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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喧闹的教室终于空无一人,楼漓才慢慢抬起头,动作迟缓地开始收拾自己那破旧的书包。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长袍身形微胖,眼神油腻的中年男人踱步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假笑。
“楼漓同学啊,”男人开口,声音故作和蔼,却掩不住其中的贪婪,“你该交学费了。”
楼漓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错愕和惊慌:“院……院长?我……我交过了!”
“没有记录啊。”院长笑眯眯地走近,肥胖的手朝楼漓苍白的小脸摸去,“是不是记错了?让校长好好看看……”
“别碰我!”楼漓浑身颤抖,猛地向后缩去。
西撒尔的怒火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灵魂都在灼烧,他想撕碎这个肮脏的畜生。
想用最痛苦的龙焰将他焚烧千年,然而,但他依旧是虚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恶心的手即将触碰到楼漓。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皮肤的瞬间——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火焰,狂暴地从楼漓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火,是蕴含着极致愤怒、恐惧和绝望的毁灭之力。
院长脸上的□□瞬间凝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在火焰中化为一捧飞灰。
火焰继续舔舐着墙壁、桌椅,发出恐怖的噼啪声。
周围被惊动的人冲进来,看到这如同地狱的一幕,以及站在火焰中心,黑发无风自动、眼神空洞冰冷的楼漓。
“怪物!恶魔!”
“他杀了院长!魔鬼!”
“烧死他!把他交给教会审判!”
楼漓缓缓抬起头,那双纯黑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没有人会救他,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火焰随着他的意念,猛地窜高,将那些叫嚣的声音硬生生压了下去,只剩下恐惧的呜咽。
最终,火焰熄灭。
楼漓被驱逐了,像一个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瘟疫之源,独自一人,背着小小的行囊,消失在校门外茫茫的荒野之中。
孤独、瘦弱、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的背影,深深烙印在西撒尔的意识里,带来窒息般的钝痛。
画面再次模糊,跳跃。
西撒尔看到楼漓在荒野中跋涉,在森林边缘挣扎求生,得到了翡翠森林收留。
但是,楼漓必须成为他们手中的利刃——戴着利维亚的徽记,去争夺魔法师大赛的首席称号。
梦境最后的场景,定格在魔法师大赛的赛场上。
楼漓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袍,站在光芒璀璨的竞技场中央,周围是欢呼的人群和强大的对手。
然而,西撒尔敏锐的视线却捕捉到楼漓身后,一道隐蔽的魔法能量,像毒蛇般无声无息地袭来,角度刁钻,时机狠辣,楼漓正被前方的强敌牵制,根本无暇他顾。
攻击撕裂空气,目标直指楼漓毫无防备的后心,足以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不——!”西撒尔在梦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梦境戛然而止。
现实中,蜷缩在床上的楼漓猛地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冷汗,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心口,仿佛那里真的被什么东西贯穿了。
黑暗中,他茫然地坐了一会儿,才委屈地低声呢喃道:
“又要挨揍了……”
黑袍的黑暗空间里,西撒尔还没回过神来,他伸手捂住不断传来钝痛的心脏。
欺凌、孤立、背叛、污蔑、驱逐,还有最后那致命的一击预兆……
莱塔说得对,也不对。
楼漓不是天使。
他是蒙尘的宝石。
是在冰冷绝望的泥沼里,依旧倔强地折射出温暖微光的宝石。
而这颗宝石,现在正被置于险境,那个预知梦中的袭击,绝不是意外,利维亚王国,魔法师大赛……那些贪婪的眼睛,那些暗处的毒蛇!
西撒尔残破的灵魂在黑暗中无声地燃烧。
所有关于“慢慢来”、“等痊愈后交朋友”、“带他回纳尼亚”的温和计划,在这一刻被彻底焚毁。
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保护他。
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楼漓。
保护他的小宝石。
预知梦的阴影时时刻刻笼罩着楼漓,他开始不断的练习。
不是在国王和贵族面前那种点到为止,维持神秘感的展示,而是榨干每一丝魔力的锤炼。
狭小的房间里,魔法光芒日夜不息。
复杂的防御法阵在地面亮起又熄灭,魔力透支带来的眩晕让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发被汗水浸透,黏在额角。
他一遍遍地模拟着各种可能的围攻,特别是来自背后刁钻致命的偷袭。
每一次练习到魔力枯竭,他都扶着墙壁剧烈喘息,黑袍下的身体微微颤抖,但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黑眸里是近乎偏执的光芒。
活下去,他必须活下去!
