗应在心里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又感叹这个嫂子真是便宜了苗东了。
苗家的调料比他们家全些,郑彩儿又在苗应的指示下切了些肉,剁成了肉馅,然后跟调料混合,做成了香肠的馅儿,剪了一截小肠,用绳子把一端封了口,随后把肉馅想办法塞进了肠衣里,很快一小截香肠就做好了。
看着这短短胖胖的一截香肠,几个人又都看着苗应:“然后呢?”
“然后就风干晾晒啊,为了味道好,在快风干的时候,找几根果木熏烤一下,味道会更好,当然了,咸肉也可以熏熏的。”
苗应说完,苗家人的面色都变得有些凝重,这不是立刻就能变现的生计,至少也要等到晾晒干了才能知道到底能不能卖出去,而且这也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也不晓得会不会有人买。
不过苗应也没有气馁,做生意就是这样,他也不敢跟自己的家人打包票这就一定能赚钱,做不做,怎么做,都是他们自己说了算的。
反正法子苗应都教会他们了,他这次回来其实也就是要些肠衣给他家自己做腊肠的。
这会儿再回家已经有些晚了,于是四个人打算留在苗家睡,晚饭郑彩儿也没做肉,炒的素菜,也给两个孩子蒸了鸡蛋羹。
睡觉的时候霍小宝和小木头都特别兴奋,他们还从来没有一起睡过,在苗应不算大的床上翻来覆去的,因为竖着睡睡不下,于是他们横着睡在床上,都洗漱完之后他们排排睡下。
苗应看见霍行的腿还剩了好长一截在床边,使了点坏心思,他轻声说:“你知道吗?晚上睡觉的时候,要是你的脚伸到了床外面,就会被床底下的东西拉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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