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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派谁去?”巴根挠头,“俺们营里都是些糙汉,打架行,查探……怕是不成。”
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孟宁,眼睛却亮了起来。少年人胸膛起伏,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他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
“将军!世子!军师!让我去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孟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更沉稳可靠:“我年纪小,脸生,扮成商队伙计或者游侠儿都不引人注意。我跟着飞羽营的兄弟学过追踪,眼神也好!而且……而且我也想为营地做点实实在在的事!不能总让大家护着!”
他挺直了腰板,眼中闪烁着年轻人特有的、渴望证明自己的光芒。
宋朝尘看着他,眼神复杂。
孟宁是他表弟,更是北疆遗孤,他一直将他护在羽翼之下。但雏鹰总要飞翔。
宋廷渊看向姜溯,眼神询问。
姜溯的目光在孟宁脸上停留片刻,少年眼中的热忱和决心不似作伪。
他微微颔首:“孟宁机敏,身份不易引人怀疑。再派两名飞羽营的精锐暗中策应,确保安全即可。”
“好!”宋朝尘最终拍板,“孟宁,此事便交由你去办。记住,首要任务是查探,弄清那股沙匪的底细和巢穴所在,非是剿匪。务必小心谨慎,不可莽撞!”
“是!将军!”
孟宁兴奋地行了个军礼,声音洪亮,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笑容。
…………
三日后,黄风隘边缘,一片被风沙侵蚀得千沟万壑的雅丹地貌中。
孟宁穿着一身半旧的驼色短打,脸上故意抹了些沙尘,扮作一个迷路的年轻行商,牵着一匹驮着少量“货物”的骆驼,在迷宫般的风蚀岩柱间小心翼翼地穿行。
他身后不远处,两名飞羽营的哨探如同融入阴影的沙蜥,无声地潜行跟随。
根据沐慎行提供的模糊线索和被劫地点附近留下的痕迹,孟宁一路追踪至此。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沙土气息,寂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自己的心跳。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不同于自然风啸的金属摩擦声传入耳中。
孟宁立刻警觉,示意暗处的同伴隐匿,自己则迅速将骆驼拴在一块巨岩后,矮身藏入一道狭窄的石缝。
他屏住呼吸,透过石缝向外窥视。
只见不远处的沙沟里,几个穿着杂乱皮袄、蒙着面巾的“沙匪”正围着一辆倾覆的马车忙碌。马车上的草料散落一地。
但吸引孟宁目光的,并非草料,而是那些“沙匪”脚下无意间露出的、制式统一的军靴。
还有他们搬运草料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属于正规军的整齐划一的动作习惯!
孟宁的心猛地一沉——这绝不是普通沙匪。
是残兵。
极有可能是赵贲或贺拔雄溃败后逃散的残军。
他们伪装成沙匪,劫掠草料,是为了补充战马的给养,意图卷土重来,或者……另有所图?
就在他全神贯注观察时,一只温暖而略带薄茧的手,毫无预兆地轻轻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
孟宁浑身汗毛倒竖,差点惊呼出声,反手就去拔腰间的短匕。
手腕却被来人轻而易举地扣住,力道不大,却精准地卸了他的劲。
“嘘——小特使,是我。”
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熟悉得让孟宁头皮发麻的慵懒嗓音,贴着孟宁的耳廓响起。
孟宁猛地回头,撞进一双含着促狭笑意的琥珀色眼眸里——不是西域王沐慎行又是谁?
沐慎行同样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脸上也沾了些沙尘,却掩不住那份天生的矜贵和此刻眼底的玩味。他不知何时,竟如鬼魅般潜行到了孟宁身后!
“王、王爷?!”孟宁压低声音,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您怎么……亲自来了?!”
沐慎行松开扣着他手腕的手,指尖却仿佛不经意般在他腕骨上轻轻滑过,带起一阵细微的麻痒。
他学着孟宁的样子,凑近石缝往外看,语气轻松得如同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王城待着无趣,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再说,”
他瞥了一眼沙沟里那些伪装拙劣的“沙匪”,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本王总觉得这事儿透着股邪性,不亲自来看看,心里不踏实。果然……”
他努了努嘴,“瞧见没?那靴子,那架势,哪是沙匪?”