黑袍的黑暗空间里,西撒尔看着这一切。
楼漓每一次魔力透支时压抑的闷哼,每一次因过度集中精神而微微痉挛的手指,每一次扶着墙喘息时那单薄身影透出的极致疲惫……
西撒尔多想凝聚起力量,哪怕只是传递一个微弱的意念:
“停下,小宝石……”
“够了,楼漓,你会伤到自己……”
“别怕,我在你背后,我会保护你……”
可每一次尝试,都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壁垒。
他无法穿透这层由黑袍本身和楼漓高度戒备的精神状态共同构筑的屏障。
西撒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他珍视的小宝石,在恐惧和重压的打磨下,迸发出近乎自毁的璀璨光芒。
每一次魔力波动剧烈震荡空间,都让西撒尔本就未愈的灵魂泛起涟漪般的痛楚,但他毫不在意。
他全部的意念,都系在那个在魔法光辉中一次次跌倒又爬起的身影上。
“没事的……”他在黑暗深处无声地重复,更像是对自己焦灼灵魂的安抚,“有我在,你会没事的……”
……
魔法师大赛如期在卡隆帝国恢弘的竞技场举行,来自大陆各国的顶尖魔法师汇聚一堂,空气中弥漫着魔力的躁动、野心和无声的较量。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楼漓是个异类。
没有人与他寒暄,没有人与他交谈。
当其他魔法师或三五成群低声讨论,或相互试探实力时,他就像一块沉默的黑色礁石,独自矗立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冰冷的排斥感如同实质的潮水,将他与周围喧嚣的世界彻底隔开。
主办方安排的住所也印证了这份排斥,一个位于高塔最偏僻角落的小房间。
狭窄、阴暗,窗户小得可怜,只能透进吝啬的一线天光。
当楼漓关上那扇沉重的木门,将自己彻底隔绝在这个小小的黑暗的空间里时,他紧绷的神经反而奇异地松弛。
没有窥探的目光,只有绝对的安静。
他靠着冰冷的石墙滑坐在地上,裹紧了身上的黑袍,仿佛那是唯一的慰藉。
在这个被遗忘的黑暗角落里,他感到了安全。很快,连日来的疲惫和高度紧张后的虚脱感汹涌袭来,他竟靠着墙角,沉沉睡去了。
黑袍空间里的西撒尔,感知着楼漓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他看着这简陋到近乎苛刻的环境,龙族的骄傲让他怒火中烧,但更多的,是对楼漓那份在冰冷孤寂中才能寻得片刻安宁的心疼。
他的小宝石……应该被捧在掌心,享受最好的。
大赛的进程残酷而激烈。
楼漓如同他预想中一样,成为了众矢之的,每一场对战,他面对的是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忌惮,对手都倾尽全力想将他淘汰。
他沉默地应对着,黑袍翻飞,精准而高效的魔法,将一个个挑战者击落台下。
强大的力量,滴水不漏的防御,让观众席上的窃窃私语渐渐变成了敬畏的低呼。
一路披荆斩棘,楼漓杀入了最终的决赛圈。
决赛日。
环形竞技场座无虚席,声浪震天。高耸的魔法火炬将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台上,仅余五人。
除了楼漓,另外四人分属不同的强大势力,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目标,不言而喻。
先联手除掉最强的威胁。
战斗甫一开始,狂暴的魔法能量便从四个方向同时轰向中央那道孤立的黑影。
冰锥、烈焰、风刃……交织成一张巨网。
楼漓的身影在网中鬼魅般穿梭,黑袍猎猎作响,他冷静得可怕,精准地计算着每一个闪避的角度,每一次防御的时机。
他先是用一个巧妙的空间扭曲,让两个对手的攻击互相抵消,制造出瞬间的混乱,紧接着甩出黑暗束缚锁链,精准地缠住了其中一人,将其狠狠甩出了场外。
三对一!
