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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霖是副班长,被付彬找去办公室,初步了解新同学的基本情况,受嘱咐平时多加照顾一些。
“喏,就那位。”他指了指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言午许,闰月的闰,屋檐的檐。”
闵桥看过去,白净俊秀的男生回望他,友善地笑了笑。
早读开始前两分钟,闵桥的同桌才打着哈欠进教室。
“新同桌,早上好啊。”头发蓬松微乱的男生懒洋洋地落座,没骨头似的趴到桌子上,侧头望着他。
他拥有一双美丽的眼睛,单眼皮,眼尾微微上翘,棕色的眼瞳明亮又深邃,让闵桥想起自己小时候珍藏的玻璃弹珠。
“早上好。”闵桥说。
男生随便翻出一张卷子,指着姓名栏里铁画银钩的字迹,“符琢。”
“符琢。”闵桥一板一眼地重复这两个字,礼尚往来给他写自己的名字:“你好,我叫夏明桥。”
符琢笑了,漂亮的眼睛弯起来,鼓起两条窄窄的卧蚕,表面似乎有一层莹润的釉光。他模仿闵桥的腔调,“你好,夏明桥。”
闵桥嗯了一声,转过头继续看自己的书,几秒后又转回来,不带什么情绪地夸赞,“你的眼睛真漂亮。”
符琢一怔,瞳孔明显收缩,耳朵更是以令人惊奇的速度烧得通红,“你,你怎么……”
怎么一上来就莫名其妙夸人眼睛漂亮?
闵桥看一眼他红得冒烟的耳朵,不明白他为什么是这个反应,“嗯?”
“没什么。”符琢又趴回桌上,把脑袋埋进臂弯里,看起来像泄了气的气球,瓮声瓮气道:“谢谢。”
闵桥一个字都没听清,又感觉他好像不想理睬自己的样子,以为刚才说的话冒犯到他,于是说:“对不起。”
符琢转出半边脸来,自下而上地看他,“你道什么歉?”
还是听不清。
早读已经开始了,嗡嗡的背诵声由弱渐强。符琢说话的音量不大,闵桥本来就听不清,又只顾看他的眼睛,信息接收能力几乎为零。
他转动身体,正对着符琢,微微倾身靠近,目光锁定他的嘴巴,“抱歉,我没听清楚。”
符琢上半身往后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眉心微皱,“你说话就说话,别凑这么近。”
闵桥神色未变,老老实实地转回去,很平静地又道了一声歉。
符琢觉得他可能是误会了,想解释自己不是嫌弃他,只是不习惯在彼此不怎么熟悉的情况下近距离接触。他迟疑着“喂”了一声,没得到响应,又小声叫了一句“夏明桥”,对方依旧毫无反应。
符琢皱了皱眉,不再说话。
早读期间,付彬来班里溜达一圈,把闵桥叫出去说了会儿话。闵桥抱着很厚的一沓试卷回来,囊括了自复习阶段以来的各科综合卷和专项训练卷,付彬让他暑假完成。
课后,符琢准备去吃早餐,带着几分试探意味地问闵桥要不要一起。
闵桥摇头,又抿着唇微笑,“你去吧,我不吃。”
符琢觉得这个笑容真是阴阳怪气。
“还没睡醒吗?”许闰檐走在他身边,有些好笑道:“怎么心不在焉的。”
符琢反驳:“没。”
许闰檐见他一直在盘饭卡上的风车挂坠,应该是还有话要说。
果不其然,没过半分钟,符琢就说出了困扰的缘由,“新同桌好像生气了。”
许闰檐:“你怎么惹到他了?”
“不知道。”符琢有点不高兴,“我刚才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早餐,他对我假笑。”
“可能是有什么误会?你要不和他聊一聊,把话说清楚,不然这样闷着你自己也难受。”许闰檐顿了顿,又说:“彬哥安排你和他做同桌是觉得你性格开朗,人缘又好,能快速带他融入集体。夏明桥看上去性格比较内向,你不要坏心眼地逗他。”
符琢备感冤枉:“许闰檐你胳膊肘往外拐!我哪有逗他?是他在逗……”
“什么?”
“没什么。”
许闰檐叹了口气,去水池边洗手,“总之你和他好好相处,别……”
话音戛然而止,许闰檐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符琢,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玻璃门外——说曹操曹操就到,夏明桥正和一个穿着国际院校服的男生朝食堂的方向走来。校服衬衫穿在他身上空荡荡,脸庞不见一丝血色,和旁边的男生对比起来,仿佛是一张褪色的相片。
“他也太瘦了,应该有营养不良吧。”许闰檐说。
符琢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把擦手纸揉成一团投进垃圾桶,转身去窗口买早餐。
这个点来吃早餐的学生很多,赵麒泽找了个位置让闵桥坐着等,也没问他想吃什么,按照夏宛澄的嘱咐给他安排。
碳水、蛋白质、优质脂肪、维生素和膳食纤维,赵麒泽把所有窗口都逛了一遍才给他凑齐这些,餐盘的六个格子被占得满满当当,“多么?”
闵桥点头:“多。”
赵麒泽新拿了一个空盘子,依着自己能解决的量把食物分出来一部分,“这样能吃完吗?”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随便……”
“快吃吧。”赵麒泽打断他的话,叉起一只虾仁喂进嘴里,语气冷淡:“等会儿别迟到了。”
闵桥拿起筷子,看一眼面无表情的赵麒泽,问:“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
第7章 辅导
“中午我在食堂门口等你。”赵麒泽留下这么一句,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闵桥手里提着一些面包、水果和牛奶,是赵麒泽刚才给他买的,让他饿了就吃,但得适量,最好不要影响午饭。
早餐吃得很饱,闵桥根本不会饿。他回到教室,里面很安静,大多数学生还趴在桌上补觉,灯全都关上了,窗帘也拉起来,光线暗下去,像早春朦胧的清晨。
课桌上放着一个通体淡紫色的圆形小蛋糕,正中心几颗蓝莓挤在白色的奶油花里,透明的蛋糕盒外部贴着一张卡通的香芋贴纸。闵桥下意识看向符琢,四目相对时有了猜测:“你的吗?”