孟宁被他靠得极近的气息弄得耳根发热,强自镇定道:“王爷英明!我也看出来了,那是残军伪装的!”
“嗯,眼神不错。”沐慎行赞许地点点头,目光却依旧饶有兴致地落在孟宁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泛红的侧脸上,“看来本王没白让你来‘意思意思’。”
就在这时,沙沟里一个看似头目的“沙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静,警惕地抬起头,朝着孟宁和沐慎行藏身的石缝方向望来!
“不好!”孟宁心中一紧。
沐慎行一把将孟宁按进自己怀里,悄无声息地躲入旁边一道更深的阴影裂缝中。
动作间,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孟宁甚至能感受到沐慎行胸膛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别动,别出声。”沐慎行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沙匪”头目狐疑地朝这边张望了片刻,没发现异常,又低头继续指挥手下搬运草料。
狭小的空间里,温度似乎骤然升高。
孟宁被沐慎行坚实的臂膀圈在怀里,鼻尖充斥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沙尘和一种独特冷冽香料的气息。
他的脸几乎埋在沐慎行的颈窝,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喉结的滚动和皮肤传来的热度。
少年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脸颊烫得惊人,连呼吸都忘了。
沐慎行低头,看着怀里僵成一块木头、连耳朵尖都红透了的少年,琥珀色的眸子里笑意更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恶劣趣味。
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手臂,薄唇几乎贴着孟宁滚烫的耳垂,用气声低语,带着蛊惑般的磁性:
“小特使,脸皮这么薄,怎么当探子?嗯?”
那声尾音上扬的“嗯”,像羽毛搔在心上。
孟宁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羞愤交加,猛地挣扎起来,声音都带上了颤音:“王、王爷!放开我!我、我能行!”
“嘘——”沐慎行再次捂住他的嘴,眼神示意他看外面。
只见那伙“沙匪”似乎已经搬完了草料,开始集合,准备撤离。
沐慎行的神色瞬间变得冷峻而专注,方才的戏谑消失无踪。
他松开孟宁,低声道:“跟上他们,找到老巢。你左我右,小心点。”
第80章 挑逗
孟宁紧跟在沐慎行身后,两人的身影在巨大的岩影下几乎融为一体。
前方,那队伪装成沙匪的残军如同警惕的沙狐,在迷宫般的沟壑中穿行,脚步声被风声完美掩盖。他们显然对这片地形极为熟悉。
沐慎行的动作轻盈得如同沙丘上的蜥蜴,每一次落脚都精准无声。
他时而侧身滑入狭窄的石缝,时而伏低身体紧贴岩壁,琥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如同最优秀的猎手。他偶尔会回头,手指无声地点向某个方向,示意孟宁注意隐蔽或观察细节。
孟宁屏息凝神,努力模仿着沐慎行的动作,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一半是因为追踪的紧张刺激,另一半则是因为……身前这个人。
沐慎行身上那股独特的冷冽气息混合着沙尘的味道,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无孔不入。
每一次他回头,那带着审视和一丝玩味的目光扫过自己时,孟宁都觉得脸颊发烫,呼吸不畅,只能死死盯着前方的目标,假装全神贯注。
“看他们落脚处。”沐慎行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孟宁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
孟宁一个激灵,差点撞到前面的岩壁,被沐慎行眼疾手快地拎住后领拽了回来。
“啧,小特使,走路要看路。”
沐慎行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戏谑,手指仿佛不经意般在他后颈被衣领摩擦到的地方轻轻按了一下,才松开。
孟宁只觉得被他按过的地方像被火星烫了一下,瞬间红了一片。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顺着沐慎行示意的方向看去。借着微弱的星光,他注意到那些残军落脚时,靴子陷入沙地的深度明显不同,似乎刻意避开某些松软的区域。
“流沙?”孟宁用气声问,眼神里多了份了然。
“聪明。”沐慎行赞许地扬了扬眉,那眼神看得孟宁又是一阵心慌意乱,“这片区域下面暗藏杀机,他们很熟悉安全路径。跟着他们的脚印走,一步都别错。”
两人如同附骨之疽,紧紧咬住目标。残军最终七拐八绕,钻进了一条极其隐蔽、入口被巨大风蚀蘑菇岩半掩着的峡谷裂隙。裂隙狭窄,仅容一人通过,里面漆黑一片。
沐慎行在裂隙外停下,示意孟宁蹲下隐藏。他侧耳倾听片刻,又仔细检查了入口附近的地面痕迹和岩壁上的刮痕。
“是个不错的临时巢穴,易守难攻。”
沐慎行低语,眼中精光闪烁,“里面地方不会太大,听动静,人数大概在两百左右,确实是溃散的残兵,建制不全,士气不高。他们在囤积草料,看来是想在此地休整,等待时机……另寻出路。”
他快速做出判断:“目的已达到,摸清底细和位置即可。惊动了他们,反而不美。撤。”
孟宁心中佩服沐慎行判断的迅速精准,用力点头。
两人不再耽搁,沿着来时的路径,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片危险的区域。
直到远离黄风隘,踏上相对开阔平坦的戈壁滩,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清冷的月光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沐慎行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散漫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锐利如刀的猎手只是错觉。
他瞥了一眼旁边依旧有些紧绷、脸颊在月光下还透着可疑红晕的少年,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怎么?吓着了?”