压力骤增。
剩下的三人显然没料到楼漓的反击如此凌厉迅速,攻势更加疯狂。
楼漓将魔力催动到极致,每一次硬撼都让他气血翻涌,隐藏在袍袖下的手臂微微颤抖。
他能感觉到魔力在飞速流逝,视线甚至开始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台下,那个被楼漓第一个淘汰出局的魔法师,脸上满是怨毒和疯狂,手中镶嵌着不起眼漆黑宝石的戒指正悄然对准了楼漓毫无防备的后背。
凝聚着恐怖穿透力的阴冷能量在无声无息地汇聚,正是预知梦中那致命一击的具现。
楼漓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感觉到了,但其余三人的攻击不断,此刻的他根本没有余力去防御。
预知梦从不会出错……他会死吗?
没有人,没有人会在他背后保护他,他只能硬抗。
用尽最后的力量调动起背后稀薄的魔力,试图凝聚起一面最单薄的护盾,哪怕只能削弱一丝力量……
就在那足以将他纵向劈成两半的光束即将触及他黑袍时——
楼漓的双眼瞬间睁大。
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
第37章 心软的神
有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从背后将楼漓紧紧地拥入怀中,与致命的魔法光束隔绝开来。
台下,众人只看到楼漓背后猛地爆开一团柔和却无比坚韧的金色光晕,将阴毒的黑芒完全吞噬、湮灭。
光芒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楼漓自身强大的防御魔法。
只有楼漓自己知道,那绝不是他的力量。
他愣住了,仅仅一瞬。
下一刻,冰冷的杀意取代了所有情绪,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黑眸,亮得惊人。
“滚!”
一声低沉的冷喝,伴随着他体内最后,也是最强悍的一股魔力爆发。
不再是精准的点杀,而是无差别的黑暗浪潮,如深渊降临,瞬间席卷了整个高台。
剩下的三名魔法师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惊呼,便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狠狠掀飞,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砸落在场外。
死寂。
偌大的竞技场,数万观众,鸦雀无声。
高台之上,唯有那道孤高的黑色身影,傲然挺立。
黑袍在魔法激荡的余波中微微拂动,像是宣告胜利的旗帜。
首席魔法师的称号,实至名归。
震天的欢呼、国王虚伪的恭维、各方势力复杂的目光,楼漓一概无视。
他几乎是瞬移般离开了那令人作呕的喧嚣之地,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翡翠森林的小屋。
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背靠着门板,胸膛剧烈起伏,不是因为战斗的消耗,而是因为那个拥抱。
他颤抖着手,几乎是带着某种朝圣般的虔诚和急切,解开了身上这件陪伴他多年的黑袍。
他把它平铺在木桌上,手指颤抖着抚过那看似平凡无奇的黑色布料。
“你……”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急切,“你怎么样了?”
黑袍静静地躺在桌上,没有任何回应。
楼漓的心猛地一沉。他俯下身,凑近黑袍,声音更急:“刚才是不是你?那个拥抱?你受伤了是不是?我要怎么做才能帮你?告诉我好不好!”他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和某个存在沟通。
依旧是一片死寂。
“你还在里面吗?回答我!”
黑袍空间内,西撒尔残存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
强行突破的代价远超想象,他的灵魂本源再次遭受重创,比刚被送入黑袍时还要虚弱。
他听到了楼漓焦急的呼唤,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他破碎的灵魂上。
他想回应,想告诉他的小宝石他还在,死不了,但连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意念都做不到,更别说穿透空间的阻隔。他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和剧痛中沉浮,感知模糊。
就在楼漓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以为那只是一场幻觉,或是对方已经消散时,西撒尔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了地面上几只正在爬行的蚂蚁。
西撒尔灵光一闪。
龙族对低等生灵有着天然的威压和号召力,这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虽然他现在只是一缕残魂,但这点本能或许还能动用一丝?
他将属于龙族,源自生命顶点的威压,小心翼翼地释放出来,指向那几只蚂蚁。
奇迹发生了。
那几只蚂蚁的动作明显一顿,仿佛接收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指令。
它们歪歪扭扭地移动,艰难地排列着。
楼漓正陷入巨大的失落和担忧中,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地面。
然后,他彻底僵住了。
只见几只小小的蚂蚁,正排成一个线条简陋的形状。
一个歪歪扭扭的“在”字。
楼漓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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