“给你的。”符琢的视线乱飘,抬手摸了摸脖颈,“芋泥蛋糕,很好吃。”
“为什么给我?”
“我早读的时候态度不好,向你赔礼道歉。”
“有吗?”闵桥一头雾水,“什么时候?”
“就……”符琢见他脸上的疑惑不似作伪,脑袋里电光石火,双眼倏然睁大,“你没生气吗?”
“没有,我该生什么气吗?”闵桥想把蛋糕放回去。
“那你都不理我,我叫了你两次。”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收回的道理,符琢伸手拦下,强调道:“给你。”
闵桥动作微滞,然后轻轻一笑,“抱歉,我看书太专注了,没听到。”
他没再推辞那个蛋糕,又从袋子里拿了水果和牛奶还礼,“我右耳的听力有点弱,你以后跟我说话,可以直接拍一拍我。”
符琢下意识看一眼他的右耳,镇定地回复:“好,我知道了。”
今天上午的四节课,闵桥做了四次自我介绍,课后又被各科老师叫去办公室谈话,主要是了解他之前的成绩,有的甚至直接拿一张卷子给他,让他这周之内抽时间闭卷完成后交回去。
从课堂体验到试卷难度,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闵桥就深刻意识到自己的差距。下午的英语课更是让他怀疑人生,蹩脚的发音,磕磕绊绊的朗读,逢听必错的听力选项……以及英语老师心如死灰的表情。
傍晚,各科老师迫不及待地聚在办公室里开了个整体初步评析会。
数学老师捧着陶瓷杯,吹一口水面漂浮的茶叶,“他原来的学校教育水平也太差了,好多题他都没见过,听说教材也没学完,不过基础还可以,思维灵活,稍微教一教就会了。”
生物老师点头赞同,“生物也不错,多刷刷题就能提上来。”
物理老师揉着太阳xue,“物理稍微差点,得多花点心思。”
语文老师翻开下午突击检测的试卷,把闵桥的抽出来放在最上层,“卷面乱了些,水平暂时说不准,但问题应该不大。”
付彬是化学老师,今天课上也做了突击考试,“他的化学很好。”
且是出乎意料的好,这套卷子综合性强,难度和历年的高考卷相差不多,闵桥能考九十分以上,跻身班内化学第一梯队。
气氛还算轻松,大家互相调侃几句,目光一致看向沉默如山的英语老师郭曦凝。
郭曦凝强颜欢笑,“以后他的早读能都换成英语吗?”
“英语相对薄弱吗?”夏宛澄帮闵桥把鸡腿撕成小块,让他配一点辣椒酱吃。
“嗯。”闵桥坐在车里吃晚饭,是夏宛澄专门让家中厨师做的营养餐,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他依然不习惯被这么细致地照顾着吃饭,“谢谢,我自己吃就好。”
“没事,我给你拆开更方便吃。”夏宛澄乐在其中,自然地将话题延续下去,“主要是哪方面比较弱?语法,听力,还是词汇量不够?”
“都弱。”
“那我们暑假里就多安排几节英语课。不要太着急,等耳朵治好了,学起来会很快的。”
期末考定在下周一、周二两天,考试结束就正式放暑假。闵桥一整周的时间都在接受来自教育资源差距的酷刑,精神高度紧张。他起早贪黑地查缺补漏,学得眼下一片青黑,三餐的营养好像都不够补充他的消耗,看起来愈发憔悴。
符琢在跑操和体育课热身的时候都紧紧地盯着他,生怕他下一秒就昏倒。各科老师也劝导他不必太过于心急,但他显然没听进去。
周三早读的时候,睡眠不足的符琢终于受不了耳边一塌糊涂的单词发音,尝试教闵桥如何正确地读音标。
“你喜欢英式还是美式?”
在闵桥的认知当中,英文发音并不存在分类:“什么?”
符琢随便指了一个单词,用不同的发音读一遍,担心他感受不深,又挑了句话来读,特意将语速放慢。
“听出区别了吗?”
闵桥点头,“嗯。”
“喜欢哪种?”
“美式。”
符琢好奇:“为什么?”
闵桥说:“因为高考听力是美式。”
“你这根本不能叫喜欢美式,你这叫应试!”符琢控诉他,食指点着桌面,“重新给个理由说服我。”
闵桥沉默了片刻,说:“我可以先听一听别人读的吗?”
符琢食指的小动作停止了,神色警觉起来,“为什么?我说的不好听吗?”
闵桥理所当然地说:“没有,因为你读的都很好听,我选不出来。”
骨节分明的手指蜷缩攥紧,符琢耳朵冒烟,用脚踢了踢前桌的凳腿,“孙拓,你来。”
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孙拓拒绝配合,凳子往前一拽坐得端正如钟:“我的英音你又不是不知道,比垃圾还垃圾,你找别人!”
符琢只好找来英语课代表读给闵桥听,闵桥听完后坚持自己原来的选择。
从这天开始,符琢带着闵桥从头学习音标。他发现闵桥的耳朵相当不好,声音小一点就听不清,强烈的求知欲促使他的脸不断往前凑,有时候近到两个人鼻子都险些碰一起。
符琢偶尔教得心累,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让他去医院看一看耳朵。说完又立刻察觉不妥,心虚地盯着闵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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