沐慎行故意凑近,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拂过孟宁额角沾上的一点沙尘,“小脸都白了。”
他的动作自然得像在拂去一件物品上的灰尘,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逗弄。
孟宁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向后一缩,捂着自己被碰到的额角,结结巴巴:“没、没有!王爷!我、我很好!”
心跳却再次不争气地加速。他不明白,这位高高在上的西域王,为什么总喜欢这样……戏弄他?
是因为他笨吗?
沐慎行被他这反应逗乐了,低低地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戈壁上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磁性的愉悦:“没有就好。这次差事办得不错,眼神好,胆子也不算太小。”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流转着促狭的光,“就是……脸皮忒薄了点。本王有那么可怕?”
“不是!王爷您……您很好!”孟宁急急辩解,脸更红了,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话听起来有多奇怪。
“哦?本王很好?”沐慎行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饶有兴致地看着少年手足无措的样子,“哪里好?说来听听?”他存了心要逗他。
“就……就……”孟宁憋得说不出话,只觉得热气直冲头顶。
他总不能说“您长得好看”、“您身手厉害”、“您靠近的时候我心跳好快”吧?
这太奇怪了!
看着少年窘迫得几乎要冒烟的样子,沐慎行心情大好。
他不再追问,翻身上了自己的坐骑——一匹神骏非凡的西域良驹。
他朝孟宁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上来。此地不宜久留,随本王回王城复命。”
孟宁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又看看沐慎行高大的坐骑,犹豫道:“我、我有骆驼……”
“太慢。”沐慎行打断他,手依旧伸着,眼神带着玩味,“还是说,小特使宁愿自己在这荒郊野岭过夜,等你的骆驼慢慢踱回去?听说这附近晚上……狼群可不少哦。”
孟宁打了个寒颤,看了看四周月光下显得格外荒凉诡异的戈壁,又看了看沐慎行似笑非笑的脸。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他完全无法理解沐慎行这些看似随意的亲近举动意味着什么。
……西域王对待下属都这样?
夜风带着寒意,却吹不散少年心头的燥热和满腹的困惑。
沐慎行享受着逗弄猎物的愉悦,而孟宁,则在他无意间织就的暧昧蛛网里,越陷越深,懵懂而慌乱。
第81章 顺路
北疆营地,帅帐。
宋廷渊将沐慎行那封措辞“别致”的密信重重拍在案几上,纸张发出一声脆响。
他盯着那句“你们的小特使借我玩几天”,额角青筋都跳了跳,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玩几天?”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凛冽的寒意,“沐慎行这个老狐狸!孟宁是去办正事的,不是给他解闷的玩物!”
一旁的宋朝尘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眉头也皱了起来。沐慎行在信中详细描述了残军巢穴的位置、兵力、防御情况,信息精准详实,确实是帮了大忙。但这最后一句……着实让人火大又无奈。
“情报无误,价值极高。”
宋朝尘放下信,语气沉稳,试图平息弟弟的怒火,“至于孟宁……沐慎行此人虽行事乖张,但分寸还是有的。他既说‘借’,便不会真伤了他。眼下当务之急,是趁热打铁,拔掉这根毒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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